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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敦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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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安山莊用過飯後,俞仲然請宋均辰前去後山喝茶。

宋均辰給了薛策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只身前往了。

後山多種松柏,山峰之上亭亭如蓋,遮擋著艷陽驕日,使人倍感涼爽。

俞仲然白衣冉冉,神態自若地煮著茶,邊上放有香臺,和一張琴。

想是對方要和自己一番敘舊了,宋均辰微笑著在其面前盤腿坐下。

“多年未見,宋公子像是變了個人。”俞仲然請了茶,望著宋均辰輕聲道。

“人總是要變的。”宋均辰笑笑。俗話說,虎父無犬子,身體原主人既然是鎮國大將軍之子,當身懷十八般武藝,體魄強健雷厲風行,如今的自己確實不太符合這個形象。

“還記得在宮裏時,你我二人切磋劍法,被瓊妃撞見了,便不準你再來找我,你倒好,悄悄翻墻,還摔斷了一只腿。”講到此處,俞仲然嘴角噙笑,眼神溫柔。

宋均辰哂笑,不作言語。

“我身為質子,被禁錮深宮,幸得有宋公子相陪,使我兒時少了幾分苦悶。”

“聽聞將軍府出了事,我日夜撰經祈福,求上天垂憐,沒想到竟真的應了驗,如今見你平安,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

“俞莊主有心了。”聽到對方為自己抄寫經書,宋均辰心裏倒有幾分感動。

俞仲然搖頭笑了笑,繼續道:“兒時你最愛聽我撫琴,不知今日可否有空閑坐片刻。我見故人歸來,倒想以琴相訴,否則千言萬語難言。”

“自然。”宋均辰頷首一笑,見對方悠悠然起身,於琴臺前又坐下,一雙修長的手緩緩按在琴面,靜止了片刻,隨即指尖輕輕撥弄,一陣悠揚的琴聲穿於林木之間,猶如佩環鈴鐺,或似珠落玉盤,頃刻間連鳥鳴山泉之聲都被壓了下去,餘音裊裊,靈動九天。

正當宋均辰陶醉其中時,琴聲卻突然被一男子憤怒的聲音打斷。

“你何時找了個陌生人來,誰準你彈琴給他聽的!?”

宋均辰聞聲望去,只見那人穿著玄色聯珠團窠紋綾緞華袍,腰系紅寶石嵌寬葉腰帶,頭頂瑪瑙金葉佛手發冠,如此氣派,當下便猜到是敦南王無疑了。

“你今日怎麽來了。”俞仲然早已停下撫琴的手,輕輕按在弦上,望著來人淡淡道。

“本王若不今日來,怎能抓住你們二人的茍且之事!”

“休要胡說!”俞仲然惱怒,原本溫和的臉微微發紅。

宋均辰眼神瞟了瞟二人,想起自己和薛策的前車之鑒,當下便明白了什麽,於是笑道:“我與俞莊主是兒時好友,難得重逢,自然心情愉悅,效仿起了伯牙子期,王爺莫要誤會。”

“兒時好友?”敦南王冷眼看著宋均辰,上下打量了一番,“姓甚名誰。”

“在下宋均辰。”

“從未耳聞,是宮裏的下人?”敦南王嗤笑一聲。他自然知道俞仲然是質子的身份,從小在宮中長大,既然對方說是兒時好友,那定然是皇宮中的達官貴人之子或是伺候他們的下人,但自己作為皇子又從未聽說過對方的名號,那便是後者了。

宋均辰正要回答,俞仲然突然站起身來,臉色青白道:“他是鎮國大將軍宋琰之子,你這等輕言,實在難聽。”

敦南王眉頭一皺,盯著宋均辰仔仔細細看,道:“眉眼是有點像,你竟然沒死?”

宋均辰不禁扼腕,好像穿越過來以後,他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沒死?

這是有多少人盼著自己死啊。

敦南王臉色有些奇怪,卻上前一把抓過了俞仲然要往山下走去。

“本王不管他是誰,除了本王以外,你不準彈琴給別人聽!”

聲音憤怒中又帶點任性,宋均辰見二人的樣子,對其關系也猜到了幾分,宛然一笑。

俞仲然無可奈何,他雖想掙脫掉敦南王的手,但又想到對方身體向來不好,不敢輕易動作,於是回頭沖宋均辰抱歉的點了點頭,跟著敦南王走了。

回到房間,宋均辰立馬向薛策匯報起了“戰果”。

“我知道為什麽敦南王要拿這麽多錢給祁安山莊了。”宋均辰坐在薛策大腿上,摟著對方脖子,一臉八卦的樣子。

“為何。”薛策回摟著宋均辰的腰,看著對方的小臉配合的問道。

“敦南王和俞莊主有一腿。”宋均辰故意壓低了聲音,好像在說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你才知道?”薛策有些好笑。

“啊?”宋均辰一楞,“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

“……所以就我一人剛剛才知道?”

