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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天平: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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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心的手從腳下的小草上松了開來,然後站起身來環顧四周。他的表情,從進入第七個世界就從來沒有變過,上面寫滿了疑惑。

“到底怎麽啦?”子雲已經是第五次發問了,這次,他終於等到了罪心的回答。

“我不知道,可能以我的視角看不到什麽,你們能看到東西?”

子雲被這話問得一楞,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確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小草啊。

聽到子雲的回答,罪心反而沈默了,過了片刻才說:“能看見才說明有問題,第七個世界,也就是我們的世界,本來不應該有你們能看見的條件存在。但現在······”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擔憂:“算了,還是先走走看看吧。對了,琴水絲還沒好嗎?”

“沒,”子雲也不禁皺起了眉頭,“自從雪燕莫名其妙失蹤後,她一直悶悶不樂。不僅是她,暴火也在生悶氣,顯然雪燕的消失是對他在嵐消失後的第二次打擊。”

罪心看了看手中的長劍,益發地感覺到它的重量:“還是快點找到我的部落吧,不然兩條命一個也保不住。”

子雲將其他人叫上,再次跟上罪心的腳步。

今天,已經是他們進第七個世界第三天了。每一天,罪心都要消失好幾次,每一次都往不同方向走了很遠,就是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過,今天顯然有點不同。

才剛剛出現在幾人休息的地方,罪心便著急地說道:“我好像發現什麽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然後收拾好東西跟著他往東邊走去。走了沒過多遠,所有人都明顯看到前方是一片虛空。

“是不是看不到前面的東西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罪心臉上的擔憂反而更重了,“這下我算是肯定了,死亡地帶的八個世界應該也是由法則的力量隔絕的。但這隔絕卻不是永遠的,和外面一樣,終究是要消除的,這樣才能讓八個文明融合在一起。而我們從前面六個世界走來,也花了不少時間,到現在這個時候,可能正是法則消融的時候。這個世界,和後面的世界,正在與其他世界融合中。”

“最後變成死亡地帶之外的世界。”

“嗯。”

“那你在這個世界的部落呢?”

“這邊走。”

罪心並沒有將他們帶入那片看不見的區域,反而沿著那邊界向前走去。

眼看著走到了一座山的面前,罪心和他們手牽著手,在虛空裏走了大概十幾步的距離,又重新回到了可以看見的地方。此時大家已經繞過了那座山,出現在了一個山谷裏面,而前方,就是所有人尋找已久的部落。

起碼,看起來是。

在眼前,一個個巨大的鋼鐵機器如異世界穿越而來的怪物,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肆無忌憚地爬行著。他們的身後,巨大的機械工廠一座挨著一座,如一只巨鯨般吞吐著煙塵。

看到這一場景,就連琴水絲都跟著大家一起看向了罪心。

“不應該是這樣啊,怎麽會是這樣······”罪心的眼神有點空洞,顯然沒回過神來。

不過,他們沒舉動,並不表示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鋼鐵怪物會視他們為無物。那些挺起身姿能遮天蔽日,足足幾百米高的怪物,此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踏著沈重的步伐,一腳向眾人踩來。

看到罪心依舊無意識地盯著遠處那些工廠,剩下的人終於忍不住出手了。尤其是暴火,正好將心中的郁悶凝聚成手臂上熊熊燃燒的烈焰,只是輕輕一甩手,便揮出一道弧形的熾熱火焰,重重地撞擊在那怪物的“腳板”之上,造成一連串劇烈的爆炸。

就是這爆炸,讓那冷森森的怪物喪失了一條腿。它似乎被激怒般,全身突然出現很多個窟窿,每一個窟窿裏面都伸出一根手臂般粗的炮管。

下一刻,漫天的炮彈席卷而來。

“讓開!”隨著子雲一聲怒吼,他沖到了眾人的最前面,飛速地制造出一面等離子護盾,牢牢將眾人護在其中。

剎那間,護盾上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總算是躲過了鋪天蓋地的炮彈轟炸。

一個機器怪物尚且如此,在它後面趕來的,又是十幾個不同體形的鋼鐵巨人。這時候,眾人若是奮力一搏,眼前的這些機器根本不足為懼。可是,在沒有搞清狀況之前,誰也不敢先動手。

至少這裏可是被罪心認為是家鄉的地方!

所有人再次向著罪心看去,可是後者仍然不知覺般,傻傻地站在原地。

霍默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沖到罪心身邊,對著他耳朵大叫起來:“罪心,你還有發呆到什麽時候!”

