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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山雨欲來:暗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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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拓了土地的巴爾卡王國此刻嘗到了久違的蜜糖,全國上下一片歡騰。

但子雲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親自參加了這場戰爭,了解為了獲得的土地付出了多麽慘痛的代價。幾萬人的生命,眨眼間在他的眼前消失,讓他有點不能接受。

但他必須面對事實,再說,今天他還有個重要的會面。會面的人,就是一舉吞噬幾萬生靈的罪魁禍首——暗曦。會面的地點,對方卻是選在了飲月樓,一個高雅至極的地方。

這倒是有點出乎子雲的意料。

聞名天下的飲月樓在整體外形上像一個方形酒樽,一到三層是樽的底座,較下三層略向外突出的四五層形成樽的腹部,而比第三層略小的六七層則構成樽的頸部,最後,無人的第八層變成了整個建築寬厚的方形穹頂。而飲月樓的外部顏色,也獨具匠心地漆成了青銅色,使得人們對它有了更直觀的印象。當然,令人驚嘆的不只是它的外形,在結構上,它完全采用了榫卯結構,這又在建造難度上達到另一個高度。

等到子雲走近時,他頓覺眼前一亮。只見飲月樓的外表上,各種鏤空結構勾心鬥角,無不是精雕細刻,栩栩如生。每一扇木窗上,那雕紋,或如展翅之蒼鷹,或如遨游之祥雲,或如綻放之花海,或如騰空之龍鳳。各有特色,讓人目不暇接,偶有畫龍點睛之處,更是讓人有種眼前一亮,不虛此行的感覺。

這時候,子雲腦中自然地想到一句古詩:“魚鱗雲斷天凝黛,蠡殼窗稀月逗梭。”眼前這,不就是這最好的寫真嗎?那簡樸卻不簡單的外形,古色卻不古老的紋飾,無不震撼著子雲的心靈。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平覆下自己激動的心情,繼續向前走去。他只感覺,短短的十幾步距離,自己仿佛一步就走到了,眼前這一切,怎麽看也看不完,怎麽看也看不夠。

但子雲終究還是來到了門前。

暗曦應該就在裏面吧。

一想到對方那恐怖的實力,他的心情就猶如澆了盆冷水,一下子變得忐忑不安。外面天色還早,才剛過正午。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簡樸的衣裳,走了進去。

飲月樓外表看起來占地很大,但裏面每一層都只是一道不窄的環形走廊,至於中間是什麽,倒是少有人知。

穿過只供普通茶水的第一層,就來到喧囂的第二層。這裏包括上面的第三層坐的都是些喜歡豪飲的江湖人士,他們大多數是奔著一種名為“百烈”的酒來的。這種酒是冰雲城特產,初入口時甘醇爽口,飲下去後卻如一道烈火躥過,最後化成一道暖流漫布全身,稍微一小口都能讓普通人酩酊大醉。

再往上,就來到了四五層,這裏能極目遠眺壯闊的江景,又環境幽靜,吸引了大批文人雅士來此吟詩作對。至於這裏提供的酒,大多是不烈的果酒,不過還有一種名為“情殤”的酒,也深受大家的歡迎。

到了第六層,常客就變成了那些王公貴族,若是平時,子雲也頂多到這裏喝喝小酒,去不了第七層。那地方接待的不是位高權重的,就是富甲天下的,很少有時間開放。

今天,倒是有些特別,子雲應邀走向了第七層,引來不少人側目。

他第一次揭開了第七層神秘的面紗。

第七層沒有掌燈,穹頂上卻鑲嵌了上百顆鵝卵石般大的寶石,每一顆都釋放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將人不自覺地吸入其中。腳底下踩著的,則是一塊透明的地板,從裏面泛出一波一波的碧藍水光投在周圍的環境中,恍若到了夢境一般。

這裏並沒有暗曦的身影,他向回廊的另一端繞了過去。才走出十幾步,一枝含苞欲放的桃花悄然映入眼簾。在這不大的樓裏,一棵桃樹自成一片天地,而桃樹下的石桌旁,坐的不正是暗曦嗎?

