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小院內，雪燕靜靜地凝視著懸浮在手中的紅色小光點，眼神有些恍惚。不過轉眼間，他便回過神來，走進屋內。

屋內，子雲的身影靜靜坐著，只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他的樣子不是那麽真切。

對於這一幕，雪燕倒是十分熟悉。他慢慢坐下，看著子雲的幻象，後者沈沈說道：“那麽，像以前那樣，我來分析，你來判斷合不合理，開始吧，我們時間不多了。”

雪燕點點頭，便聽到子雲說道：“到目前為止，神魔之戰的秘密已經解開了一大部分。最開始是在暗曦的引導下，我們探訪了幾乎所有的幸存者，其中最接近事實真相的莫過於在西大陸的空間大魔導師清荷。但據你之前收集的資料，凡是幸存者都出現了精神上的問題，例如在冰雲城地下圖書館的天冶老人，按照暗曦的說法，他應該是將靈魂封印進‘祭天鼎’吧。”

見雪燕沒有反對，他繼續說道：“然後是古雲峰上的慕松前輩，再者就是玄魔指的創始人冰帝，以及古家古攸和光明教皇艾略特，無一不出了問題，偏偏就清荷正常。”

“可能和他的空間魔法方面的造詣有關。”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其中還有一個值得商榷的人，就是光明教皇艾略特。”

“他？”雪燕的語氣不見絲毫驚訝，沈思片刻便說道，“的確，要說他受影響，那他為什麽回東大陸那麽久後才表現出來。但若是說他沒受影響，可是卻又使出了十級禁咒大光明術，犧牲了那麽多人的生命。這個人，不好說。”

“所以，”子雲語氣頓了頓，“我這次啟程去西大陸後就把兵權全部交給他，放心，我留了後手，等我回來，一切就能知道結果了。”

雪燕點點頭。“你註意了嗎？神魔之戰不僅對這些人造成了影響，而且東西兩個大陸史上還有一樣東西缺失了。”

子雲一楞，一時沒明白雪燕的意思。

“藝術。”

“等等，”子雲閉上眼睛，雙手環在胸前，又進入了冥想狀態，過了片刻，他才睜開眼睛，“不，準確地說，藝術漸漸被冷落了。你知道我這裏有什麽資料嗎？你聽下面這段文獻：‘西有巧人繪一彩壺，其色知天意，遇雨化藍，見風歸綠，觀陽而紅，如此反覆，可成七色，眾人奇之。’大意是說西大陸有一個人作出了一個彩壺，一到下雨彩壺就變成藍色，起大風便變成綠色，碰上太陽就變成紅色，這樣可以變成七種顏色。”

“當然還有一篇描寫了一個有內畫的花瓶，從不同角度看有不同的圖像，若是人走動的話，看起來圖像也像是在流動一般。光是這類就數不勝數了，更不用說在諸如音樂建築等等方面，就連你手上的鎮魂神曲也是那時候譜寫出來的。”

“那是在什麽時候。”

“三千多年前。”

雪燕的臉上仍掛著微笑，但子雲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意，接著他便聽到了雪燕的質問：“那兩千多年前呢？”

子雲沈默了一會兒，吐出了一句話：“這類成就只有一半。”

“如今呢？”

子雲沒有再說，現在誰也知道結果，那些藝術，基本上都已經失傳了。

“兩千多年前，我想想，那時候應該是各大種族陸續出現。然後，便是神魔之戰開始，再然後，藝術便漸漸冷落。而有關戰爭的知識卻飛速遞增。比如人族，關於修真的知識飛速積累；精靈族魔法史上的幾次飛躍也是發生在那個時候。”

“原因？”

子雲說道：“這就要從絕倫堡身後的死亡地帶說起了。據幻雪的報告表明，那裏面是八個不同的環帶，只有第四個是我們熟悉的物理世界，其他的連基本粒子都不存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所對應的，應該也是我們八個人對應的，八種法則。”

“同時，也是八種文明。”

“就像石門上對應的一樣。”

雪燕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這不僅是一種簡單的對應關系，可能，我們已經開始變成了八種文明中的物種了。”

“的確，不僅是鯊魚對我們身體樣本的分析，從暴火那的資料我也看出了一點可疑。在嵐坐過的凳子上，沒有絲毫慌亂的情形，也就是說嵐走的很從容。既然如此，按照嵐往日的性格，他不可能就這麽把西比爾的屍體擱置在那。也就是說，平常那些在他身上看不到的人的特性，諸如冷漠，諸如求生，已經開始慢慢顯現了，他越來越像一個完整的人了。”

“再看水絲，她現在施法已經不用任何手勢和咒語，僅僅想到，便能構造出相應的物質，雖然目前還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她和神族的區別已經沒有多大了。你和龍族之間的淵源就不用說了，而且最近你的精神幾近崩潰，要是在以前，你絕對不會因為暴火的一句話就這樣，可能就是和你體內的龍血有關。而暴火，以前他只是偶爾沖動而已，現在呢，他的性格猶如積蓄已久的火山，隨時都要噴薄出來，和矮人族如出一轍。至於罪心，依我對他的了解，他可能就是獸族的。”

