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班的古文史還沒有結課，所以陳南山下午的課還要過去講課，而今天要講的是魏晉南北朝文學。

因為教室沒有暖氣，同學們手大多插在口袋裏，不願拿出手來抄筆記。陳南山也沒強迫他們，畢竟他是深深的明白冬天的冷的，所以他拿過放在一邊的手機，打開班群，上傳ppt，讓學生能夠課後覆習。

退出軟件時，陳南山瞥見微信有未讀消息，他點了進去，然後擡頭看窗外，果然賀秋鳴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正笑著看他。

微信上，置頂聊天裏，賀秋鳴發來了三個字：看窗外。

接下來的半節課裏，陳南山完全是靠職業操守在撐著，才沒有讓他的課崩了。只是下課鈴一響，陳南山沒有像往常那樣慢悠悠的收拾東西，而且是一把全抱起然後走出了教室。

賀秋鳴是開車來的，所以出了教學樓陳南山就跟著賀秋鳴去停車的地方。而一上車，賀秋鳴就遞給了陳南山一杯燕麥牛奶，還帶有溫度。

“甜的，溫的，你暖暖手。”

車上開著空調，所以陳南山倒也沒覺得有那麽冷，解開外套捧著奶茶在喝，“怎麽來學校了？”

賀秋鳴目無斜視，“帶你出去玩。”

“？”

“隔壁縣城裏的古城今天開業，應該會很熱鬧。”

陳南山點頭，不說話了。

兩人到地方時天還沒黑，古城自然還沒開業，所以人還不算多。賀秋鳴把車停好後，就跟陳南山一起進來逛了。

雖然名叫古城，但此古城非彼古城，只是一個大型仿古建築群，然後裏面商家林立，此刻多在忙活，為晚上的開業做準備。

一路走過來，陳南山註意到街邊都在討論今晚上的壓軸表演，於是他不由好奇，索性側頭問道，“他們在說什麽壓軸表演？”

“十二點的一個節目，也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

“？”

賀秋鳴笑笑，不願多說，“你期待就好了。”

因為還沒到時間，古城裏雖然有一些人，但也算不上熱鬧，且各家店鋪都在為晚上的表演做準備，也逛不盡興，所以陳南山幹脆和賀秋鳴一起去吃東西了。

兩人去了一家過橋米線店。

陳南山在點單，他先考慮的賀秋鳴，在選好他了解的賀秋鳴的口味後，陳南山又擡頭去看他，想問他要不要再加點什麽，結果這一擡頭卻發現賀秋鳴正盯著他看。

被抓包了也不覺得尷尬，而是微微上揚嘴角。陳南山無奈，放棄去問他是不是還要點，轉身又給他自己點了份，然後說，“兩份都微辣，謝謝。”

“這家店的米線不錯。”等餐過程中賀秋鳴突然說道。

正在找無線密碼的陳南山聽了這話，順口道，“你怎麽知道？”

“來之前查過。”賀秋鳴也四處瞥，念出看到的密碼，“網速估計不行，這麽多人在用。”

陳南山嘆氣，“沒流量我也只能蹭蹭網了。”

賀秋鳴拿出手機，打開個人熱點，設置好密碼，把手機推到陳南山眼皮底下，“我給你開熱點。”

不知怎麽的，陳南山腦袋裏閃過曾經看過的一個段子，連上我的熱點，就是我的人了。所以在賀秋鳴說了這話後，他盯著他看了半分鐘，才在確認賀秋鳴沒雜心後收回了視線，笑著連上了賀秋鳴的熱點。

“陳南山。”

“？”正在刷視頻的陳南山頭也沒擡的應了一聲。

“沒事，就叫叫你。”

陳南山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刷視頻去了。

沒一會兒店員把他們點的東西端了上來，因為陳南山點的是微辣，所以這會兒的湯也是紅色的。見東西過來了，陳南山放下手機要伸手接，賀秋鳴打斷他，“你繼續玩，我來做。”

然後陳南山就看到賀秋鳴幫他把東西放進砂鍋裏，又拿過旁邊的小碗，幫他把米線夾出來，舀了一點湯，才推給陳南山，“嘗嘗看。”

陳南山覺得今天幸福的有些不真實，賀秋鳴竟然照顧他到這一地步。他拿起勺子，嘗了一點湯，對著賀秋鳴笑，“味道很好。”

賀秋鳴也笑，“小心燙。”

