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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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五點半,蘇星厭從床上睜眼醒來。

窗外天光放亮,彩雲擁著朝陽而來。

八人間的宿舍已有六人回家,除了他還有一個舍友正在對床的上鋪打鼾。

蘇星厭扒拉兩下頭發,從衣櫃裏翻出自己的所有衣服,堆疊在床上。

舍友翻了個身,鐵架床不經碰,一動就咬著床板吱呀響。

他挑了一件純黑的短T,褲子是九分長的淺色窄牛仔,踩著拖鞋走到門後貼在墻上的穿衣鏡前,左右打量——好像不太行。

翻身回到床沿邊前繼續翻找。蘇星厭沒多少衣服,夏天短T就三件,一黑一白,另外一件紅T恤還是李月寒給買的。

牛仔褲更少,就兩條用來替換。

對面舍友夏東延被蘇星厭的動靜吵醒,他瞇著眼睛從枕頭裏懵懂擡頭,往下望著蘇星厭發楞。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夏東延看了眼時間嗷嗚一聲又埋進了枕頭裏。

“兄弟現在才五點半!你怎麽起得比我奶奶還早?”他聲音痛苦,悶悶地從枕頭底下傳來。

蘇星厭尷尬地放下自己剛撩起一半的衣服,訕訕地說了聲抱歉。

“你一早起來換衣服?”夏東延難以置信,但他也不敢多問。蘇星厭性格孤僻,一直以來都游離在班級和宿舍之外,話向來不多,鋸嘴葫蘆悶不出幾個字。

“嗯。”蘇星厭坐在床沿上,沈默幾秒,就在夏東延重新趴回床上,他忽然擡頭問:“東延,你能借件衣服給我嗎?”

夏東延:“……”



上午九點,蘇星厭準時站在李月寒的家門前。

防盜門從裏面開了小半,她穿了件白色襯衫黑包/臀/裙,左邊耳朵別了枚珍珠耳釘,細小精致,襯著烏發更黑。

“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能陪你過生日了。”李月寒讓他進來,“昨天晚上報社臨時安排了篇人物專訪的稿子,我今天得去采訪。”

“但我想下午五點之前能趕回來,冰箱有菜,想吃什麽中午自己做。”她重新坐回茶幾前的小沙發,戴上另外一邊的耳釘,“喜歡什麽口味的蛋糕,我給你帶。”

“都行。”他站在原地很安靜。

李月寒故作不察,“那巧克力味?”

“嗯。”

往下無話。

李月寒收拾好茶幾上散亂的資料,又檢查了一遍手機日程。她做完一系列的工作以後,擡頭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蘇星厭,“作業帶了嗎?”

“沒有。”

她點點頭,表示知道,“我這裏沒有電視,電腦裏面有重要資料也不能隨便借你玩。想看什麽書從書櫃裏拿,要手機沒電,茶幾下面的第一個抽屜有多線頭的充電器。”

“好。”蘇星厭搬了張小馬紮坐在她的旁邊,“月寒姐姐,晚上你想吃什麽?”

李月寒沒答,轉過臉來看他,“不氣了?”

她今天上了點妝,眼角敷了層淺淡的咖啡色眼影,腮紅暈到臉頰兩邊淡下,唇色更薄,細細的一層楓葉紅。

半卷的長發工整地散在她的肩膀後面,今天的妝發沈澱了她氣質裏的知性,加深了眼角中的銳利。

蘇星厭下意識否認,“我沒氣。”

“但我爽了你的約。”

小男孩癟了癟嘴,一秒委屈,偏過腦袋說道:“生氣有什麽用?”

聽著像在抱怨。

李月寒無聲地笑,拿過沙發另一端的手提包,檢查裏面的必帶物品。

蘇星厭還惦記著剛才的問題,“月寒姐姐,晚上你想吃什麽?”

