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何邊邊聲音哽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嗯？”

“我睡不著，在醫院睡得太多了。”

“本來打算帶你去個地方，又怕你太累。既然你睡不著，我們現在就去。”唐城眼眸跳躍著孩子氣的興奮，轉身從衣櫃裏幫她拿出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

“穿上這個，外面很冷，天氣預報說今晚要下大雪。”

何邊邊穿上羽絨服站在鏡子前，胖嘟嘟的自己好像一只笨拙的北極熊。唐城又往她脖子裏系了條圍巾，幾乎將她的小臉都埋在裏面，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唐城將她扳過來，上下打量了下，笑著說：“好看，走吧。”

“這還好看？！醜死了吧……”

————

清冷的月輝下，唐城開車行駛在蒼茫的夜空下。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裏，他不說，她便不問，只靜靜地看著他。

車子穩穩地停在山腳下，這是臨海的一座小山，平時約會的男男女女常會選在這裏，觀景效果特別好。

“把手給我，小心腳下。”唐城拉著她的手，沿著石砌的臺階向山上走去。

“你要帶我看日出？”何邊邊不禁問，想到淩晨十二點跟宋修嚴的約定，她恐怕沒時間了。

“傻瓜，看日出現在就等在山上，會凍壞的。”唐城伸出手將她摟在懷裏，盡管她已全副武裝，還怕她冷似得。

“今晚有流星，我記得你說過最大的心願就是和心愛的人一起看流星。”唐城深深地望著她，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愛我嗎？他渴望又害怕那個答案，說出口最終變成：“邊邊，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流星嗎？”

“……”他的心意她豈能不懂，他的小心翼翼她都看在眼裏，她知道他要的答案，可卻給不了。

不是不愛，是不敢愛。註定要離開，又何必再給他希望。

“邊邊，快看，流星……”

一顆流星劃破黑寂的夜空，閃閃的一瞬，微弱而耀眼的光亮就像曇花一現的彩虹。何邊邊仰頭望著那抹轉瞬即逝的美麗，嘴角深深地彎起：唐城，你是陪我看流星的人，我這輩子不會忘卻。

唐城將她擁進懷裏，低沈質感的嗓音透著淡淡的憂傷，“邊邊，告訴我怎麽做才能把這一刻兒留住？”

她轉身望著他，伸出手指輕輕指了指自己心房的位置，“它已經變成永恒，就放在這裏。”

“邊邊，我愛你！這輩子我都不要跟你分開，我們會白頭到老，兒孫滿堂，我們還有一生的時光要攜手一起度過。”

“……”風來了，吹落她眼角的淚珠，眼前的男人漸漸模糊，她張開手臂緊緊地回抱住他。

————

唐城睜開眼睛，看到空蕩蕩的床上只有他自己。從結婚道現在，愛睡懶覺的何邊邊向來比他起得晚。每天清晨，他張開眼睛就能看到她熟睡的模樣，他都習慣了。他心底有些隱隱的不安，他倉惶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邊邊……邊邊……”

唐糖：“哥，你叫什麽叫呀，一大早就這麽急不可耐地找老婆，羞不羞啊？”

唐城抓住妹妹的胳膊，急切地問：“有沒有看見邊邊？”

唐糖被哥哥的慌張弄得有點莫名其妙，“我也是剛起床，她又不是跟我一起睡的，我怎麽會見她。也許出去晨練了。”

“不可能，她那麽懶。”唐城一口否認，逗笑了唐糖。

“哈哈，你還真是了解自己的老婆啊。哥，你有點出息行不行，這一會兒不見看把你急得……餵，哥，你幹嘛去？”

唐城找遍了唐家上下，周圍的小道湖邊也都找過了，手機打得通卻無人接聽。心底那團黑暗漸漸籠罩上來，垂在兩側的雙手微微發抖。

他開車直接去了宋家。

宋紫萱見到唐城的一瞬間，臉上的喜悅是那麽鮮活，“唐城，你是來看我的嗎？你怎麽知道我昨天剛才美國回來？”唐城結婚後，宋紫萱情傷難愈，被家人送到美國繼續求學。她也以為遠在異國他鄉，離他遠遠的，便能忘記。可她錯了，她忘不了。

唐城避而不答，“你哥哥有沒有回來過？”

“我哥？！”宋紫萱愕然地望著他，“他不是失蹤了嗎？連警察都找不到他，我怎麽會知道。”

唐城俊眉緊蹙，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地握住宋紫萱纖細的肩膀，“宋修嚴真沒回來過？！邊邊呢，你有沒有見過邊邊？”

宋紫萱臉上閃過一絲疼痛，他的手太過用力，抓得她好痛，不禁往後退了一步。“何邊邊不見了？！”

唐城漆黑的眼眸猛地一縮，心底的痛一絲不剩地盡收宋紫萱的眼底。

宋紫萱冷冷的笑聲劃破寒冷的空氣，“唐城，你也有今天。你知道嗎？我曾經以為你不會愛上任何女人，在你的臉上看到的永遠是冷漠。看來不是，你也有心如刀絞的時刻兒，瞧你，多像當年的我。你現在有多痛苦，我當時就有多痛苦，愛上不愛自己的人註定是悲劇。”

“……”唐城頹然地垂下手臂，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晶瑩。

宋紫萱嘴角噙著一抹淒美的笑，“何邊邊根本不愛你，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即使你千方百計娶到她，只要我哥哥一出現，稍稍動動手指，何邊邊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乖乖跟他走……”

“閉嘴！”唐城臉色慘白，攥緊的眉梢宛如有弄得化不開的傷痛凝聚在一起，銳眸裏閃過一抹猙獰，“邊邊是愛我的，我們還有一輩子要一起走過，她不會離開我……不會！”

