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晁年說，但凡未得到，但凡已失去，總是最珍貴。

若是在從前，賀秋鳴聽到這話，是會很不屑的。然而現如今再聽到這樣的話，他只是笑了笑，然後跟著晁年一起借酒澆愁。

來國外幾年，他的生活有了不小的變化。而最開始不熟悉的室友，也早就熟了起來，關系好到能坐在一起聊感情。

賀秋鳴是知道晁年男女不忌的，更是清楚他每一段感情，所以每每在他失戀後，賀秋鳴都會陪著晁年出去借酒澆愁。

但其實賀秋鳴心裏清楚，晁年並沒有那麽愛他那些前任，甚至可以說他對前任沒有什麽感情。晁年和那些人在一起，純粹是和家裏人作對，另一方面則是國外生活快麻痹了他的感情。

有時候賀秋鳴看到醉死過去的晁年，眼裏是止不住的羨慕，他也想做到這樣，想幹凈利落的放棄一段感情，而不是怎麽都走不出來。

賀秋鳴以為他會掛念陳南山很久的，以一種沈默、只有他知道的方式，喜歡對方一輩子。

在他遇見很多優秀的人、在兩人分開三年後，賀秋鳴也依舊是如此覺得的。

然而生活卻慣常會給人以意外，讓身在迷途的人看明白該走的路。

賀秋鳴也沒能逃過。

和小孩兒分手的第四年，賀秋鳴趁著假期，一個人飛去了冰島，開始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關於這次出行，賀秋鳴本意是想放松放松心情，好迎接接下來的畢業。卻哪裏知道，這次旅行差點讓他丟了命。

都說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眼前會浮現他這輩子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情的。只是賀秋鳴在失去意識前，眼前浮現的卻不是那個他記了好多年的少年，相反是他在國外的這些年，和家裏年老的父母。

他要活下去。

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

至於愛情，就該如他當年離開時想的那般，小孩兒愛去哪去哪，他不要了。

賀秋鳴再醒來時，已經是在醫院了，而晁年正站在他身邊。晁年怕他擔心，就把他昏迷後的事講了一遍，賀秋鳴聽完扯嘴笑了一下，道了聲謝謝。

他出院那天，陽光明媚，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賀秋鳴站在十字路口，擡頭瞇眼看了眼天際的太陽，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心裏清楚，往後他的生活僅僅屬於他自己，不會再受一個叫陳南山的人的影響了。

回到住的地方後，賀秋鳴爬上床，打開那個一直被他貼身放在枕頭邊的盒子，將裏頭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沓照片。

一沓跟陳南山有關的照片，且每張照片後，都有一段簡短的話，記錄的是照片拍攝時間，及當時心情。

這一盒子照片，時間跨度有好幾年，從陳南山高二到大二，賀秋鳴都妥善保存好。當初離開租住的房子時，賀秋鳴也沒有把它丟了，而是帶到國外，在每一個想陳南山的時刻，都拿出來瞧一瞧，緩解他的相思苦。

可以說，這一沓照片，陪他走過沒有陳南山的四年。

是他的精神支柱。

照片在身邊，就好像陳南山還在。

可是現在賀秋鳴不樂意要這些照片了，他端著盒子，走到房子角落，把照片一張張的放入碎紙機。

沒多久，照片變成碎片，飄落滿地。

賀秋鳴看著滿地的殘渣，揚起唇笑了一下，眼裏盡是滿意。

直到盒子裏只剩下最後一張照片。

賀秋鳴看著盒子裏的照片，眼皮微抖，手沒忍住顫了下。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照片，但在某種程度上，又可以說它不簡單。

照片裏的他和陳南山，不過十七八的模樣，穿著同款短袖，相擁在街頭，陳南山眼睛還微紅，一副要落淚的模樣。而他雖然眼睛沒紅，但雙手卻是緊拽，用力的狠狠抱住陳南山。

照片是六年前的。

地點在街頭，時間是出高考成績的當天，拍攝人是一個過路的女生。

照片背後同樣有一段話，看的賀秋鳴眼睛發酸。

‘小孩兒，我看見幸福在跟我招手了，我們一起往前走吧，直到終點，直到最後。

20xx年6月25日。’

賀秋鳴楞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但是幾秒後，他閉上眼，還是把照片放進了碎紙機。

哢嚓。

哐當。

照片碎了，幸福也碎了。

賀秋鳴盯著一地的碎片出神，然後猛地蹲了下來，去撿那些碎片，似乎想分辨出哪是哪。

卻是徒勞。

他頹廢的坐在地上，靠著墻，滿臉的悲傷，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而他的手上，則是照片的碎渣。

賀秋鳴苦笑，啞著聲音說，“小孩兒，是真的要再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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