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山下了飛機後，先是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些東西，直接去了學校。

當初因為遇到賀秋鳴，他為了和他更好相處，也因為堅信能和賀秋鳴走到最後，所以他搬出教職工宿舍，回了他自己那個小窩，用心裝飾了他的家，期待能和賀秋鳴有好的相處。

後面他確實和賀秋鳴有好的相處，只是既然現在已經斷了，那也就沒必要再繼續下去。

只是因為現在還在假期，學校裏沒什麽人，教職工宿舍更是安安靜靜，陳南山也沒什麽事做，索性在宿舍裏躺著。

然而他沒想到賀秋鳴會這麽快的找了過來。

打昨天收拾好東西後，陳南山就躺床上睡覺了，再醒來時已經是次日，外邊陽光亮堂。

陳南山起來洗漱，揉了揉空蕩蕩的肚子，準備出去吃點早餐。他提著昨天就收拾好的垃圾，鎖上門下樓了。

教職工宿舍樓前停了一輛車，在一片空曠的大坪裏顯得有些突兀。陳南山奇怪的掃了車一眼，想不明白車主是怎麽想的，難道不知道停在車裏會影響宿舍裏的人出行麽？

不過陳南山也沒多想，繞過那輛車去丟垃圾了。

下一秒，有人拽住他的手，熟悉的味道竄入陳南山的鼻子。

緊接著他身體一僵，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小孩兒，新年快樂啊。”

大年初六，也是尚在春節，一句新年快樂也不足為過。

只是賀秋鳴的這聲問好，卻讓陳南山頓時覺得不好了。

他忍下心中的強烈情緒，用力拽出自己的手，垂眸斂笑轉過身，神情淡淡的看著賀秋鳴，“你來了就不快樂了。”

陳南山也沒想到跨年那晚聽到的詞，某一天竟然會用到他和賀秋鳴身上，當時他還覺得那個女生可憐，現在可憐的人變成了他。

賀秋鳴好像沒見到陳南山的冷臉一樣，依舊嘴角掛笑，語氣極好的和陳南山說話，“還沒吃早餐吧，我帶你去吃。”

陳南山躲開賀秋鳴伸過來的手，將垃圾丟入垃圾桶，然後也沒回他話，轉身無視他往前走。但賀秋鳴怎麽可能讓人就這麽走了，所以陳南山一轉身，他就又伸手攔了上去。

“去哪啊，我們一起。”

陳南山不知道賀秋鳴是怎麽做到這般態度的，但他知道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被賀秋鳴牽著走的感覺，而且賀秋鳴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可他不行。

至於賀秋鳴是怎麽知道他在這裏的，陳南山不想去猜，他想做的就是盡快撇幹凈和他的關系，一點都不剩。

他打開賀秋鳴的手，不說話的徑直往前。

這一次賀秋鳴沒有再伸手攔他，因為他是直接把人拉了過去，抵在車窗上。

身體被別人控制，而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姿勢，勾起了陳南山腦海深處的記憶，更是紅了臉。他是不想想這些的，然而對於賀秋鳴，很多事很多感覺，都是身體先於想法做出了反應，就好像現在這樣。

陳南山看著離他很近的賀秋鳴，怔楞了一瞬，然後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了他臉上，羞憤湧上心頭，他擡手去推賀秋鳴，惡狠狠道，“滾。”

他自然是沒推開賀秋鳴的，賀秋鳴卯足了勁，陳南山哪裏是他的對手。

賀秋鳴把住陳南山雙手，將其擡過頭頂，用力固定在車窗上，使陳南山無力反駁。然後他湊近陳南山，語氣真誠道，“以前的事，對不住，你有氣朝我撒，但別…”

他頓了頓，說，“但別放棄了我。”

陳南山哪裏聽得進這些，現在他滿腦子的都是憤怒，被賀秋鳴這樣對待的憤怒，還有憤怒那些不聽話竄入腦海中的記憶。雖然現在尚是春節，學校人不多，加上是清早，就更少有人出現在街上了，只是陳南山還是受不了，還是止不住的生氣。

被賀秋鳴這樣一動作，就更顯得他在他面前無反抗能力。

瞬間讓他想起兩人剛認識時，那會賀秋鳴也是這樣，他一不聽他講話，一冷著臉對他，賀秋鳴就笑呵呵的把他摁在墻上，逗他個面紅耳赤，再說出他要說的話。

一來二往，感情升華。

只是從前能說是情趣，但現在賀秋鳴再這樣對他，陳南山有的只是反感。因為這會讓他覺得他就是賀秋鳴的一個玩具，人家想起來了，就過來逗逗他，逗得他滿開懷，人家沒興致了，就把他丟得遠遠的。

情緒不受控制的感覺，有一兩次就夠了。

所以陳南山擡起膝蓋就要踹人，完全沒想過他這一頂會是什麽後果。

賀秋鳴沒料到陳南山會有這麽一出，但還好反應迅速，也沒真讓陳南山踹著，只是暗想了下陳南山那勁，心中悲戚，更是明白陳南山是真的惱火他。

雖然心中低落，但賀秋鳴面上卻依舊帶笑，不正經道，“踹壞了，吃虧的可不僅僅是我。”

