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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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憶看著面畫板上的畫,有些入神。

畫中背景被模糊處理了,傍晚的泰晤士河倒映著夕陽,泛著暖橙色的粼粼波光。河濱的梧桐樹還都是光禿禿的枝椏,像怪物的利爪伸展刺向天空。樹下行人三三兩兩悠閑的散步,也有一些安然的坐在樹下的長椅上。河流、樹木、行人都著墨不多,像拍照時的遠景一般模糊的只有大致的輪廓。

這一切,只為了襯托畫中央的那個人。身形高挑的女人穿著褚色的大衣,大衣扣子沒有系,衣襟敞開著,露出裏面淺灰的針織背心和雪白的襯衣領,下搭一條黑色的緊身褲,明明是平常的裝扮,叫她穿來卻有股不一樣的味道。她雙手插兜,站立的姿態隨性而閑散,身形卻筆直□□有力度,肩部打的很開、腰板很直、脖頸線條流暢,這些微小的細節一般人難以察覺,若非尤憶一一將其描繪於紙上,怕也是發現不了。

如果說陸雪遙的儀態十足優雅,那她的臉則叫人驚艷。她的五官與她的氣場大相徑庭,她渾身的氣勢偏硬,五官卻趨於柔美。那張臉整體的線條都很柔,基本沒有什麽棱角,皮膚又白又細膩,眉眼溫婉目光清潤,淡色的唇習慣性微勾,不笑也帶三分笑意。

柔美與硬朗相互融合,便使得她的氣質十分獨特,溫柔中包含英氣,強勢中夾雜優雅。她的眼眸漆黑如墨,眼中的光芒明亮若繁星,註視著人的時候,好像那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這樣的眼神......簡直就是在犯規呀。

“畫好了嗎?”

尤憶從欣賞中回過神,只見陸雪遙已經走到了她身旁,臉蛋不禁微紅起來。看畫中的人看到入迷什麽的......真的有點難為情。平常相處就覺得這人很有魅力,以至於第一次見面就好感大增,才認識兩天便相處融洽。等到為她作畫,細微的觀察著她每一個動作、表情,越發領略到她的完美無缺。

“畫的很好呢。”陸雪遙微微俯身,細細看起畫來。泰晤士河上的微風吹拂而過,撩動她的發絲,輕輕擦過尤憶的面頰。

她靠的太近了,尤憶都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噴在耳側,她莫名緊張起來,唯恐被她發現自己的窘迫。

陸雪遙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她的全副心神都在那副畫上,說畫的好都有些過謙了,這幅畫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美。畫中的主人公很美,被虛化了的背景也很美,尤憶的畫風細膩而溫柔,用色偏愛用明亮柔和的顏色,成型的作品總是漂亮又夢幻,像照片加了一圈特效光圈一般,充滿了不真實的虛幻的美感。

然而油畫註重寫實,她最初學畫寫實這一方面差強人意,後來為了鍛煉自己,她便每周都來給人免費作畫,加強自己的寫實功力。眾生百態、老少婦孺畫了三年,她的成長堪稱突飛猛進,如今她的畫色彩明麗、人物真實細致,自身獨特的畫風在千錘百煉中成型。就如這幅畫,整體的風格明快活潑,背景裏的河流亮橙橙、樹木的枝幹塗成白色、高遠的天空蔚藍鮮明,而這一切並沒有奪去畫中主人公的風采。陸雪遙的臉畫的細致入微,彎唇而笑的表情完美刻畫了出來,就連她深刻覆雜的眼神,都惟妙惟肖,看一會會產生一種她正在註視著你的錯覺。

“時間還是太倉促了,有很多細節沒有處理好。”見陸雪遙看的認真,尤憶猶豫著補充道。

陸雪遙道:“雖然看不懂畫,但我覺得很真實很漂亮,一定畫的很好。”

面對他人的讚美,尤憶耳朵尖悄悄紅了,“沒有......是畫的人很美,所以畫出來的畫才漂亮。”

“我可以當做這是你對我的肯定嗎?”陸雪遙笑著調侃,覷眼看了下紅的像血玉似的小耳朵,不著痕跡的輕輕吹了口氣。

耳朵被熱氣擾的發癢,尤憶微微縮了縮脖子,側臉對上陸雪遙深邃的眼眸,蠕動著唇小聲道:“本來就是肯定。”撲扇了兩下長睫毛,再道,“你真的很漂亮呢。”像是怕陸雪遙不信似的,她還使勁點了兩下頭,眼底的真摯尤為誠懇。

陸雪遙默了默,接著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很輕很柔的說:“你也真的很可愛。”

話音落下,與她四目相對的雙眼忽閃了幾下,驚慌地挪開了,女孩雪白的小臉瞬間紅透。她細聲細氣的道謝:“謝謝你......”

陸雪遙忽然提出一個突兀的問題:“我可以和你擁抱一下嗎?”

“誒?”害羞從眼中褪去,驚訝浮上臉龐。

陸雪遙表情很是一本正經,“之前那個女孩跟你擁抱了,為了感謝,我應該也要做吧?”

