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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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秋鳴臉色不善的推開臥室門,燈也不開的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屏幕發楞。

當時在涼亭裏,陳南山的話讓他心臟如墜冰窟,抽疼不已,一時晃了神,等他回過神去追人時,已經看不到陳南山的身影了。

晁年一直跟在他身後,看他臉色不好,想勸解他幾句,哪想賀秋鳴突地扭頭,看著他說,“打一架吧。”

晁年:“……”

他不欲理賀秋鳴,只當這是他突然抽瘋,沒曾想賀秋鳴又拉住他手,再說了一句,“打一架吧。”

晁年沒忍住,爆粗道,“你特麽瘋了吧。”

吃多了撐的還是沒事做閑的,竟然瞎找人打架,晁年在心裏如是想。

賀秋鳴苦笑,神情落寞,“我就是瘋了,”聲音發悶,“不然特麽心裏難受。”

他站在路口,看著前面車來車往的馬路,想到剛才陳南山說的話,再想到前些日子他知道的事,心臟不由揪著疼。

晁年看著賀秋鳴,只見平時任何時候都能做到從容自若的人,現在臉上夾帶痛苦和悔意,甚至最後還受不住的蹲了下來,像從前在國外那般,低聲道,“小孩兒說他不要我了。”

自古感情多折磨,卻道情深難自控。

賀秋鳴苦笑,看著晁年道,“打一架吧,”他稍稍停頓,笑道,“我特麽是個混蛋,該打。”

晁年頓頓,沒搭理賀秋鳴,轉身走了,世上沒有後悔藥,與其在這裏自悔,還不如想辦法努力挽回心裏想要的。

賀秋鳴動了動鼠標,屏幕登時亮了,上頭顯示的是一個視頻,更準確的說,是一段錄像。

當初買房子時,出於專業敏感,他在買房後,給家裏裝了攝像頭,能夠確保二十四小時知道家裏的情況,而攝像和他的私人電腦相連,讓他能夠在電腦上查看監控錄像。準備賣房子時,因為走的匆忙,所以攝像沒來得急拆,所以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的監控錄像也都能夠找到。

後面發生晁年那檔子事後,知道陳南山來找過他,加上他只跟晁年說過他在哪,所以視頻電話一掛,他就去找了晁年,問清楚前因後果,然後才知道陳南山去找過他。

再往後的事就簡單多了,知道陳南山來過,而他還沒見過他,賀秋鳴直接回了酒店,打開電腦看家裏的監控錄像。

這一看,就讓他覺得在受淩遲之刑,同時無比後悔自己之前的決定,甚至還想立馬飛回國,找到陳南山,要好好抱著他哄。

不管陳南山如何對他,他都要膩在他身邊,就像最開始遇到時那樣。

前幾天監控錄像並沒什麽不同,家裏安安靜靜的,後面就是他請來的中介帶人來看房子。賀秋鳴本來想跳過這一段,想看看後面有沒有陳南山,但是剛點了快進,就看到出現在門口的陳南山。

一臉急色,眼裏藏著慌張的陳南山。

賀秋鳴手一緊,心臟也跟著揪了起來。只是陳南山沒在門口呆很久,鏡頭一轉門口的人就不見了。賀秋鳴反反覆覆看了很多次,都只看到陳南山出現了那一瞬,後面的又是普通的視頻錄像,他知道這段時間陳南山來找他了,於是就沒有再看。

想到剛剛電話裏陳南山吼的那幾句話,賀秋鳴就止不住的慌亂,讓他想立馬回國去找陳南山。可是他還不能回去,以前導師委托的工作還沒有做完,出於職業道德賀秋鳴不能半路離開,把還沒完成的作業全交給章丘衍。

但是很快賀秋鳴就沒這個顧慮了,他不僅做了甩手掌櫃,還揍了章丘衍一頓,然後才收拾東西回國的。

他在酒店睡了一天一夜,再醒來時已經是隔日下午,那晚喝酒的後遺癥也跟著顯現出來,甫一起來頭暈的不行。然而先前發生的事,他還清清楚楚的記得,他想拿出手機給陳南山發消息,卻忽然想起當初離開時,為了避免他想陳南山從而聯系他,所以賀秋鳴幹脆把手機留在了家裏,至於現在用的手機,是在國外臨時買的用來交流工作的,且只能打電話發短信的那種,所以哪怕他記得陳南山的電話,他也沒法給他打電話。

最主要的是賀秋鳴怕他一打過去,一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想回去,二怕陳南山如他說的那樣,真的不要他了。

別人都當他賀秋鳴自信強大,然而事實上,在陳南山面前,賀秋鳴膽小怯弱。

中介的電話就是晚上打過來的,解釋了房子的事,和他沒接電話的原因,賀秋鳴說沒事,緊接著說房子不賣了。然而中介以為他是擔心房子賣不到好價錢,就急著跟他說前兩天又遇到了一個買家,而且買家說價格隨定,房子是一定要買到的。