“嗯。”

宋均辰一下子喪了氣。

“我有問題問你。”薛策瞅著那張因為不高興而撅起來的小嘴,蜻蜓點水一般在上面啄了一下。

“你問。”宋均辰眼角噙笑。

“問了不要生氣。”

“好。”

“你父親是宋琰。”

“是。”

“當年,就你一人逃出來?”薛策柔聲問道。

宋均辰沈默了一下,臉上笑容漸漸收起。

身體原主人的記憶洶湧而來。

鎮國大將軍,多麽威風的名頭,甚至蓋過了先帝,才以至於招來如此大禍。

滿門抄斬四個字,雖比不得誅九族,但慘象別無一二。

足足三百多號人的屍體躺在一處,有的死不瞑目,有的身首分離,全都是自己熟悉的面孔,父母親、祖母、兄弟姐妹、姨娘、丫鬟、花匠、教書先生……哪個不是上一秒還在和自己講話玩耍,眨眼間都變得鮮血淋漓。年僅十五的他眼睜睜看著身邊所有的一切被奪走,若不是當年泉叔相救,他恐怕……

思及此處,宋均辰打了個寒顫。

薛策見他陷入回憶略帶痛苦的樣子,暗罵自己不該多嘴一問,當下緊緊抱住他,像是安慰般撫摸其後背。

宋均辰回過神來,慘淡一笑趴在薛策肩膀上說道:“我父親有恩於泉叔,當年出事時,泉叔為保宋家血脈,救下我一路躲到了晉厘,我大概是,唯一逃出來的那個。”

薛策沒說話,就這麽緊緊抱著他。

被屠滿門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沒想到二人,連這點都是相像的,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薛策。”

“嗯?”

“我想回晉厘了。”

“那就回去。”

“真的?”

“嗯,”薛策終於放開緊抱著對方的手,擡頭認真的看著他道,“明日就走。”

“好。”笑容重新回到宋均辰臉上。

正當二人親密間,敦南王突然推門而入。

薛策其實早已聽到對方的腳步聲,但懶得管他,所以此刻二人還是剛才的動作,一人坐在一人身上,均是含情脈脈的互望著對方。

敦南王見狀,原本慍怒的面色突然露出些尷尬,捂嘴輕咳了一聲。

宋均辰一慌,要從薛策身上起來,卻被對方牢牢按住腰間,固定在其大腿上,動彈不得。

“王爺有事?”薛策透過宋均辰的臉側,冷冷地問道。

“本王不許仲然去討伐什麽三宗。”敦南王怒瞪他直述來意。他自然是擔心俞仲然,不願對方冒險。

“俞莊主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言外之意就是俞莊主是俞莊主,敦南王是敦南王,你為對方做不得主。

敦南王臉上越來越不好看。他自然知道俞仲然的心思,自己向來隨他意,他卻不願隨自己意,若俞仲然執意要去幫忙,他哪裏攔得住。

“你一個人的爛攤子,憑什麽要別人幫你收拾!”敦南王大喝。

聞言,宋均辰微微皺眉,對方這句話,太過難聽了。江湖以情義為重,一方有難自然八方支援。如今元瀧教身陷泥潭,雖說敦南王代表不了整個祁安山莊,但他竭力和元瀧教撇清關系,說出如此刻薄之話,聽了極為難受。

未等薛策言語,卻聽一道溫潤卻帶有點點怒氣的聲音響起。

“王爺這是說的什麽話,”俞仲然四處找敦南王,想必是去了客人房間,果然一來就聽到敦南王在此耍小性子,心裏羞憤難當,“祁安山莊初建時,常有賊匪來擾,薛教主幫了我們不少忙,後又遇到甫一派羞辱本莊,唯有薛教主為我們撐腰,王爺今日如此,豈不負了江湖情義,聽了只會讓人笑話。”

敦南王看著俞仲然,聽他一番言語後,面露一絲羞愧,但立馬又兇狠起來,道:“你我都是皇帝所生,本就不屬於江湖,管他什麽江湖情義,總之,本王就是不準你為別人拼命!”

“王爺身為龍子,自然富貴之軀,我不過是被遺棄他國之人,不敢和王爺相提並論。”

俞仲然聽到“皇帝所生”四個字,臉色異常難看,語氣也冷了不少。同樣是皇子,別人可以得到父親百般寵愛,呼風喚雨,而自己卻被無情拋棄,遣送敵國。心中怨恨,可想而知。

敦南王反應過來,深知自己這次是真的說錯了話,當即吞吞吐吐不敢再貿然出聲,偷偷觀察著俞仲然的臉色,心中懊悔。

“王爺能如此想,是情理之中,”宋均辰見二人鬧了不愉快,當即打圓場道,“俞莊主大義,卻也要為王爺著想,王爺只是太過於擔心你了。”

俞仲然冷著臉,看也懶得看敦南王一眼。他當然知道敦南王的情意,只是頗覺他幼稚,脾氣耍鬧起來比誰都犟,總惹人生氣,便不願多管他。

“王爺無心之言,還望薛教主見諒,”俞仲然羞愧的向薛宋二人拱手以禮道,“三宗道貌岸然,世人被其表面蒙蔽,盲目跟從。如今江湖動蕩,我隱隱覺得,三宗似有更大的陰謀在醞釀,心中實在不安。等薛教主定下討伐之日,還請告之,我定舍身前往,助薛教主一臂之力。”

“多謝俞莊主。”薛策頷首,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事毫不在意。

俞仲然又擡眸看了薛宋二人兩眼,看其二人的姿勢,當下便明白了幾分,臉上略紅。

“那就不打擾二位了。”

俞仲然一走,敦南王自然快步跟上,又是道歉又是逗樂,像個孩子般討好他。

宋均辰低頭看著薛策,輕輕道:“你剛才不生氣嗎?”

“世間百態而已。”

宋均辰聞言楞了楞,也是,只有在人生低谷的時候,才能看清世間真面目,怨不得他人,不過人性二字罷了。

“你覺得,敦南王和俞莊主可相配?”宋均辰微微一笑,適時的轉移了話題,不再去想那些不高興的事。

“他們二人,我管不著,”薛策溫柔的看著宋均辰,本放在其腰間的雙手開始不老實起來,悄悄鉆進對方衣服裏四處揉捏,“我只知,你我二人最為相配。”

“你……”宋均辰臉一紅,剛想說話,卻被對方用舌頭堵上了嘴。

隨即二人纏綿到了床上,衣衫褪盡,喘息連連。

“放松。”

“嗯……啊!”

又是痛苦的叫喊。

又是春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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