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沒遇到前他還沒多大感覺，一見面後，往事如煙卻依舊歷歷在目。

他是初中後半期認識的陳南山，巧合下成為他的同桌。一開始林蘇也跟班上其他人一樣，以為陳南山不好惹，也怕他，只是坐了幾天後，林蘇發現陳南山和大家固有的印象並不一樣。

陳南山上課不聽課，卻不會打擾別人，雖然脾氣不好，卻從來沒在班上發過脾氣，縱使常常大家惹事一身傷，可是卻喜歡吃糖，而且還特別溫柔特別細心。時間一久，林蘇對陳南山的印象改觀，再加上自來熟，所以盡管陳南山表現冷漠，林蘇還是堅持單方面對他好，和他相處。

主動起來是有故事的，兩人確實成了朋友。成為朋友後，誠然林蘇見識到了不一樣的陳南山，可是更多時候的陳南山還是跟照片一樣，懟天懟地誰也不怕，更加不服管教，在班上同學眼裏，他還是那個惹不起的班霸。

林蘇也會這樣認為。

從而當他看到在賀秋鳴面前的陳南山時，於林蘇無異晴天霹靂，是不敢相信，是覺得毫無可能。因為賀秋鳴，林蘇再度見到一個不一樣的陳南山，軟糯會撒嬌，秀的一手好恩愛。

哪怕過了這麽久，林蘇還記得當時的陳南山，連賀秋鳴給他準備了件衣服，都能在他面前炫耀好久。

賀秋鳴是真的寵陳南山。

陳南山也沒真想能得到林蘇的回答，說了這麽多不過是想緩解郁悶的心情。但是林蘇顯然不這樣想，陳南山只看到林蘇低了一會頭，然後問他，“真的非他不可嗎？”

陳南山一楞，隨即笑著搖搖頭，沒有說話，但那意思卻誰都明白。

賀秋鳴從來就不是一個選擇項，在他陳南山這，賀秋鳴獨一無二。

林蘇扭頭，低聲說，“快過年了，去我家吧。”

陳南山皺眉，下意識的就拒絕，然林蘇眉一掃，語氣不善，“我媽念叨著要見你，你不去嗎？”

昨天因為怕陳南山不答應，他順便和林母提了兩句，有林母在，林蘇不怕陳南山不答應。果然陳南山皺眉了，有些糾結，但林蘇只看了一下，挪開視線不自然的解釋了一句，“大過年的，多些人，也熱鬧。”

他是知道陳南山家的那些事的，從前陳勇就不會陪陳南山過節，更別提這幾年陳南山和他鬧的更僵，能不能友好的坐在一起都是問題。所以陳南山要是真的留在這裏，年三十也只能一個人幹巴巴在他住的房子裏。

林蘇不想讓他那樣，且一個人的時候容易多想。

陳南山心裏明白，但總歸對賀秋鳴還有些期待，想要等他回來，想問問他是怎麽想的。

林蘇換了個姿勢坐，盯著陳南山，沒再繼續強調過年的問題，只是問，“你是怎麽想的啊？”

“？”

“就你們倆的事，”林蘇停頓，想起程知行的叮囑，琢磨用詞道，“如果他回來找你了，你會怎麽做？”

陳南山苦笑，想也不想的否認道，“這不可能。”

“我是說如果。”

他垂眸，認真思考起來。盡管陳南山一直在強調他理解賀秋鳴，也不怪賀秋鳴，但細究起來，他其實並沒有他說的那麽平靜，如果真的像林蘇說的那樣，賀秋鳴回來找他，他會怎麽做呢？

“我不知道。”

陳南山說的是實話，他喜歡賀秋鳴不假，卻也不是那種能隨便撲上去的，畢竟受過的委屈，難受過的心情，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他沒法忽略那些，毫無芥蒂就應了賀秋鳴的好。

“程知行跟我說，你們倆需要時間。”

“哦？”