“慕林嘛，她和自然的關系不簡單，似乎大自然的一切生靈都和她很親近，她應該就是精靈族的代表吧。當然，暗曦也算，按照他能吞噬一切的能力，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魔族之力吧。”

“還有一個。”雪燕補充道。

“對，也就是我，八個人當中唯一一個能自如使用科技力量的人，對應的應該就是那擁有著超前科技卻尚未謀面的天空之族。”

“這本就是八種不同的文明，各自擁有著自己對於世界的不同理解。可是有一天，由於一種未知的原因，使得他們相會了。於是，各個文明對於世界的構想框架瞬間倒塌。可是，有些種族不相信，有些則出於本能，他們寧願選擇去毀滅，也不願意去接受，然後，戰爭就爆發了。”

“在戰爭中，關於美的藝術越來越少，更多的是對於戰爭的關註。於是，便有了鋼鋒城的怒指蒼穹，古雲峰的瑰麗多彩，冰雲城的絕處逢生，以及禍亂之城的文明交融。而戰爭過後，那些原本的關於美的藝術，也被無情地摧毀，以致於漸漸失傳，到如今，人們也只有在古籍中去追悼它們。這，也便是藝術失落的原因。”

“然後？”雪燕只是簡單地問出了兩個字。

子雲臉上掛上了自信的微笑，仿佛一切仍在他的掌握之中，不過，事實似乎的確如此。“然後，戰爭繼續。所有文明都希望它能早點結束，因為直到此刻，盡管誰也不願意承認，可是，任何一個文明都沒有再否定其他文明的存在。但沒有任何一個文明率先停止戰爭，因為，停下來，就意味著接受其他文明的侵略。”

“這是一種慣性，其實，如果最後一次神魔之戰沒有發生，也就是說沒有人族和龍族的違約，這種慣性持續不了多久。在之前，厭戰情緒已經在各種族之間蔓延，猶如瘟疫一般，總有一刻會在文明內部爆發出和平的種子。”

“但卻出現了安烈斯。”雪燕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知道安烈斯的成長背景嗎？”

子雲第二次將手環在胸前，閉上了眼睛，嘴上喃喃念道：“安烈斯，原名是軒轅子楚。他自幼接受的便是正統的人族教育，而且又在天聖派清修過。這也導致他對於自己文明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所以當他繼承王位後，戰爭是再所難免的。”

“所以，”雪燕道出了心中的想法，“這也讓戰爭有了新的理由——人族的背信棄義。”

“沒錯，這場原本快要結束的戰爭，卻因為了兩個種族而發生了歷史性的轉折，看起來充滿了偶然，卻其實是早已決定了的，不可避免的。在最後一次神魔之戰後，各種族幾乎是傾盡全力，因此交鋒也意味著更高一個數量級的消耗。他們，是在賭博，賭誰的文明程度更高，誰能用自己的文明力量笑到最後一刻。到那時，不管誰輸誰贏，恐怕沒有一個種族能真正地再站起來。但是，一個傳奇般的人物出現了，解開了這個意味著毀滅的死結。”

“小雨。”

“對，就是小雨。在這個時候，他毅然用法則的力量將東西兩個大陸封印了，這也導致了最終之戰的推遲。一切，將在一千年後延續。”

就在這時，子雲看到雪燕緩緩搖了搖頭。“不是嗎？”他似乎沒弄明白自己哪裏錯了。

“的確是推遲了，但是，有一些東西變了。你真的認為小雨的結界就這麽簡單嗎？你想到為什麽小雨將東大陸的種族要分開封印，卻將西大陸整個封印嗎？原因很簡單，因為人族在東大陸，為了避免黃金軍團帶來的毀滅性的災難，所以各種族才分開封印。當然，神族例外，不過原因我沒想到。”

“而在西大陸，他們的利益本來就是息息相關的，封印整個西大陸有利於他們文明的交融。這才是小雨結界的偉大之處，讓文明自己來解決自己的問題。一千年，事實證明這個時間足夠了。一千年之後的今天，問題就僅僅變成了東西兩個大陸之間的問題。”

子雲沈默了半天，終於說道：“的確，這個是我疏忽了。不過，我很奇怪，歷史上的黃金軍團到底哪去了。”雪燕搖了搖頭。

“導致八大文明碰面的原因到底是什麽？”雪燕仍是搖了搖頭。

“還有，小雨的身份到底是什麽，我們與他之間有什麽關系？”雪燕依然搖了搖頭。

“看來，只有等待進一步的線索了。”這次，雪燕總算是點頭了。

“對了，你和琴水絲怎麽樣了？”

子雲的問話讓雪燕沈默了。

“你們這樣，不行。難道你就真的讓自己這麽下去嗎？等待，什麽都不做，一切問題會解決嗎？”幻影中的子雲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雪燕的肩膀，然後消失不見了。

房間內，獨留下沈默不語的雪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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