陳南山沒想到這家店的微辣會這麽辣，而且後勁還特別足，所以吃到一半時陳南山額頭已經出了不少汗。賀秋鳴連忙扯了幾張紙，遞給陳南山讓他擦擦，然後起身去櫃臺買了瓶礦泉水，常溫的。

在灌了好幾口水後，陳南山才緩過勁來，他擦了一下嘴，喘氣道，“好特麽辣。”

賀秋鳴沒讓陳南山繼續吃這個，而是擡手重新叫了一份清湯的，把他未吃完的這一份推遠了。陳南山目光緊隨那碗未吃完的米線，不舍道，“誒，我還能吃，你…”

“你胃不好，受不了刺激。”賀秋鳴淡淡的說，“再等等，馬上就好了。”

賀秋鳴低著頭，沒去看陳南山被辣腫的嘴唇。

陳南山慣會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他跟賀秋鳴打著商量道，“那再給我嘗一點點。”

“不行。”

“我就吃一個魚丸。”陳南山眨巴眼睛。

賀秋鳴不說話，目光一瞬不動的盯著陳南山。陳南山在賀秋鳴的視線裏慢慢低下了頭，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了一句，“我想吃。”

陳南山一裝軟，賀秋鳴就沒轍。他認栽的夾了一個魚丸，稍稍吹冷後遞到陳南山嘴邊，無奈的笑了笑說，“只能一個，吃吧。”

兩人都沒動。

陳南山瞥了眼賀秋鳴，心中訝異他的舉止，但出於怕他反悔收回手，立即低頭一口咬住，魚丸裏的汁水讓陳南山沒能合上嘴，而是張著嘴散熱。

賀秋鳴盯著筷子，嘴角上揚，有些事完全就是下意識的。

像做了千百次，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一到那個特定對象前，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原因無他，只是那個特定對象已經刻進了他的血肉骨子裏。

就好比陳南山之於賀秋鳴。

夜色漸起，古城裏的燈多數亮了，一時顯得有些奢華，而原本空曠的古城也變的熱鬧起來，來自周邊各地方的人都來這裏湊一下熱鬧。

古城正中心擺了一個大臺子，有不同的人在那裏表演節目，甚至附近中學的學生也來這唱歌。悠揚的古箏聲，通過廣播傳到古城的各個角落，來往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拍照合影，記錄下這難得一有的盛況。

陳南山也在這裏面走，不過他沒敢走太快，怕一回頭就看不到賀秋鳴。賀秋鳴大概也是有所顧慮，所以一直沒離陳南山太遠，緊跟在他身後，保證一伸手就能抓住對方的距離。

陳南山是喜歡熱鬧的，但是熱鬧到一定地步，剩下的就是煩惱了，就好像現在。他在青石板巷裏沒有多遠，就只覺得累的荒，原因無他，實在是人太多了，回個頭都不容易。

賀秋鳴時刻在註意陳南山的表情，見他沒了繼續逛的興致，伸手拽住他衣袖，“我帶你去個地方。”

“？”陳南山看了一眼賀秋鳴拽住的衣袖。

賀秋鳴低頭掃看一眼，快速解釋了句人多，然後拉著陳南山走出了人群，徑直往河邊走。

不同古城的熱鬧，河邊雖然也有人，但不至於擁擠。陳南山跟著賀秋鳴直到了岸邊，才明白賀秋鳴是要帶他坐船，只是這大晚上的能去哪？

“從這裏直上，有一座千年書院，是縣城一景，平日裏游客也很多。”賀秋鳴在旁邊解釋。

陳南山坐在邊上，往外就能看到水面，聽了賀秋鳴的解釋，他往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河面，“要多久？”

“幾分鐘吧。”賀秋鳴關掉高德地圖，看一邊在看水的陳南山，問了一句，“頭不暈吧？”

以前兩人出去玩，要坐船過江，因為不知道陳南山暈船，就寬心的去坐了，還挑了最刺激的那種，結果可想而知的激烈。

陳南山一楞，隨後笑了笑，搖頭說，“還好。”

哪裏有那麽嬌貴，寵他的人都走了，受不了的事也只剩下去習慣。

馬路邊的路燈倒映在水上，照亮一彎河面，前面的風景也越發明晰。陳南山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古樸書院，一時恍惚覺得置身古代，他看了看一邊在笑的賀秋鳴，好奇賀秋鳴帶他來這做什麽。

賀秋鳴看著笑的開心的陳南山，不由得翹了翹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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