番外

習慣成自然，包括愛一個人。

賀秋鳴不懷疑他對陳南山的愛的放棄，且一直堅信做出那個決定時，他是出自真心的。然而在回來後，面對熱情的陳南山，在看的他眼裏熾熱的感情時，賀秋鳴也不忍有些動搖。

他分不清是因為愛，還是純粹的是對於陳南山的慣性使然。

但無論是因為哪一種，賀秋鳴都能很準確的明白一點，那就是他不想看到陳南山傷心，甚至可以說他希望小孩兒能夠如曾經快樂。

只是小孩兒要的那份快樂他不能給。

而也正因為這種關系，賀秋鳴心中的恐懼更甚，也更堅定了要離開的心。

他愛過，曾經不顧一切的去愛一個人，他也傷過，花了好幾年才從那讓他窒息的疼痛裏走了出來。愛情讓他體會到什麽是美好，使得他的十幾歲的時光如彩虹般燦爛，甚至有很大的可能在他的餘生，都不會有比這更讓人心動的記憶，只是二十多歲的灰暗時光，也同樣讓他望而卻步。

在感情裏受過傷的人，不論曾經愛情帶給他的甜蜜有多少，都避免不了在這一次的情傷後，做不到最初那般無畏。

更何況讓賀秋鳴受傷的那個人，還是他心中無可替代的陳南山，所以怪不得賀秋鳴在後面的自我保護。

你給不了我安全感，我只好自己找安全感，而很不好意思，我找到的那個能夠給我安全感的方法，就是離開你。

然而話雖是這麽說的，但真的操作起來，卻又困難重重。

隨著陳南山的一再靠近，隨著賀秋鳴的生活裏的關於陳南山的氣息的增多，隨著他給自己的最後期限迫近，賀秋鳴不僅沒有覺得輕松，反而越來越覺得壓抑。

且對於這個決定…越來越迷茫。

中秋節賀秋鳴本來是沒打算再連夜趕回來的，畢竟他在國外多年，已經很久沒有陪父母過節了。然而當他吃了中飯，在他自己房間午睡醒來時，看著窗外的藤蔓，記憶不由飄向了很多年前。

飄到了那些個還有陳南山的午後。

因為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所以賀秋鳴經常是一個人在家，從而他上高中時，沒少帶陳南山回他家，反正也沒人知道。

而每次來家裏，賀秋鳴最喜歡帶陳南山去的地方，便是他的房間，其中又尤其喜歡在他房間裏做一些帶顏色的事，弄得陳南山雙頰帶紅才滿意。

至於陳南山，好像也很喜歡去他房間，每每事後，都要抱著賀秋鳴在他床上睡一覺，再醒來時外邊的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陳南山會趴在他懷裏，懶洋洋的看外表的風景，然後嘖嘖一聲，擡頭和他接吻。

賀秋鳴記不清有多少次這樣的光景，只清楚現在他想起這事他心悸的厲害。

他向來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的人，所以在心裏有了這層想法後，賀秋鳴就跟梁婉木提了句，在吃了晚飯後趕回工作的地方。

他想陪陳南山過中秋。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哪怕分開了，別人有的，陳南山也不能少。

平安夜前夕，城市悠然下起了大雪，瞬間整個城市白茫茫一片。賀秋鳴不知道他怎麽就答應了陳南山的要求，和他一起去外面轉轉。

很冷是真的，好看是真的，他開心也是真的。

在國外的那幾年，賀秋鳴沒少經歷大雪天，甚至有一年他們學校還因為雪太厚放了三天假，而那三天賀秋鳴哪都不能去，只能呆在宿舍裏，因為馬路上的雪太厚，不方便出行。所以賀秋鳴對下雪天，已經沒有年少時的喜歡，然而在他看到在雪中奔跑的陳南山時，他才驚覺他的這個想法錯的有多離譜。

一個地方的風景好惡，從來不在於你看過的次數多少，又或者去那裏的時節，更多的還緊關於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若是你的心上人，哪怕坐在巷子口看人來人往，也會讓你覺得浪漫至極。