賀秋鳴無意聽這些,他不賣房子也不是因為別人給的價錢不夠,完全是因為陳南山。那間房子雖然他住的時間不長,但裏面卻有很多他跟陳南山的回憶,他不想就這樣失去了他。

可是中介不懂他的意思,還在給他說新的買主的事,甚至還笑著說事情真巧,要買房子的人就是他先前救了的人,又說那人已經看過房子了,心裏很是滿意,現在就等著商量價錢了。

賀秋鳴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不賣,只是出於禮貌,他還是問了問中介買主的信息,準備過一會兒再拒絕。

只是中介說出來的人名,讓賀秋鳴不怎麽清醒的腦袋更加呆滯,然後想起中介在最開始說的要買房的人受了傷,被他救了,才送到的醫院。

賀秋鳴抖著手握緊電話,問了中介關於買主的信息,中介說買主叫陳南山。

耳東陳,悠然南山的南山。

他不知道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去聽中介說陳南山的狀況,更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在聽中介重覆了送陳南山去醫院後醫生說的話時,他一顆心臟有的疼。

賀秋鳴只記得他去找那個因為沒電已經關機的電腦,手抖著沖上電,找到前幾天的監控錄像,果不其然看見了那個他想了許久的人。

臉上布滿青紫痕跡,且一身傷的陳南山。

他看到陳南山打開房門,去到他的臥室,蜷縮在床上,沒蓋被子沒開空調,因為冷還在發抖。

他看到陳南山手裏拽著一個寶藍色的袖扣,一下又一下的親吻那個袖扣,聽到他在喃喃為什麽不讓他找到他。

他還看到陳南山哭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被單,再消失不見。

賀秋鳴簡直想給自己幾拳,然後質問他明明陳南山最怕一個人,他為什麽還要留他一個人?然後質問他明明知道陳南山喜歡他,為什麽還要說走就走?

他捫心自問真的有那麽害怕和陳南山在一起嗎?其實沒有,他只是沒安全感,怕在一起後還會再分開,說到底還是對他自己沒信心,不信他有那個能力,能夠讓陳南山這輩子非他不可,能夠讓陳南山離了他就不能活。

相反他還很膽小,很懦弱,因為他自己的原因,遲遲不敢接受陳南山的好,不敢接受他的喜歡。只是另一方面他又不舍得放開陳南山,還十分貪戀對方身上明晃晃的溫暖。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做不到像十七歲那樣,義無反顧的跟家裏攤牌,說他喜歡男人,並且已經找到了愛人,今生今世都要和對方在一起。二十七歲的他,不僅不敢那樣做,甚至還偷偷的計劃離開,以為沒了陳南山就能有一個安逸的生活,不用再擔心父母的阻攔。

但到底他還是高估了自己,以為他做了決定就能對陳南山冷言冷語,然後在時間過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只是在看到陳南山的笑後,賀秋鳴承認他做不到,因為但凡想到陳南山難過的樣子,他一顆心就稀巴爛,只想把所有的好捧到陳南山面前。

賀秋鳴喜歡陳南山,這點他從不掩飾。因而他就想著對陳南山好一點,再好一點,讓他在這有限的日子裏開心又開心,以減少在他離開後陳南山會有的傷心。

卻忘了考慮,在受了那麽多好後,本就嗜甜的陳南山,是否能吃苦。

答案是否定的。

明明監控錄像只是最客觀的記錄,可是賀秋鳴卻看的入迷,一點也舍不得快進,哪怕是看陳南山睡覺。

然而看了幾個小時後,賀秋鳴看到那個哭著睡覺的人忽地轉醒,坐在床上發呆,小聲的說了一句他好疼。

最簡單的三個字,卻像要了賀秋鳴命一樣。

他忽地想起晁年跟他說的事,他說在陳南山去找他後,每天都有跟他說那天遇到的事,同樣也說了他在街頭看到他的事。晁年還說陳南山準備了一份驚喜,說要在他生日那天給他,且出發前陳南山還給他發了微信,說他去找賀秋鳴了,讓他祝他好運。

晁年說,章丘衍也打聽過陳南山的事,他一時沒設防就全說了。

賀秋鳴想到陳南山身上的傷,又想起些從前有關章丘衍的事,和那幾天章丘衍的反常,再加上章丘衍還知道陳南山來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裏形成。

他想也沒想就給章丘衍打了個電話,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只是背景音有些大,大概章丘衍又在泡吧。

賀秋鳴無意知道章丘衍到底在哪裏,或者正在做什麽,他只知道他很躁,又心疼又火大的問章丘衍是不是見過陳南山了。

他以為他要花點時間才能得到章丘衍的回答,畢竟章丘衍心思太多,然而這次卻出乎他所料,章丘衍回答的很快,也很全面。

只是他的這個回答,更是快把賀秋鳴逼瘋。

他說,“對啊,見過了,”章丘衍笑了一笑,帶著莫名的挑釁,“不僅見了,我還叫人打了他呢。”

賀秋鳴電話都沒掛,直接把手機摔在了墻上,然後罵了句臟話,拿起房卡出了酒店。

操`他大爺的章丘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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