林蘇笑了一下，回憶程知行跟他說的話，慢道，“你們倆的關系不對等，就算他沒離開，選擇跟你在一起，你們也不一定能走下去。”

程知行說，陳南山和賀秋鳴的關系，且不論先前的如何，單說重逢後，兩人就處在一個不對等的地位上。陳南山因為當年的事，在遇到賀秋鳴後，一直處在一種被動地位，很卑微的去追賀秋鳴，想修覆這段關系，常常因為賀秋鳴的一些舉動而很開心。

同樣地，賀秋鳴因為當年的事，縱使心中有陳南山，卻也有一條裂縫在，在開始關系前，會考慮很多，也擔心很多。

最主要的，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兩人都缺乏最基本的交流。誠然他們很恩愛，很多事會和對方說，只是在遇到大事，譬如出櫃，譬如家長的威脅，他們兩個都會下意識的攬在自己身上。

不可否認，某種程度上這是為對方好，然愛情裏，並不是對對方好就足夠了，更多時候還需要考慮對方是否承這份恩情。

當初因為陳勇的阻攔，導致相愛的人分開，賀秋鳴不知道這背後的故事，或多或少會不明白陳南山。而在相遇後，賀秋鳴主動提起當年事，可陳南山依舊選擇沈默，這個選擇無可非議，但陳南山在這樣選擇的同時，也要清楚一點，他不說的事是賀秋鳴心中的一道坎。

他跨不過去，就自然來不了他身邊。

陳南山望著遠處走神，粗略回憶了下這半年，又想了想前兩晚的大雨，心中也是明白林蘇說的那些話的。

常有人說當失落聚集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失望的，從而對一段感情放棄。陳南山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只是那個下雨的夜晚，他淋著雨坐在街頭，心裏是萬分想要賀秋鳴出現在他身邊的，哪怕什麽都不說，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很開心了。

然而無論他怎麽打電話發消息，手機那邊都不會傳來消息，就好像手機已經被主人丟棄了一樣。

雨下到淩晨，陳南山晃神站起來時，腦袋裏適時閃過一個無意義的話題，卻讓陳南山思考了後半宿。

他這樣黏在賀秋鳴身邊真的好嗎？或者說，賀秋鳴是不是很厭煩他這樣？

那晚陳南山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今天他同樣沒能想出緣頭。他拿出口袋裏已經碎了屏的手機，仔細端詳兩秒，摁了開機鍵，屏保是那次看煙花拍的賀秋鳴側臉。只是因為屏幕碎了，所以照片看起來沒那麽好。

陳南山又將手機收起來，裝進口袋裏，手機該換了，有些事也該重新思考了。

兩人沒繼續散步了，而是打車去了手機城去買手機，買了兩人立馬回了醫院，稍作一番收拾就準備睡覺了。

林蘇很快就睡著了，而陳南山睜著眼睡不著。先前散步時聊的話題，兩人在出來後很默契的誰也不提，但其留下的影響卻久久盤旋在陳南山心頭。

程知行說的那些他都懂。

他拿出手機，戳開微信，點開和賀秋鳴的聊天框，因為換了手機，從前的那些聊天記錄全然不見，他盯著沒有任何聊天對話的頁面，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需要時間麽？陳南山嘀咕了一句，心裏想真的不去找賀秋鳴他是做不到的，但賀秋鳴心中的那堵墻，除了讓他自己撫平，別的人都無能為力。

陳南山摁熄手機，翻了個身，心想明天他再試著去聯系一下賀秋鳴，如果還不行，那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或許真的就如程知行說的那樣，他們倆需要的是時間，所以這段關系的前進與否，並非看是誰主動。就好像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他隱瞞賀秋鳴，私自應了陳勇要求那事，而是這事背後所表現出的問題。

賀秋鳴需要時間，他願意給，只奢求這一次他不會再騙他。他跨越那麽多山水，最後走到他在的城市，只希望賀秋鳴能給他一個滿意的回覆。

為你受委屈我認了，唯願你別讓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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