聖誕一過，時間就如騎了馬車一般，過的飛快，眨眼就是跨年、元旦。

跨年是和陳南山在山上過的，說是一起看流星，聽起來也浪漫到不行。只是那天晚上也是真的冷。

流行劃過天際的瞬間，賀秋鳴看到陳南山閉上眼在許願，他有一點點怔楞，但很快就恢覆了過來，學著他的模樣閉上了眼。

只不過他沒有許願。

他不信這些沒有科學依據的傳說，畢竟這要是真的，那他幾年前也不會落魄出國。

但是閉眼前看到的陳南山的真摯模樣，卻讓賀秋鳴想起了一件往事，一件幼稚又窩心的往事。

十八歲的賀秋鳴剛高考完，趁著自家小孩兒還在暑假，就帶著他一起出去玩了。途中兩人經過一家千年古廟，賀秋鳴看那裏香火興盛，心中起了些心思，慢慢有了計量。

第二天淩晨四點，賀秋鳴輕聲起來，親了親了前一晚由於做的太過而累極了的陳南山，打開房門出了酒店。

他跑去了那座古廟，排起了長隊，等著進廟上香。

賀秋鳴足足等到天空泛白。

別人都是來求事業，又或者求家庭幸福的，唯他拿了三根高香，虔誠的跪在佛祖面前，一不求學業，二不求事業，一心只求姻緣。

佛祖在上，願佑賀秋鳴和陳南山，在一起長長久久。

十幾歲的愛情，說起來可真讓人覺得美好。

賀秋鳴說不清他為什麽會帶陳南山回家，他也清楚他的行為其實已經算得上是渣男。可是他不想去深思，也不想就此停止，他固執的堅持，過了那幾天就好了。

但他錯了。還是大錯特錯。

好不了的，一切都不可能好的。從陳南山親上來他沒有推開時就錯了，只是他不願意相信，還是固執的堅持他自己的選擇，一條道走到黑。

他跑了。

恰逢昔日恩師有任務，賀秋鳴簡單收拾了行李就上了飛機，臨走前他找了中介，讓他幫忙出售他的那套房子。

至於手機，賀秋鳴則是直接關機，放進了行李箱。他怕他看到陳南山發來的消息，會忍不住跑回去，從而一切失敗。

人這輩子最可怕的事，從來不是碌碌無為，而是自以為是。

賀秋鳴很不幸染了這點。

他以為去了國外，在一個沒有陳南山的地方，那些陳南山帶來的影響習慣，就會一一變淡，而他也就能夠過上全新的生活，不用再活在陳南山的陰影裏。

可是沒有。

哪怕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語言，賀秋鳴還是會控制不住想起陳南山。

也就是此時他才明白，對於陳南山，時間空間從來不是阻礙。只要他想，縱使隔著天涯海角，縱使今生不覆相見，陳南山也會隨行。

他在哪，陳南山就在哪。

只是那會的賀秋鳴還沒有看明白，還以為只要時間久一點，一切都會好的。

可是當他從晁年那裏知道陳南山來找過他，知道章丘衍做的骯臟事後，賀秋鳴快瘋了。

他捧在心尖尖上的、哪怕在最氣憤時也舍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的人，卻被章丘衍請來的人教訓了一頓。賀秋鳴不敢細想那時的陳南山該多無助，也不敢去想陳南山對他的看法，他承認他害怕了。

賀秋鳴回到酒店跟章丘衍打了一架。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跟人動過手了，更別提像初中那會那般混，然而那次打章丘衍，他卻是下了死手，狠狠的揍了一頓。

後面還覺得不夠，將章丘衍的破事捅到了他家。

他賀秋鳴從來不是什麽善人，若是有了碰到了他的底線，就別怪他往死裏整他。

很不幸，章丘衍觸碰到他的底線。

陳南山就是賀秋鳴的底線。

只是揍了章丘衍後又該做什麽呢？賀秋鳴不知道，他甚至不敢去想陳南山，怕他覺得他厭惡他。

然而心中的渴望終究勝過了害怕，賀秋鳴回國去找陳南山了，他想和陳南山在一起，再也不分開的那種。

可是陳南山卻不見了，他怎麽都找不到他了。

晁年看到他為了找人的頹敗模樣後，很不給面子的笑了，還狠狠的嘲諷了他一番。賀秋鳴一句話也沒反駁，出神的聽晁年罵他。

是啊，晁年說的沒錯，他的確渣到不行，又有什麽資格求陳南山還在原地等他呢？

只是…做不到啊。

上天待他不薄，就在賀秋鳴以為要永遠失去陳南山時，他又遇見了他，在那個他們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

陳南山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所以賀秋鳴也沒有覺得很傷心，甚至他還很慶幸，能夠再次遇到陳南山這件事，讓他驚喜。

至於陳南山的冷淡，賀秋鳴不在意，或者說要是陳南山對他不冷淡，那賀秋鳴反而還會更擔心。他會對他冷淡，說明心中還是有他的，所以賀秋鳴不急，他願意慢慢來，願意再追陳南山一次，也願意等著陳南山原諒他。

做錯事了就該被懲罰，這都是他應該的。

只要陳南山還願意給他機會，賀秋鳴就覺得什麽都還好。

愛情雖然總讓人受傷，卻擋不住人們對他的向往。賀秋鳴之前大千世界裏的俗人一個，對於愛情對於陳南山，他躲避過，也放棄過，但每一次都失敗了。

於是他慢慢明白，也無陳南山之於他，不僅僅是愛情，更是命中註定。

無論他怎麽躲，無論他和陳南山發生了什麽事，最後都會指向一個相同的結局：兩人會綁定一輩子。

賀秋鳴樂意見到這個結局。

在再一次從陳南山住的地方下來後，賀秋鳴沒有立馬離開，而是站在樓下，擡頭望了望陳南山在的樓層，然後彎嘴笑了。

他說，“小孩兒晚安，明天見。”

少年人總以為我愛你是最甜蜜的情話，只是隨著年齡漸長，也開始慢慢明白，那些個直白的喜歡啊愛啊，反而是最假的，誰知道今天跟你說喜歡啊愛啊的人，明天會在哪裏。

有盼頭的東西，才是最甜蜜的情話。

所以成年人表白情愛，甚少直說愛，甚至可以說我愛你也不會如少年時那樣掛在嘴邊，反而會用其他方式表達愛。

明天見就是其中一種。

今天過去了，我親愛的人晚安，明天早上的太陽升起，我會出現在你面前，對你說上一句早安。

這是賀秋鳴表達愛的方法。

他想陪陳南山經過早安午安晚安，想陪他度過二十四小時，想做他身邊很特別的那個人。

這是屬於他的情到深處，也是屬於他的那句我愛你。

陳南山是賀秋鳴的朱砂痣，是他的白月光，是這輩子都要和他綁定在一起的那個人。

觸目所及是他，心中所想是他，全部的愛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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