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說出這句話，她以為寧希會生氣, 可是她沒有。

寧希卻是很平靜的說：“這就是你害怕的原因嗎？”

江衍長籲了一口氣, 擡頭望著天花板, “我想不通, 真的。”

“曾經那五年裏, 我那麽喜歡你, 可是你看也不看一眼。直到我們分手了，你才跟我說, 你喜歡我, 又千方百計的對我示好，我真的看不懂你。”

曾經的樁樁件件一幕幕在寧希的腦海裏回放，那些曾經她連回憶都不敢回憶的片段，如今竟能平靜的憶起。

寧希說：“那五年裏, 你對我真的很好, 甚至讓我覺得, 這世界上不會有另一個人待我如此好。”她頓了頓, 又說：“可是, 你有想過那些是我要的嗎？”

江衍一怔，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

“你總是在以自以為“為我好”的方式照顧我, 可是你不知道, 我也需要成長。”

江衍想起寧希剛踏入演藝圈，因為拍戲太拼病倒了。自己當時是怎麽做的呢？不管她如何拒絕，強行給她請長假養身體。結果是劇組只能將寧希的戲份改到只剩下幾幕, 從而錯過和影帝男一號搭戲磨練演技的機會。以至於在下一部戲播出之前，她一直被網友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你對我真的很上心，不管我去哪裏出差，都會安排保鏢保護我。”

江衍想起有一次寧希出席活動，忽然有一個粉絲追上來，被大高個保鏢摁倒在地上導致骨折的事，結果那個粉絲只是想送她禮物。那件事之後，網絡上很多人說寧希耍大牌罵聲不斷，當時的江衍做法是什麽？她給粉絲支付了醫藥費之後就沒管，直到這件事演變的愈加激烈只能讓人壓下熱度。最後還是粉絲出面才算解決的，因為寧希在活動結束後私下第一時間找到粉絲當面道歉。

“可是我對你永遠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江衍想起寧希不管對她再冷淡，可是看到自己生病，她還是會關心自己，那是一種隨心而動的本能，眼裏的關心是騙不了人的。就連生理期，從不下廚的寧希，也會為自己煮一杯姜茶。

甚至有時候早上醒來迷迷糊糊覺得昨晚寧希給她掖被子了，可見到那人還是一副高冷的樣子，便覺得一定是自己睡蒙了。

現在想想，或許寧希對自己並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冷漠。

曾經的自己就像一個幼稚又任性的孩子，一味地表達自己對寧希的喜歡，卻從沒有去問她到底要不要，只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的身上，又在寧希面前卑微到沒有自我，總覺得自己才是不被重視的那一方，愛情不應該是這樣。

——如果有一天愛不再迷惑，足夠看清所有是非對錯，我們都有錯。

寧希說這話時十分平靜，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現在將這些說出來，並不是要說誰的對錯，只是寧希覺得，不將那五年徹底翻開，她們始終都無法徹底的邁過這一步。

寧希苦笑道：“在一起生活五年，哪能沒一點感情呢。”

江衍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呼出去，心裏一直緊緊揪住的東西，好像頃刻間變得輕松起來。

“如果…沒有那份合約，你會喜歡我嗎？”

寧希再一次望進江衍的眼底，這一次，對方的眼裏除了不安，還有無措與懊悔，她在為曾經年少無知，不顧他人感受而後悔。

“沒有如果。”寧希打破江衍心中的不安，“你只需要現在的我，是喜歡你的就夠了。”

“我知道，曾經我對你的傷害讓你覺得很不安、沒有安全感，以至於你在心裏從未正視過我對你的追求，我都知道的。你不用勉強自己回應我，等你什麽時候願意接受我，我們在一起。你要知道，你永遠都有這個權利，拒絕我的權利。”

餐廳的早餐已經準備好，眼看著江振海吃完早餐，姜叔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正猶豫著要不要上樓叫她們吃飯。

剛從餐廳出來，便看到江衍和寧希兩人從樓上下來，江衍看到江振海在客廳裏與安娜說話，她叫了一聲：“爸。”

寧希也禮貌道：“江叔叔。”

江振海臉上沒什麽表情，對寧希的問好只是點點頭，對上女兒時臉上的表情軟了幾分，“醒了？昨晚睡得怎麽樣？”

“挺好的。”江衍掃了一眼安娜手上的文件，不用看也知道他們有公事要談，說了句吃早餐了便離開客廳。

“衍衍，我今天帶你去爬山吧？多運動有助於身體的新陳代謝哦~”寧希將熱牛奶推到江衍面前，江衍沒什麽胃口，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看著寧希興致勃勃的樣子，她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是這樣的，毫不猶豫的給她潑了一盆冷水：“算了，大明星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

寧希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拍到就拍到啊。你還怕我的粉絲上門尋仇啊？”

“……”

