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關燈
年三十早上,陳南山醒來已經是早上八點,出了房間只看到林蘇坐在客廳,他半睜著眼在林蘇旁邊坐下,跟著一起看沒有營養的連續劇,順便養點精神,下午好幫著幹活。

程知行因為家裏突然有事,一大清早就回了家,晚上會跟他父母一起過來,而林父林母則在樓下和人聊天。午飯過後,林母著手準備年夜飯,在廚房忙得轉不過神,陳南山看林母如此,便自告奮勇的進去幫忙,至於林蘇,也因為陳南山的主動幫忙,被叫進去做事了。

陳南山和林蘇站在洗碗池邊折菜,林母動作利索的在處理各種肉類,熬了兩小時的湯散發出誘人的香味,配上客廳裏林父放電視的聲響,營造出陳南山心裏的家的氛圍。

折好菜後,陳南山還想幫林母切一些姜蒜,但是卻被林母推了出去,讓他跟林蘇出去玩。林蘇看了看被推出來的陳南山,揚揚眉笑,領著陳南山出去逛了。

街上都沾上節日的喜慶,樹上掛著彩燈,一些大紅燈籠也有序的掛上了橋頭。雖然今天是年三十,但在外面逛街的人依舊很多,陳南山他們沒有坐車,步行去了當初母校。

再回來時,林母的菜處理的差不多,只等著炒菜了,而程知行和他父母恰巧這時趕了過來,於是陳南山跟著林蘇去接人,嘴甜的叫了叔叔阿姨。正在廚房的林母也走了出來,和程父程母打招呼,並介紹陳南山給他們認識。

後面的事就是兩個婦女一起做年夜飯,兩個中年男子在書房切磋棋藝,至於三個同輩的則留在客廳看電影。看了一會覺得沒意思,林蘇就跑到房裏拿了副撲克,三個人開始鬥地主,輸了的人帖長條。

陳南山的牌技還行,不至於輸,但林蘇就明顯不行了,才開始沒多久,臉上就帖了不少長條。陳南山看林蘇這樣,沒忍住笑,而林蘇看到陳南山在笑,發誓下一局要贏回來。只是陳南山對林蘇有沒有贏倒沒多少印象,卻記得在林蘇說了這話後,坐在他旁邊的程知行開始放水,且放水嚴重。

他掃了眼程知行,看到他的視線一直黏在林蘇身上,嘴邊噙著淺淺笑意,至於林蘇則玩的毫無形象,時不時的還會爆粗口。陳南山垂眸,不再自虐般的去看程知行的深情眼神,跟著他開始給林蘇放水。

游戲過半,陳南山和程知行也或多或少的帖了長條,相反最開始一直輸的林蘇倒是帖的最少的了,林蘇心情好,哼著歌去洗手間了。陳南山看著林蘇的背影,沒忍住笑了起來,眼裏掛著淺淺笑意。

“謝了。”

陳南山側頭,看雖然也被帖了好幾張長條、卻依舊眼裏帶著笑的程知行,回了句,“沒事。”

他和程知行不熟,所以能聊的話題不多,現在坐在這說兩句話還是因為林蘇,所以陳南山不覺得他們倆還能有話說。卻不想他們不僅聊了,還是程知行主動挑起的話題,他說,“你們會在一起的。”

陳南山略微挑眉,詫異於程知行的態度,他心中覺得好笑,不明白他自己都沒信心了,怎麽旁人還這麽篤定。陳南山禮貌的笑了笑,沒有接話,他不想多聊跟賀秋鳴有關的話題,那天上午的一場大火,用光了他對賀秋鳴有的所有情緒,以至於後面的日子裏,他連對談起賀秋鳴的事都覺得時間欠奉。