他的身上曾法袍加身。

子雲看著眼前的暗曦,一身緊身的夜行服,不長的頭發在腦後紮了個小辮子,雙瞳像墨一樣漆黑,笑起來還帶著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尤其是他脖子上還掛了一個吊墜,一個淡黃色的月牙吊墜。

他的笑聲曾猙獰可怕。

子雲看到暗曦露出燦爛的笑容,輕輕說了句:“你來了。”

子雲在空出的兩張凳子中考慮了一下,坐在了面前有酒的座位上:“你還為我準備了酒?”

“當然,她又不喝酒。”

她?

子雲敏銳地感覺到話中的不妥,疑惑地看向暗曦。

他的眼中曾死亡繚繞。

子雲看到暗曦此時正微笑看著另一張空缺的座位,帶著···淡淡的幸福?

似乎察覺到子雲異樣的目光,暗曦又看向他這邊:“還沒用過飯吧,一起吃。”

不合常理。

這是子雲的第一反應,他問道:“還有人?”馬上,他就看到暗曦的笑容明顯一僵,隨即又恢覆正常,接著聽見暗曦沈聲回答:“有,也沒有。這個,你就不用關心了,先吃飯。”

子雲看了暗曦片刻,一邊細細咀嚼著他話中的意思,一邊夾起菜來。就在這時,他又聽到暗曦說道:“多吃點,不然你又要瘦了。”

子雲一下子明白過來,暗曦不是在和自己說話,但這層樓除了他們兩人,又還有誰?

子雲看了看空缺的座位,又看了看暗曦那雙充滿柔情的雙眼,感到非常疑惑。

他是暗曦嗎?

子雲腦中閃過那個在基地外延獨戰他們的死靈法師,又閃過那個在鋼鋒城下揮手抹去幾萬生命的黑暗身影。兩個身影慢慢重疊,直到覆蓋在眼前這個猶如熱戀中的少年的人身上。

他默默觀察著暗曦,不自覺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頓時,子雲只感覺舌頭上滿是甜味,卻是甜而不膩。從心底深處也慢慢升起一種幸福感,仿佛世間的一切事物都比原來想象的要美好許多。

他沈浸在這種感覺中,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驚異問道:“這是···情殤?”

子雲的反應一下子將暗曦逗樂了:“這可不是情殤。同一種酒,一口喝下去,只會嘗到其中的甜味,如沒有遇到的愛情,人人都充滿了美好的憧憬;但如果先咀嚼一會兒,就會發現,起初是甜的,喝下去後卻會品嘗到淡淡的苦味,它與之前留在舌尖的甜味相沖突,會讓人回想很多,如失去的愛情,當時的一切美好回憶都化成一把把刀,每想一次就在心中狠狠刻上一道傷痕。”

從進來到現在,暗曦說的話總是充滿著古怪,子雲倒是漸漸習慣了:“難怪,世人都說沒嘗過愛情就喝情癡,失去了愛情就喝情殤,原來,都是同一種酒。不過,你為我準備了這麽特別的酒,不知道你喝的又是什麽酒?”

子雲觀察暗曦好一會兒了,發現他每次都喝得特別享受。他從暗曦那接了點,稍微抿了一口,一下子懷疑起來自己的判斷。

“這...不是酒?”

暗曦笑了笑,又看向另一個凳子的方向:“我喜歡白開水淡淡的鹹味,因為它能帶給我絲絲心痛的感覺。”

臆想癥患者。

這樣的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最是危險。

“知道,為什麽偏偏是今天叫你來嗎?”子雲終於從這句話中摸到了今天的主題。他打量四周,雙手環抱於胸前,閉上眼睛思索著。

今天,飲月樓,暗曦,情殤···諸般線索一一從他腦中閃過,然後,他睜開眼睛,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今天,是東大陸一年一度的月神節。”

“不盡然,今天也是滿月之日。走吧,小月,”他起身向外走去,“我們邊走邊說。”