“都行。”她合上包包準備離開,但起身對上蘇星厭幼鹿一般濕潤、幽怨的目光時,心頭依然稍感不適,“準備一道青椒炒牛肉,一道可樂雞翅,還有一份涼拌黃瓜,其餘你按照你的口味來。”

“嗯!”男孩眼睛發亮,聲音也比剛才有力不少,就差兩只爪子往前搭。

他今□□服上胖乎乎的白色小奶狗倒與他氣質上有幾分相似,李月寒隨口誇讚:“今天的衣服跟你很搭。”

“真的嗎?”蘇星厭耳朵尖冒紅,他局促地抓了下頭發,口吻卻滿不在乎,“我隨便穿的。”

“這樣啊。”

他覺得她的語氣像在哄小孩。

李月寒離開以後,公寓裏面就剩蘇星厭一個人,他抱著手機無聊地打了兩局游戲,當電量還剩百分之二十的時候,他在開局之前退出,然後隨意地將手機扔到茶幾上。

蘇星厭踱步來到客廳的小書櫃前。李月寒的家裏隨處可見很多本子,素描本手賬薄筆記本,零零總總散在各處,永遠也寫不完,幾張幾頁裏面藏有她的摘錄,或者瞬間的思考。

一個心思生起,也是出自偶然,他想送她點什麽。

這份偶然的心思很快根深蒂固,長出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

他找到一家精品店,在文具區域搜找了許久,最後看中一款價格近三百的英雄牌女性鋼筆——曜石黑的筆身,中環鑲有金色印花,冷然高貴,沈默中藏有最低調的奢華。

一眼就讓他聯想到她。

一個月的生活費總共八百,最近學校也沒有其他開銷,五百塊錢撐一個月的夥食費勉強足夠。

也足夠送她一份禮物。

蘇星厭稍感愉悅,他叫來服務員,“我想要這支鋼筆。”

“好的,我們鋼筆可以免費刻字,請問您有想刻的字嗎?”

他想刻的字……

櫥窗裏面小盞燈光倒映出蘇星厭的面容,與櫃臺裏面的鋼筆相互錯映。

他想刻在心上,貪婪攥在手裏的,從頭到尾只有三個字。

少年立在櫥窗前有兩三秒,而後轉頭對售貨員說道:“麻煩你幫我刻下李月寒這三個字。”



回來才發現自己沒有鑰匙,蘇星厭站在門前無奈苦笑,手機只剩百分之十的電量,來回劃拉幾下,就自動黑屏關機。

他轉身坐在通向天臺的階梯上,兩條長腿隨意向前伸展。

打開禮品包裝袋,裏面除了一份裝有鋼筆的黑色布絨筆套,還有一張小片賀卡。

上面寫有他的寄語,“月寒姐姐,謝謝你陪我,這個生日我很開心。”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蘇星厭都很開心。

坐了一會兒,他沒忍住幻想李月寒看到鋼筆是什麽樣子,她的表情大概還是很淡,也許會拆開筆帽隨便找出一張紙在上面寫點什麽。

會寫他的名字嗎?蘇星厭捧著臉笑,還真是幻想。

李月寒回來就看到蘇星厭窩坐在階梯的角落裏,她挑了挑眉,從手提包裏找出鑰匙,插/進鑰匙孔扭轉幾下,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個九寸大的巧克力蛋糕,“你怎麽坐在外面?”

蘇星厭從地上匆忙站起,慌亂地將禮物藏在身後,他想把禮物藏在李月寒客廳的一個小角落裏,等她回去能自然發現,算給個驚喜。

“我想買點東西,但出門回來以後忘帶鑰匙。”

“哦。”李月寒看他在後面藏了什麽,也不打算多問,開門以後她側身說道:“你先進去,我手裏還拎著東西。”