“誒誒誒??不用......啦。”尾音還含在口裏,最後一個字音溢散在空氣中,俯身的女人徑自低下頭,雙臂摟抱了上來。她的手臂很有力,緊緊抱著她讓她有些喘不上氣,尤憶怔楞著無法言語,臉頰接著就被親昵的蹭了蹭,微帶涼意的鼻尖擦過她的耳垂,柔軟的唇無聲貼近。

陸雪遙的聲音低的像在耳語:“我很喜歡你。”

這個擁抱很短暫,陸雪遙很快便放開了她,那句簡短的低語仿佛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話。

像這種“我真喜歡你”、“我愛你”、“真高興認識你”之類的話,尤憶在英國聽了不知道多少次,這裏的人熱情奔放,好友見面總要抱一抱,她法國的同學還有貼面吻的禮節,就和國內見面握手一樣平常。

可在回程的車上,她腦海裏卻一直在回蕩那句話。她的性情敏感內斂,與人相處總是慢半拍,很多好友都說她太過冷淡,她只是難以招架熱烈的好意罷了。她在倫敦住了八年,從初中一直讀到大學,認識的人不少,熟識的才僅僅幾個。她的房屋接待過許多位租客,然而大部分都是點頭之交。那些人與她同處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即便處出了些感情,最後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去。

她曾經很疑惑為什麽,後來格麗蕾絲跟她說,因為她永遠都是那麽淡然的模樣呀,對同學、好友、租客以及鄰居都是一個態度,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意什麽,就算是她,最初與她相處也是很累的,因為她把她當作最好的朋友,可後來發現尤憶對待她和學校裏的同學沒有什麽不同,她就很懷疑,她有沒有把她當作朋友呀?

幸運的是格麗蕾絲的熱情源源不斷,並且堅信自己能夠捂化尤憶這塊石頭,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最終換來了一份純粹的友誼。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講究平等互換,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皆是如此,兩人之間付出的不對等就會使一段關系破裂。尤憶的性格很慢熱,對方投入很大的熱情時,她卻還是不溫不火的,這就造成彼此之間的落差與鴻溝。所以她對於熱情的人,總是有一股天然的排斥感。她不想等到她稍稍熱起來,對方早已失望離去了。

陸雪遙說了句“我很喜歡你”,她便惴惴難安、憂思重重。她直覺那不是禮節性的客套話,那句話的語氣很沈、很緩,像含著莫大的不知名的情緒,沈甸甸的墜在她心裏,叫她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想。

可她想不出來其中的含義,太覆雜太難懂了,她理解不了。她甚至懷疑,這句話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陸雪遙第一次見她就問認不認識她,對她的態度好到令她不安,就算她人是真的很好,可她身為一個大明星,有什麽理由對一位認識才不過兩天的人關懷備至呢?還有她的眼神,尤憶並不是沒有察覺,她的眼神像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時而纏綿時而傷感,隱含寵溺與縱容。

此前尤憶沒有想太多,此刻一一回憶起來,就覺得處處都是疑點,隨著她的分析聯想,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位陸雪遙小姐,是不是認錯了人呀?因為把心中的人錯認成了她,才會對著她溫柔包容,對她說“我很喜歡你”,還用那看愛人似的眼神看她?

腦洞一開就不容易關上,尤憶越想越覺得合理,不禁對陸雪遙產生了絲絲同情。她的愛人是去世了嗎?像電視上得了重病那樣,年紀輕輕便死去了,接著主角就遇見了和愛人很相像的人,把那人當□□人的影子,和那人再展開一段纏綿悱惻的戀情......

“在想什麽?”突如其來的詢問打斷了越發離奇的思緒,尤憶驚了一跳。明明一切想象都在她腦海中進行,她卻像是被看穿了似的心虛起來。

車子正在等紅燈,陸雪遙偏頭看她,黑眸幽深透不進光,“嗯?”

“沒、沒想什麽,就是在發呆。”尤憶語無倫次的說著,轉頭去看窗外,又是一驚,“下雨了?”

“十分鐘前就下了。”陸雪遙語氣淡淡。

倫敦的天氣千變萬化,前一刻還是夕陽西下的餘暉,這時打在窗上的雨滴順著玻璃下滑。

尤憶尷尬的說不出話來,只得吶吶附和:“這樣啊......”

前方的紅燈變為綠燈,陸雪遙啟動車子,好心轉了個話題:“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明天下雨的話你還出門嗎?”

尤憶道:“明天也要出門,不過不是去畫畫,另外有別的安排。”

“什麽安排?”

“唔......”尤憶遲疑了會兒,還是如實回答了,“我朋友家的狗狗前段時間生了寶寶,我跟她約好明天去抱一只回來。”

“你要養狗?”

“對,”說到這個,尤憶突然想到什麽,道:“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在家養狗?因為之前就約好了,我和上一任租客商量過,但是她突然退租,我都忘了和你說。”

陸雪遙笑了笑,很好說話的樣子:“不介意啊,我也很喜歡狗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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