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賀秋鳴的突然回家，梁婉木是很開心的，當即拉著賀明翰去超市買菜，準備年夜飯上露一手。然而賀秋鳴本沒打算在家久待，還急著去B市找陳勇，以期能得到陳南山的消息，只是梁婉木不肯放行，說大年三十本就該團圓，哪有一家三口各在一地的說法。

賀秋鳴張了張嘴，想跟梁婉木說他要是再不過去，喜歡的人就沒了，但是轉瞬想到梁婉木的態度，賀秋鳴只好住了嘴，回房不說話了。

明明前幾年他一個人也走過來了，為什麽今年就這麽難熬呢？

年夜飯後，梁婉木他們在客廳看春晚，賀秋鳴則早早的回了臥室，準備買明天的機票。然而春節期間票最難買，尤其還是他這種現在才來看票的，自然更是買不到票了。

賀秋鳴刷新了好幾次軟件，也沒有看到餘票，於是又去看火車票，結果也是一樣。他把手機丟到一邊，在床上躺了下來，視線定在一邊的書桌上，那是一方小盒子，裏頭裝的是和陳南山分開後，他每次出差買的紀念品。

想送給陳南山的紀念品。

雖然兩人早就分手了，可是在一起時養成的習慣卻一直延續了下來，以至於他每到一個新地方，總是會下意識的去尋找好看有趣的玩意，想著回去後送給陳南山。但是每次一買完，才想起陳南山早就不在了，只能告誡自己下次不能這樣了，然而下次依然會這樣。

幾年下來，東西買了一大堆，卻沒有送出去。

章丘衍是什麽時候和晁年聊上的，賀秋鳴不清楚，至於後面怎麽成了視頻電話他更是不清楚了。

那天是章承伯請客，叫上他們這一批人出去玩，說是為接下來的工作鼓舞士氣，一夥年輕人自然開心，到了地方就開始狂歡。賀秋鳴沒他們那個心情，就單獨坐在稍安靜的地方喝酒，想以此驅散心中煩悶。

網上那句話說的不錯，人都矯情，親手送到面前的不稀罕，還老作，更一言不合就離開，等走遠了發現看不到那個人後，心中又萬分想念，隱隱後悔。

而他就是這種典型。

賀秋鳴不記得他喝了多少，只曉得章丘衍拿手機過來時，他的腦袋已經成了一團漿糊，腦仁被酒精刺激的發疼。

他聽到手機那頭晁年的聲音，張嘴想問陳南山怎麽樣了，轉而又想讓他去看看陳南山，他想他想的心臟都疼。然而他自己做過的事，又像一道巨溝，橫亙在他們之間，讓他跨不去，也不敢跨。

賀秋鳴靠在沙發上，專註喝酒，然而旁邊章丘衍和晁年的聊天，卻一字不落的落入他耳中。

頭疼。

賀秋鳴撐著沙發站起來，想出去透透氣，沒想章丘衍卻拉了他一把，笑著說要玩個游戲。

賀秋鳴垂眸，視線定在章丘衍扯著他衣服的手，神情淡淡，微微用力別開了他手，然後在沙發上，沒有拒絕章丘衍的提議。

剛開始賀秋鳴沒參與他們倆的游戲，就坐在一邊聽，後不知他倆聊到哪了，章丘衍望著他說，“要問你一個問題。”

賀秋鳴因為頭疼，加上想快點離開，微點頭應道。

他以為章丘衍問的問題會跟剛才問晁年的差不多，然而章丘衍笑了一下，跟往前一樣表現的溫文爾雅，但問出來的問題卻直戳人心。

章丘衍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喝多了的賀秋鳴怔楞，盯著章丘衍看，似乎是沒聽明白他的這個問題。章丘衍看見這樣子的賀秋鳴，心癢了一瞬，想湊過去親他，但好歹是忍住了心中的想法，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解釋，“你喜歡陳南山嗎？”

聽到陳南山三字，賀秋鳴的眼皮一抖，兀自陷入了回憶，嘴角沒忍住的翹了起來。

他知道陳南山。

因為酒精而早就漿糊了的腦子，在這一瞬間清醒了過來，很輕松的從記憶裏拎出跟陳南山有關的情節，然後臉上綻開微笑。

章丘衍以為賀秋鳴沒聽明白，就又重覆了一次。

賀秋鳴擡眸瞧他，挑了挑眉笑，“不喜歡。”

章丘衍笑了，正想接話，手機那邊卻突然發生了意外，打斷了章丘衍沒來得及開口說的話，也打斷了賀秋鳴還藏在舌尖的話。

他是不喜歡陳南山，對陳南山有的感情，是愛，他愛陳南山。

陳南山突然出現在鏡頭裏，一張臉煞白，眼睛卻紅的嚇人。

賀秋鳴不怎麽清醒的腦袋這會卻醒悟過來，他看著視頻電話那邊的陳南山，慌張的想要掛斷電話，然而陳南山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後面的事就不受控制的發展了下去，偏生他還毫無反駁餘地，再加上醉酒，他的思緒也不如平日，聽了陳南山的質問，總是要楞了一會才想明白。

可等他想明白了，陳南山卻已經轉到了下一個話題。

甚至在最後，他還說他不要賀秋鳴了。

……

外邊的天空突地炸開了一朵朵煙花，燦爛了小半個城市，增加了節日的熱鬧。小區裏的小孩聚在底下，相互追逐著在玩小煙花，煙花炸開後映照出他們歡樂的臉龐。

賀秋鳴站在窗戶邊，低頭看樓下玩鬧的小孩，明明是喜慶的節日，外邊也熱熱鬧鬧的，但賀秋鳴卻開心不起來，臉上也沒有任何笑意。

放在床上的手機雖時有亮屏，是一些微信好友發來的祝福消息，然而卻始終沒有他心裏想的那個人發來的祝福。至於他發過去的祝福，得到的回覆永遠是紅色的感嘆號。

賀秋鳴擡手捂心，嘆了口氣喃喃，“真的不要我了嗎？”

可是陳南山，賀秋鳴特麽好想你啊。

不能沒有你。

你可以生氣，可以不理我，但是別不要我，好嗎？

我會慢慢哄你，慢慢等你，你要是氣消了，就回我身邊行嗎？

然後從此以後，非死生不相離。

大年初一，賀秋鳴沒有出去拜年，而是借了他爸的車，開車去B市了。昨天他在各種賣票的app裏逛到淩晨，也沒有等到去B市的票，索性就決定自己開車了。

他家離B市有些遠，等他進了B市市區已經是晚上七點，城市燈火通明，路上彩燈成行，晚歸的人走在路上，但前頭都有人開著門等他回家。唯他奔波數十個小時，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為了找一個不想要他的人，想跟他說聲對不起，想帶人回家，想和他恩愛到白頭。

縱使辛苦，但只要那人還願意點頭，他就甘之如飴。

怕就怕他放心尖尖上的小孩兒，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實意，講不要就不要了。

那到時…中國之大，他卻失了家。

只是現在的賀秋鳴還不知道，這趟行程不僅沒有讓他知道陳南山在哪，反而讓他更心疼陳南山，也更舍不得揍他自己一頓。

認識陳南山那麽多年，也和他在一起數年，他自認為他是最了解他也是最喜歡他的那個，然而在見了陳勇後，賀秋鳴才明白他枉為人男朋友，枉言對陳南山的喜歡。

果然世上諸多事，沒有最只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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