“我記得這附近有一座比較矮的山，我們可以先從那座山爬起，慢慢再去高一點的。”寧希說著，拿出手機查地圖，江衍見她真一副打算去爬山的架勢，把牛奶放在桌上，“我不去，熱死了。”

說完，她起身要出餐廳，寧希也要跟著出去，江衍轉過頭兇巴巴的說了句：“坐下，不準跟過來。”

“……”寧希撇了撇嘴，只好又坐下接著吃早餐。

站在一旁的姜叔看著她們兩人的互動，高興得就差老淚縱橫，這幾天以來，江衍在家裏不愛說話，整個人陰沈沈的，家裏氣壓都低了好幾度。現在這樣子，又像是回到了之前。

江衍從餐廳出來，便聽到安娜與江振海說話的聲音，“江總，賀君已經被賀家人保釋出來了。”

在把賀君交給警察的同時，江衍還把海邊別墅拍到的照片，以及血跡的字條一並交上去作為證據。如果證據能夠落實，賀君身上便有三個案子：故意傷人罪、販·賣毒品罪、非法綁架罪。

可惜的是，海邊別墅派的人第二次去便人去樓空，警察去調查自然不可能再看到卡特·霍爾本人，就算是照片上的人完全是卡特·霍爾，沒有抓到人，始終無法定罪。

而紙條上的血跡，經過司法檢驗是女演員杜青青的血跡，深入調查發現，杜青青已經失蹤，而時間太久，查找起來也麻煩，正在緩慢調查中。

因為賀君身上還關聯著其他案件警方便沒有定罪，而是將其拘留。而賀君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賀家的人死要面子，就算賀君有天大的錯，畢竟砸斷骨頭還連著筋，也要先把她從牢裏撈出來，更何況她販毒、綁架的事還沒有證據確定。

賀家這麽做，無疑是把江振海當透明人，當事人陰沈著一張臉，“賀天祥這小崽子還真敢做。”

“卡特和杜青青的事，調查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案，甚至可以說只要他們兩個人沒有找到，以賀家在X市的人脈，賀君能夠就這麽逍遙法外下去。”安娜推了推眼鏡，此時她也有些痛恨要求人證物證的法律程序，明明知道人肯定和賀君有關，沒有確鑿證據卻什麽也不能做。

“既然賀家想要護一個賀君，就讓他們試試，看他們能夠撐到什麽時候。”

安娜遲疑道：“江總您的意思是……”

“爸。”沒等江振海回答，江衍的聲音斜插.進兩人的談話裏。

江振海迅速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這麽快吃完早餐啦？”

眼看著女兒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最後坐在另一個沙發上。

江衍把目光放在安娜身上，“你們剛才說什麽我聽到了，賀君取保候審了？”

安娜點點頭：“是的。”

江衍不用猜都知道她爹要對付賀家會用那一套，如果是之前，她也會選擇那麽做，可是現在，她只有一個目的。

讓賀君死得身敗名裂，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目的。

“爸，你把賀君留給我吧。”江衍說完，江振海將信將疑的看著她，江衍用十分認真的語氣說：“這次我絕不會心軟的。”

“好吧。”江振海理了理襯衫領口，站起身，“你們慢慢聊，我先去上班。”

送走江振海，江衍瞥了一眼餐廳的方向，寧希還在慢條斯理的吃早餐，時不時會往客廳的方向瞥。

“我們去院子吧。”江衍讓姜叔準備一點喝的送到院子去，看這架勢是要聊很久。

……

聽過江衍的計劃，安娜面上是吃驚的表情，她沒想到小江總現在這麽狠，遲疑道：“小江總，確定要這麽做嗎？”

“當然。”江衍抿了一口茶，“既然她這麽卑鄙，這就當是回禮。你照做就行了。”

“好的。”安娜點頭應下，江衍基本還是和前天來時一樣，但精神卻是好了不少，她關心道：“小江總，身體怎麽樣？”

“好一點了。”江衍揉了揉太陽穴，起碼今天已經能夠順暢的進行思考，而她有預感今天戒斷癥狀不會出現。

戒斷癥狀從一開始是間隔半天，再後面是一天，然後是兩天，逐漸延長。

安娜從剛才開始就看到江衍身後不遠處的那扇玻璃門後面的人，寧希拿了個小板凳坐在玻璃門後面假裝是在看風景，實際上兩分鐘就要往她們的方向看一次，一副想過來不又能打擾的小媳婦模樣。

“小江總，看得出來寧希很在意你。”

江衍順著安娜的方向轉過頭看去，在對上寧希的目光之前，對方迅速把頭扭到一邊假裝看風景。

她沒有說話，又抿了一口茶，就當是默認。

安娜難得調侃了一句：“如果都互相喜歡，不如在一起吧。”

江衍笑著搖搖頭，這動作包含很多意思很多。拒絕、不喜歡、不想在一起、不會在一起。

其中的確切的含義，只有江衍自己清楚。

現在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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