蒼茫的夜空下，山頂寒風呼嘯，只有清冷的月光伴著他。

“邊邊，你騙我，流星都是轉瞬即逝的，幸福也是……”

————

“哥，你開開門好不好，你已經在房間裏三天了，不吃不喝身體怎麽受得了？”唐糖敲著門，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唐家已經動用一切關系，也報警了，可就是找不到何邊邊。

孫慧麗：“兒子，你好歹也得吃些東西。你一直這樣讓媽怎麽活？”

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幾分鐘後，房門從裏面被拉開。

孫慧麗看著瘦了一圈的兒子，心疼的直掉眼淚，“阿城，你看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咱們已經盡力去找了，爺爺不惜動用在軍區的關系，總會找到的，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不成。”

“……不用再找了。”唐城。

孫慧麗一驚，以為聽錯了，疑惑地望著兒子，“你知道邊邊去哪裏了？”

唐城俊眉微蹙，嘴角漾開一絲苦笑，“你們找不到，我也找不到。媽，我沒事兒了，您跟爺爺不用擔心我。”

孫慧麗對兒子沒頭沒腦的話理解不了，只當他傷心太過的胡言亂語，擔憂地問：“阿城，你真能放下？”

唐城身軀微頓，放下？！他真得能放下嗎？

“如果有一天我去了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你會忘記我嗎？”

“忘記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邊邊，即使有那一天，我也舍不得忘了你。”

唐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孫慧麗嚇了一跳，忙彎腰要拉兒子起來，“阿城，你這是幹嘛，你起來說話。”

“媽，我要去雲南。”唐城淡淡的語氣裏透著堅決。

孫慧麗聽到雲南兩個字，她的手微微發抖。她的大兒子唐允，她的阿允身中數槍滿身鮮血地躺在血泊裏，雲南，她恨那個鬼地方。

“媽，求您答應我。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好好地回來。”

“阿城，你這是在逼我。找不到邊邊，我知道你傷心難過，可你去雲南做什麽，我不同意。”

“……因為那裏有大哥。”

至從唐允死後，唐城在母親的逼迫下離開特種部隊，可他沒有忘記大哥慘死的仇恨，他發誓要手刃亞洲第一毒梟袁龍。近日得到消息，袁龍近來頻頻活躍在雲南緬甸邊境地區。在唐城看來，他小打小鬧的販毒行動只不過掩人耳目，袁龍肯定在背後有大動作。

邊邊走了，他覺得自己的整個生命都失去了光彩，沈淪在暗無天日的黑暗裏。他要找一個支撐他走下去的動力，才能知道自己還活著。

孫慧麗沈重地閉上眼睛，“起來吧，媽在家等你回來。”

————

飛往雲南的航班。

唐城一襲黑衣，俊朗的臉上如冰封般透著徹骨的冷意。空姐叫了他幾聲，他都沒反應。目光始終落在手掌上的狼頭玉墜上，眸光微瞇，手掌緩緩收緊，仿似要握住最後一絲她殘留的溫度。

他在枕頭下發現狼頭玉墜的那一刻兒，他就知道她走了，回到她來的地方。從宋修嚴莫名其妙失蹤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有所懷疑，直到婚戒丟失，又離奇地失而覆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測，或許這一切只是他害怕失去的惶恐所致。

他將答案悄悄埋在心底，緊緊握住她的手。原以為把全部的愛都給她，一輩子對她好，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唐城苦笑，這一切終究是他一個人的殘夢。

五年後。

雲南省立醫院，寂靜的病房透著死亡的氣息。陽光透進來濃郁地傾瀉在雪白的墻壁上，淚眼朦朧的視線裏仿佛那夜離去時一望無際的大雪，蒼茫一片，模糊了眼前人。

“唐城，我回來了。”何邊邊一步步靠近病床。

唐城臉色慘白，臉上幾處擦傷，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仿佛永遠不願意再醒過來。在追捕大毒梟袁龍的過程中，他身受重傷，手術後一直昏迷不醒，彈片距離心臟只差一厘米。

何邊邊緩緩蹲在病床前，看著唐城面如死灰的臉，心痛得無法呼吸。她伸出手撫摸他消瘦的臉頰，“唐城，都怪我不好，你一定恨死我了……唐城，你不許死，我不讓你死，你說過我們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寂靜的病房內，只有何邊邊絮絮叨叨的聲音，她一聲聲呼喚著唐城的名字，輕聲訴說著兩人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有歡笑有淚水，有痛苦也有快樂。

“唐城，我為你回來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請你相信我。”她俯身深情地凝視著他俊朗憔悴的臉龐，“有句話我從來沒跟你說過，你還要聽嗎？唐城，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只是以前的我太笨太傻了，竟然看不懂自己的心，你說得對忘卻心愛的人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我忘不了你，真得忘不了，更不舍得忘……”

她低頭輕輕吻了下他冰涼的唇，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他嘴角。

“好吵……好鹹……”唐城長卷的睫毛顫了下，嘴唇微微翕動。

何邊邊驚喜地看著他，抓住他的手臂搖了搖，“唐城……唐城，我是邊邊，你終於肯醒來了。”

“我會記住……你說得話，不許……反悔。”唐城虛弱地睜開雙眸，深深地凝視著她，嘴角一絲氣若游絲的笑，透著濃濃的苦澀。

“……”何邊邊一楞，她完全沈寂在唐城蘇醒的喜悅裏，有些沒聽明白唐城的話。

“你愛我。”唐城咧嘴笑了，眼角流出一滴淚。

我終究等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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