程知行也沒做其他解釋,看陳南山這樣,他收好牌,也不再開口了,一心等林蘇回來接著玩。

後面又玩了好些局,外邊夜色漸起,屋內飯菜飄香,大夥兒招呼著吃起了飯,熱鬧非凡。陳南山坐在最旁邊,雖然這一屋的人和他都沒有血緣關系,但現在他感受到的溫暖也都是他們給的,如果林蘇沒來,如果他沒跟他一起回林家,那他現在必定是孤零零的呆在他那個房間裏,怕也不會做飯,點一餐外賣解決年夜飯。

現在就好多了。

雖然兩家父母都認同了這段感情,但是每年過年,林蘇和程知行還是分開來的,不會跟著去對方親戚家拜年,因而吃了飯沒多久,程知行他們就要離開了,畢竟大年初一還有好些事要忙。

林蘇跟著程知行一起出去了,想來等會小倆口還要出去逛,林母沒說什麽,只讓林蘇早些回家,因為明天還有的忙。

林父林母看了會春晚就回房睡覺了,離開前林母還叮囑陳南山,讓他別看太晚,早點睡對身體好。但陳南山還是在客廳坐到十一點多,準備等林蘇回來再睡覺,只是他沒等到林蘇的人,倒是見了他的微信,說他在程知行家歇息了,明早再回來,讓他幫忙打個掩護。

大過年的,意義非凡,小兩口自然難舍難分,不回來也正常。陳南山回了個好,關了電視回林母給他準備的房間了。

陳南山沒開燈,抹黑走到床邊躺下,睜著眼望天花板,哪怕什麽也看不見。手機被他剛到枕頭邊,一直閃個不停,微信消息不斷,陳南山拿過手機解鎖,打開微信,入目的即是一片群發祝福。

他先是回了那些私戳的祝福,然後在清一色的群發祝福裏找了幾個關系還行的,也回了幾句祝福話,然後就把手機丟一邊不看了。

今天跟林蘇回初中,熟悉的場景讓他想到了許多被刻意忘記的細節,也正是這一次回去,陳南山才發現,對於和賀秋鳴的事,他記得好清楚。而學校裏的好多地方,都是當年和賀秋鳴一起走過的,甚至當時的那些景象還能浮現在他眼前,仿佛就在昨天。

只是這些都不是讓他最受不了的,最直擊陳南山心的,是跟著林蘇回當年上課的教室,他瞥見他從前常坐的座位,一些往事蹭的竄入他腦海。

縱使過了十年,期間教室可能翻新數次,但是陳南山還是在窗戶框底找到了他以前留下的東西。

當年班上不知怎麽就流行起算緣分,把自己的名字和心上人疊加,年齡大的開頭,取個位數,最後得出一個兩位數,即為彼此間的緣分,數字越大者,就越有緣分,能夠地久天長。

當時班上一群人在玩,下課教室裏響起的也是各種關於緣分的討論聲,林蘇也在玩。只是林蘇不算愛情,在算友情,每每得出來的數字都不太讓人如意,陳南山坐在他旁邊,對林蘇這種行為不屑,說這是假的。

然而在班上人都午休後,陳南山就抽出了草稿本,拿出筆,埋頭寫下賀秋鳴和他的名字,按照從林蘇那聽來的規則,一點一點相加,想快點得出最後那個數字。只想越算陳南山眉頭皺的越緊,中大小的排列順序,不用再算,陳南山就能知道最後那個數字不會太大。

陳南山把筆一摔,輕哼一聲,把草稿紙揉成一團,丟到了課桌裏,沒忍住嘀咕,“瞎瘠薄玩意毀我感情,”他趴在桌子上,準備睡覺,“老子和賀秋鳴那可是天定姻緣。”

哪裏是區區小游戲能比的。

那以後,陳南山對這種突然流行起來的玩意更加不齒,有時候看到別人算出了高分,還會冷哼一聲移開視線,然後又在本子上算好幾次,甚至還換了順序,但算出來的結果總不讓他滿意,於是陳南山又惱火的很,就會給賀秋鳴發消息找安慰。