也就是這突如其來的一吼,竟然讓罪心清醒過來。他此刻環視一周,才發現了周圍的狀況。

他手中的長劍隨著他手的握緊,吞吐出湛藍色的光芒。其他的所有人,看這形勢,一下子明了現在是戰是和。

但也就在所有人有所動作之前,所有的機器都莫名其妙地停止了動作。不僅如此,它們都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仿佛給誰讓開一條路般。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從工廠那邊走過來的威武雄壯的獸人。同時,他們聽到了旁邊罪心傳來的一聲驚呼,那是用獸語喊出來的一個詞——“母親”。

他們發現,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罪心,在喊出這個詞之後變得無比敬畏,好像見到什麽神明一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手又同時放了下來。

“我不是你母親!我不認識你,你走吧!”走出來的獸人在容貌上隱隱看上去有點像個女人,只不過皮膚呈現詭異的棕色,兩顆獠牙也恐怖地露在唇外,看起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聽到這話,罪心並沒有動,仍然低著頭站在原地。

“你還楞在這幹什麽,還不快走!”

看到罪心依然沒有動,子雲忙出來解圍:“我看這之間有什麽誤會吧。”

那女獸人瞥了子雲一眼:“你算哪根蔥啊,這裏有你們說話的餘地嗎?”她又看向罪心,大發雷霆起來:“好,你不走是吧,我走!你們這群人,愛呆多久就呆多久,可是你們記住,在前面就是我們的領地,誰要是敢踏足一步,就別怪我身後這些東西不客氣。”

對方氣沖沖地離開了,他們眼前面對著的,又再次是那些面目可憎的機器怪物。只是這次,對方只是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並沒有什麽行動。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啊,罪心連家都回不去了,那我們晚上豈不是只剩露宿街頭的命了嗎?”

幻雪上來就賞了霍默一個暴栗:“你說話能不能抓住重點,你難道沒想過罪心為什麽回不去家嗎?”

“難道不是因為罪心不是她兒子嗎?”慕林天真地問道。

所有人額頭上都冒出三道黑線,不約而同地說:“拜托,那是人家的氣話。”

慕林“哦”了一聲,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躲到了一邊。

倒是沈寂許久的罪心終於開始說話了:“其實,一切都是我的錯。”周圍人瞬間安靜了下來,都跟著罪心坐了下來。

然而等了許久,罪心都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長劍,沒有說出口。突然間,罪心站了起來,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好了,大家明白了吧。”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最後還是暴火忍不住問道:“你剛才···有說過什麽嗎?”

罪心搖了搖頭,聳了聳肩:“沒事,只是突然從來沒有感覺過,憂愁的時候有人一起陪著,心情會好很多。哪像以前······”他說著說著,眼神又回到了長劍之上,仿佛進入到一段往事,絲毫沒意識到周圍人的存在了。

子雲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罪心的肩頭。後者趕緊回過神來,說了句“我沒事”。

“我想,你還是去見見你母親比較好,一切,終歸是要說清楚的。”

暴火也握緊拳頭錘在胸前,一臉豪氣地說:“沒錯,只要你一句話,眼前管它是多少破爛機器,照樣陪你一起走。”

罪心看了暴火一眼,又向其他人看去,看到的無一不是堅定不移的目光,就連霍默也不例外。

關鍵時刻,倒是他自己先退縮了。“真的···要去嗎?”

子雲和暴火對望一眼,一人架住他的一只胳膊,將他往冷森森的機器堆裏帶去。這一動作,頓時讓所有的機器怪物緊張起來。

然而,意料之中的炮火沒有襲來,反而是機器們再次讓開道來,從中走出了罪心母親的身影。

只是,她的話語依舊冰冷。“既然你那麽想見我,那麽就滾過來。”

還不等眾人踏出一步,罪心的母親再次出口:“你沒聽到嗎?想見我,就滾過來!”

這話任誰聽了都不由火冒三丈,暴火更是忍不住想要沖過去,卻被子雲和罪心一把拉住了。

“好,我滾過來。”

聽到罪心這麽說,那罪心的母親眼中閃過一絲痛快,她眼睜睜地看著罪心慢慢彎下腰去,然後跪倒在地,慢慢滾了過來。

“還有什麽···需要做的。”

罪心的母親冷笑出聲:“那麽,接下來,扔掉你的長劍!”

“辦不到!”

罪心的母親似乎沒想到罪心會回答地如此堅定,不由一楞。“辦不到?”她開始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大的笑話一樣,但隨即她便尖聲大叫,“那就用你的長劍砍掉自己的左手!”

這下,就連慕林都低聲抱怨起來:“這哪像母親般,分明是屠夫嘛。”

罪心的母親看了慕林一眼:“辦不到?那就別想見我!”說著回身走去。

“等等!”罪心的話讓女獸人再次轉過頭來。

罪心什麽話都沒說,拿起長劍便往左手斬去,臉上滿是堅定不移的表情。

這時候,暴火他們隔著罪心都有十幾步的距離,想解救也來不及了。

不過馬上,罪心的劍停了下來。橫亙在劍與罪心左手之間的,是罪心母親的手。

但是,罪心的母親絲毫不管被利刃割開的手,依舊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你可以過來見我了。”便回身往機器工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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