蘇星厭接過她手裏的蛋糕先走進去。

晚餐最後換成火鍋,千張蔬菜洗凈裝入菜籃,李月寒又出門買了些丸子和肥牛。

蘇星厭趁機把禮物放在沙發的角落裏。

李月寒晚上依然穿著早晨出門的衣服,襯衫塞/進裙子裏面,剛好卡住她的腰線。

公寓裏的餐桌很小,木黃/色的方形桌,勉強能放下一個電磁爐和一個小蛋糕,蘇星厭擠擠挨挨,將菜籃兩三個疊起堆在桌上。

李月寒拉開椅子,坐在他的對面。

水霧蒸騰,熏得頭頂燈光醉然。

她扔下幾顆丸子,蔬菜,又端起菜盤撥下一筷子的肥牛,動作不急不緩,間或擡頭朝他微笑,米白色的珍珠耳釘藏在發間,若隱若現襯在臉側。

蘇星厭終於知道為什麽粉紅骷髏銷金窟,就算要命男人也肯獻上。

李月寒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她端著個巴掌大的瓷碗,碗沿沾了點火鍋辣油,紅的白的交相映錯,辣得她眼底水汽朦朧,瓷白肌膚被火鍋熱氣熏得鋪面粉紅,水靈靈搖晃光影,嘴唇也紅,像剛被人輕/薄吻過。

殘月未盡,他們碗筷先停。

李月寒抿了口冰水,抽出面紙擦臉上薄汗。

蘇星厭盯著她看,說道:“夏天吃火鍋是件很美妙的事。”

李月寒挑眉看他,掀起眼底一片水光灩灩。

蘇星厭知道這是她表達不解的意思,低頭喉嚨咽動,他拿起旁邊冰水灌一大口,笑著說道:“我很喜歡。”

李月寒沒應,她示意蘇星厭將電磁爐和火鍋拿開,“我插蠟燭,你應景許個願。”

“好。”蘇星厭笑得快樂。

九寸巧克力蛋糕不大,足夠兩個人分享。

李月寒起身關燈。

蘇星厭一直不適應許願這種事情,總覺得雙手交握閉上眼睛多少令人難堪。然而一年只有一次名正言順向上帝討要願望的機會,他浪費了好多次,今年一定要好好把握。

上帝啊,我真的好喜歡眼前這個人,我知道相戀是一場奢望,但我懇求您大發慈悲,讓我能陪在她的身邊,哪怕是化泥成灰,我也願意親吻她的鞋尖。

蠟燭吹滅,李月寒摁下電燈開關。

桌面上杯盤狼藉,一個完整還未開動開動的蛋糕放在中間更顯突兀。

李月寒問他,“還吃得下嗎?”

蘇星厭搖頭,少年人最藏不住心事,喜怒哀樂像灑在白紙上的顏料,讓人一目了然。

他心情好,話也多,“晚上火鍋吃撐了。”

李月寒:“那可惜這個蛋糕,你們宿舍有人嗎?”

“嗯。”他從善如流地接過李月寒的話,“我帶回去給他吃。”

“好。”

往下無言。蘇星厭局促地抓了抓頭發,舍不得走,“月寒姐姐,我把桌上碗筷收拾一下吧。”

“不用,我來就好。”

“哦。”小男孩想到等下要走,情緒自然低落,衣服上的小奶狗放佛也跟著垂下耳朵。

李月寒叫了聲他的名字,“星厭——”

“嗯?”

“以後沒事,不用想借口刻意找我。”

蘇星厭擡頭看她,表情驚愕,六月底的天氣冒著隆冬裏的寒氣,心裏不解,更是害怕相信——難道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月寒姐姐——”

“你現在是成年的大孩子了,要懂得避嫌。我畢竟是獨居的單身女性,你一直跟我來往,就算真沒什麽,也防不住別人瞎想。”

“不會的!”蘇星厭急切打斷她的話,怕她繼續說下去,“我這次隔了五天才來找你,沒人誤會,也不會有人瞎想。月寒姐姐,我們五年前,五年前的我們有交集,我們相依為命過一段時間啊。”

“五年前的回憶對我而言並不光彩。”李月寒冷笑,“蘇星厭,你要提醒我什麽?”

他頓時噤聲不敢說下去。

李月寒繼續:“以後逢年過節做個互發短信恭賀快樂的遠房親戚就好。”

“月寒姐姐——”蘇星厭不甘地開口,眼底藏匿的水光在燈下無處可藏,殘羹冷飯風影搖晃,他冷著聲問:“如果我喜歡你呢?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呢?那別人的瞎想是不是就不算瞎想?”

“月寒——”他聲音更低,少年人已知情/愛便不再純凈,一舉一動摻雜著暗示聯想的臟,他盯著李月寒看,帶有侵略性的危險,“我喜歡你,從十二歲那年就帶著欲//望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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