過了一段時間,班上又開始流行另一種游戲,就是把喜歡的人的名字刻在手上,因為學生不可以紋身刺青,班上同學就拿玩具小刀,生生的在手臂上劃出紅痕,不出血都有點疼,保持不了多久,卻也是片刻的浪漫,一時被許多陷入熱戀的小情侶推崇。

而陳南山因為怕疼,自然是不會這樣做的,他只是在不同的課上,抽出那麽幾分鐘,拿著個圓規,在窗戶框底,一筆一畫的劃出賀秋鳴的名字,端正整齊,還拿筆描黑,一目了然。

那是屬於他陳南山的浪漫,也是屬於他陳南山的世界,學習累了,午休醒了,一擡頭就能看到。

三個字,是當時他生活裏的光。

中考前,陳南山班要布置考場,多餘的課桌要堆到教室後頭。陳南山因為坐的靠後,課桌就成了堆在後頭的那一欄裏,只是他在搬課桌前,找林蘇借了一只馬克筆,在課桌裏側寫了幾個字,然後才把課桌挪到後面去。

他寫的是:我要光,他就是我的光。

未指名,但陳南山心裏門清兒。

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那樣做,只是時間過了這麽多年,那張課桌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又有沒有被其他人看到過,從而生出一番感慨,猜測這句話背後的故事,這些他不得而知。窗戶框底的字還在,明晰一如當年,明晃晃的賀秋鳴三個字,或許有人對這個名字感興趣過,知道這是某一年高考的市狀元,但大概猜不出是誰寫了這個名字,只是她們心中或許都有一個美好的猜想,以為是一個已經畢業的學姐刻下的心上人名字,卻怎麽也想不到這是一個男孩子的情深。

盡管多年後再來看當年種種,不禁覺得幼稚好笑,但怎麽也否認不了,那時年少的浪漫。當年那麽多關於地久天長的傳言,陳南山但凡是聽說了,都會去做上一做,雖然心中不信,但那卻是屬於少年陳南山的浪漫,是少年陳南山對愛情的向往。正如中考前他寫下的那句話一樣,他要光,賀秋鳴是他的光,所以餘下多年,他都圍著他轉。

陳南山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十一點五十三,再有七分鐘今年就真的過去了,而他的手機上空蕩蕩,陳南山垂眸,又把手機放在了一邊。只是沒兩分鐘,他又忍不住了,拿起手機走到了窗邊。

白天裏的所見所聞,勾起了陳南山藏在心底的事兒,在這樣一個熱鬧團圓的日子,他免不了想和親密的人一起過。

小區裏還能聽到一些孩子的玩鬧聲,小型煙花炸開的瞬間,也能點亮小半個空間。陳南山盯著那些轉瞬即逝的煙花,記憶不由回到跨年,回到那個滿是煙花的夜晚,只是同時他也想到了在晁年那和賀秋鳴的的一通電話,知道所有的甜都是假的。

雖然在林蘇面前他表現的很正常,白天也確實很開心,但只要一讓他一個人帶著,腦袋就不受控制的會想起賀秋鳴。

明明他也不想的。

可是有時候,思想會先於主觀意願,在他弄明白自己是否樂意時,就提前調動身體機能,做了那件讓他糾結的事。

陳南山就是如此。明明不想再想賀秋鳴的,明明已經把話說絕,但夜深人靜時,賀秋鳴還是會不受控制的出現在他腦海,好似他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他嘆了口氣,打開手機,點開短信,輸入那個記憶深刻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新年快樂,但是陳南山沒點發送,而是任其存入草稿箱。

十二點一到,天空裏的煙花炸開,亮堂了整個小區。

陳南山站在窗邊欣賞了一會,嘴角慢慢浮上笑意,散了剛才的低落,他看著滿天煙花,雖然比不上上次看的那種,卻也明亮美麗。

“陳南山,”他笑了笑,繼續說,“又是新的一年了,該不要的就不要了啊。”

作者有話說

太困了,睡覺去了。

如果九點前能醒,那麽還能碼字,不然就只有明天了。

愛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