“一邊去。”

“小孩兒，搭個夥去吃早餐，嗯？”

陳南山垂眸，淡淡道，“松手。”

賀秋鳴笑了一下，“不松，”他頓了頓，又說，“你要是跑了，我擱哪哭去。”

陳南山氣笑，賀秋鳴的話只聽了個大概，所以一時話不過腦道，“本來也不是你家的。”

“我也沒說是我家的啊。”賀秋鳴挑眉，嘴角噙笑的說，“小孩兒要跟我回家嗎？”

“回特麽的回，滾。”

賀秋鳴看著一臉火的陳南山，慢慢斂了笑，松開摁住陳南山雙手的手。然後下一秒用力抱了上去，在陳南山耳邊悶悶的說，“是我不對，我都知道。”

陳南山身體僵硬，拽緊手沒說話，賀秋鳴噴在他脖子處的呼吸讓他極其不自在。

“陳南山，我們重新認識一次，”他低聲笑了一下，語含祈求，“好不好？”

沒有糟心的過往，談一場全新的戀愛。

賀秋鳴把下巴擱在陳南山肩上，陳南山也沒有大為惱火從而推開他，因此賀秋鳴不由松了口氣，小弧度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沒有推開他，那就意味著陳南山沒有拒絕。

只是賀秋鳴還沒來得及開心太久，就聽到陳南山說，“我不要。”

他身體一僵，從而被陳南山鉆了空子，微微一用力就被推開了。

陳南山站到一邊，保持警惕，語氣淡淡道，“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沒有賀秋鳴的生活，雖然有一些難過，但是他過的隨意開心。

“而且賀秋鳴，”陳南山看著他，補充道，“以前的事我釋懷不了。”

所以，他更不想要再和賀秋鳴有接觸了。

賀秋鳴擡手想去碰陳南山，而陳南山以為他又要動手，立馬高度警惕，往後退了一步。賀秋鳴苦笑，看著陳南山已經如常的臉色，怔怔的收回了手。

見賀秋鳴不再說話，陳南山也跟著輕松了下來，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重重地松了口氣。

氣氛一時沈默。

陳南山看賀秋鳴還沒走，想了想又說，“有些話信一次就夠了。”

他說的是那些約定。

“但是現在還沒有到那個時間，我們還能一起去做！”

賀秋鳴的話勾起陳南山壓在心底的火，他情緒激動道，“可是我不想要了。”

陳南山沖到賀秋鳴，“管他到沒到時間，我特麽的不要了，”他照著賀秋鳴臉就是一拳，賀秋鳴沒躲，“老子**娘的委屈，不想再擱你這來一回。”

“憑什麽你說走就走，還躲起來不讓人找到，現在我不要了，你特麽的還湊過來做什麽？”

陳南山臉因為激動而泛起了紅色，他盯著賀秋鳴，沒去在意發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是因為章丘衍而心中有愧，那你大可以走了，我不在意他做的事。”

明明陳南山那一拳打的他臉火辣辣的疼，可是看見陳南山驟然紅了的眼睛，他身上的那些疼就都不算事了，心臟倒為陳南山狠狠的疼了起來。

他再次上前，用力把陳南山抱入懷中，輕輕拍他背以示安慰，這次陳南山沒有推開他，反而埋頭在他肩上，身體微微發抖。

任何言語都不足以形容賀秋鳴此刻的心情，他一邊輕拍陳南山背，一直重覆對不起，希望陳南山能夠好受一點。

可是沒有，陳南山的身體還在發抖，賀秋鳴甚至都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陳南山在哭。

這個認知快逼瘋了賀秋鳴，他放柔動作，啞著嗓子說，“不是為他，從來不是為他。”

“來找你都是因為你，”賀秋鳴聲音發啞，“這麽多年，心裏只有你。”

“沒有和其他人在一起過，也沒有喜歡上其他人。”賀秋鳴苦笑，不在乎形象道，“我也很想你，想你到…”

他停頓了下，接著說，“想你到睡不著。”

“小孩兒，你在我心中，遠比你想象的還要重要的多。”

懷裏的陳南山慢慢冷靜下來，但是他沒有立馬退開賀秋鳴懷抱，而是擡頭看了看賀秋鳴。

不意外的睫毛濕漉漉的，眼睛也紅紅的。

賀秋鳴擡手想給他擦擦眼角的淚珠，絲毫沒有因為剛剛的剖白而覺得不好意思，可是陳南山卻扭頭躲開他的手。

賀秋鳴不解。

陳南山看賀秋鳴收回了手，才再次看了過來，嘴角上翹，形成一個微笑的弧度。賀秋鳴看見笑了起來的陳南山，心中微微輕松，也跟著笑了起來。

只是下一秒他聽見陳南山的話，嘴角的笑僵在了臉上。

陳南山說，“這樣的話…過時不候，懂嗎？”

說完，陳南山扯開賀秋鳴手，頭也不回的往學校外走了。

話是好聽，也心動，只是說的時間晚了。

再早一點…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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