他的腳步悄無聲息。

子雲那一刻對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再無疑問。

他的眼中的確萬般柔情。

雪燕之前說過,就在雪燕追蹤到那個亡靈氣息的時候。雪燕說起那天和暗曦的會面,也和今天別無二致。

那天,雪燕也是這麽站在暗曦的身前,只不過地點換成了五大絕地之一的月影森林。雪燕從暗曦口中了解了一切,比如殺手公會會長是因為手下被禦靈師控制,洩露了行蹤,從而被四個神級強者圍攻兩天兩夜致死;比如鋼鋒城那群屍體是因為所有禦靈師以生命為代價發動了死靈怨,企圖將所有人扭曲成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才被暗曦幹掉,不過好歹,暗曦還救出了子雲等人。

這些暗曦都毫不忌諱地告訴雪燕,把雪燕當自己人一樣。暗曦甚至還將第一份古地圖和古地圖上的秘密——一份樂譜——交給了雪燕。

他站在哪一邊?

“我將幫助科立王國,對抗巴爾卡王國。”暗曦的話飄進子雲的耳朵,讓子雲更加疑惑了。

他的眼中據說藏有悲傷?

這是雪燕的情報。“真好,你能冰封自己的心靈。雖然錯過了一些東西,但卻沒有了負面情緒的困擾。”真不敢相信這是暗曦對雪燕說的話,更不敢相信雪燕被這句話觸動了,還將自己的DNC交了出去。

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他?

子雲的腦中閃過一個個詞,無情,柔情,冷漠,熱情...每一個詞後面都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就在走出飲月樓大門的那一刻,子雲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想起了剛才暗曦說的話。他回過神來,眼前已經沒有暗曦了。

他的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都趕著月神節的好日子。按照習俗,這一天沒有戰爭,無所謂仇恨,象征了美好和姻緣。那些尚未出嫁的深閨女子,那些未經世面的富家子弟,也會在今天的飲月樓紛紛露面,說不定就被牽了紅線,收獲美好的愛情呢。

子雲就這麽站在這群人中間,思索著。他感覺自己好像在暗曦的話中遺漏了什麽,一把關鍵的鑰匙。

他的這個問題還沒解決,一個更頭痛的難題擺在了他面前。

子雲在人群中看到了雪燕和琴水絲。

他對她毫不在意,她對他充滿期待,天哪,糾結的兩個人。

子雲上前和他們兩打了聲招呼,試探性地問道:“怎麽,你們兩也?”

“沒有啦,只是我想來看看,暴火大哥和嵐都抽不出時間,雪大哥是不得已來的。”子雲暧昧的語氣一下子讓琴水絲心慌了。

“行,你們玩吧,我自己走走。”說是走走,其實也只是稍微走開了一段距離,借機觀察雪燕和琴水絲。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雪燕和琴水絲只是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散步,兩人之間沒有一句言語溝通。要不是琴水絲偶爾偷瞄雪燕一眼,旁人都看不出他兩認識。

一個是自幼在教廷長大的光明主教,一個是冷血無情的賞金獵人,兩個偏偏不會相遇的人,卻在子雲面前相遇了。相遇也就相遇吧,偏偏雪燕還讓琴水絲接近了,在子雲印象中,這種情況可是第二次,而上一次是千影。接近也就接近吧,戀愛自由嘛,可兩個人總不能這樣糟蹋這良辰美景吧。

他兩是要鬧哪樣?

暗曦是要鬧哪樣?

子雲一邊操心著雪燕和琴水絲的事,一邊回憶著暗曦的話,有條不紊地整理思緒。他聽到周圍響起一陣驚呼,他知道,一個等待已久的時機終於來了。

他擡起頭來,看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飲月樓,慢慢熄燈......

終於是以神一般的子雲為第一視角了,大家是不是有些更不上他的思維,還有暗曦究竟是什麽來頭,怎麽這麽厲害,哈哈,精彩地還在後面呢,希望大家多多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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