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希也就只能在程忱那鬧騰幾下, 在另一個當事人江衍面前, 最後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寧希詢問她能否教自己和面，對方仍是沒有回覆, 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姜叔將餃子端上來，江衍吃著餃子看春晚，今年的春晚看起來比去年的要無聊, 餃子也沒有去年的好吃, 吃了兩個便沒了興趣, 她盯著盤子裏的餃子。

味道還是她熟悉的味道, 可是怎麽吃都吃不出以前的感覺，難道是因為自己在外面過了幾年春節，連味覺都變得挑剔了？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她是不會承認這其中是因為添加了寂寞的味道。

在認識寧希之前, 她已經習慣了孤獨，在遇見她之後, 江衍覺得孤獨是那麽的可惡，尤其是現在。

——如果我沒有見過光明，是否就不會懼怕黑暗。

江衍甩了甩腦袋,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想起那個人, 好不容易沒有關系，徹底結束了，她要有更好的生活。

至於寧希，她從未把對方說過的追求當真，當一個人“高高在上”慣了, 她會願意走下來嗎？只要自己一直不回應，寧希遲早也會放棄的。

察覺到自己越想越多，心情有些煩躁，幹脆將電視機關掉，江衍躺在床上想進入睡眠，可現在時間還早，如何也醞釀不出睡意。

十分鐘後，江衍換上一身出門的衣服拿上車鑰匙下樓，姜叔正在樓下收拾茶具，見江衍打算要出門的架勢，免不了問了句：“大小姐這是要去哪裏？”

江衍本想實話說出去走走，可又擔心姜叔回問東問西的，只好說：“朋友約我出去玩，我晚點回來啊。”

“好，那大小姐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來。”果然這麽一說，姜叔沒有追問，跟著出去目送江衍開車離開。

江衍前腳剛走，江振海便從樓上下來，邊走還邊說：“老姜，小衍出去了嗎？”

“是的，老爺。”姜叔恭敬道，江振海應了一聲，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轉了轉手上的戒指，眼底閃著晦澀不明的情緒，“賀天祥今天親自過來，看來他是看明白股價算是怎麽回事了，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啊。”說到這，江振海搖了搖頭。

賀君的事，江振海心裏清楚，江衍不管下達什麽指令，都要經過江振海的許可，雖然不明白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江衍也裝作沒事人一般不願意多說，江振海便也沒有過問，但江振海清楚女兒的性格，若不是賀君做出什麽越界的事，江衍斷然不會那麽斷得如此徹底，甚至要打擊報覆。

今天賀天祥會帶著賀君一起過來也是出乎她意料的，賀天祥沒有提到股票的事，仍是十分熱絡的與他拉感情，看起來十分和諧，只有當事人才知道都是各懷鬼胎，江振海若不會做表面功夫，自然是不可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所以賀天祥此行的目的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礙於賀老爺子和賀家在X市的地位，江振海得饒人處且饒人，給賀氏一個警告便收回手，畢竟這不止是有關兩家的關系，還有公司牽扯著的商業合作，逼不得已江振海是不會把事情做絕的，再說，她也想看看女兒的能力到底如何。

照今天賀君的表現，應該是已經學乖了。

江振海還是有些擔心，吩咐道：“記得叫上幾個人跟著，別出什麽岔子。”

“知道了老爺，我已經派人去了。”姜叔點頭道。

“嗯，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江振海朝姜叔投去一個頗具讚賞的目光。

江衍開著車漫無目的的疾馳在公路上，春節期間X市就像一座空城，即便有人，現在都往市中心的景區擠，等著除夕的鐘聲放出新年禮花。

她沒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該去哪，完全是憑著本能轉方向盤，直到車子駛離市區，往偏遠的地區開。四周先是光禿禿的一片，沒有樓房也沒有樹木，而後再行駛了幾公裏，便是一排排的樹木。

車子忽然在路邊停下，江衍把應急燈和雙閃打開，她坐在位置上，有些失神。

她認出這條路，是去往某處山頂的公路，去年她與寧希便是在這座山頂從除夕夜跨到新年的，從山頂的角度，零點一到遠遠的便可以看到天空中炸開漂亮耀眼的煙花，一串又一串。

江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開著開著會開到這個地方來，她完全沒有想過要來這裏，可還有幾百米便能開到山腳下。

一番猶豫後，江衍還是選擇往山頂走，既然來都來了，上去坐坐也沒關系，反正也是出來兜風的。

這個山頂是江衍無意中發現的，白天就沒什麽人，晚上更不用說會有人過來，看著像是一座私人土地，可是又沒有掛著禁止進入的字樣。知道這個地方的只有寧希，江衍覺得寧希不可能大晚上的跑出來吹冷風，再說去年她拉寧希出來的時候，對方還很不願意的樣子，今年怎麽可能一個人來呢。

江衍緩速開向山頂，她本以為這麽冷的天氣，也就只有她這個傻子會跑來這個烏漆麻黑沒有燈的地方，可剛到山頂，她便看到有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那裏，那輛車還開著車燈，十分的顯眼，可沒看到車上有人。

既然已經有人先踏足，估計是這座山的主人來了，江衍想著是不是該掉頭回去比較好。

這麽想著，車子卻是已經慢慢開到了那輛車前面，江衍踩下剎車，看著那輛車莫名覺得很是眼熟，微瞇著眼睛認真去看車牌。

看來傻子不止自己一個。

江衍將車內的燈關掉，迅速倒車調轉車頭便想要離開這塊區域，她透過後視鏡，看到那人從車後走出來，只一眼就收回目光，一腳油門開得更遠。

寧希聽到有汽車引擎的聲音，先是一驚，下意識的反應也是是否主人過來，又或者是有其他的人發現這地方。可等了幾分鐘不見打開車門的聲音，寧希有些疑惑，她從石凳上起來，想要走到車後去看是什麽情況，可當她完全走出來時，只能見到那輛車的尾巴，車裏沒有開車燈，她甚至都不知道駕駛位上的人是男是女，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會是江衍嗎？

那個人開得太快了，寧希來不及看清車牌車便消失在夜色中，她無法確定來的人是江衍。

再說江衍也不可能會來，唯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哪個人本來想在這裏看新年日出，結果看到已經有人在這就離開了。

可心裏還是隱隱抱著一絲期待，寧希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給江衍發去一條語音，感冒還沒有完全好，在這又被冷風吹了一會兒，導致她的鼻音有些重。

寧希：“你來山頂了嗎？”

這條語音發過去，寧希握著手機，再度回到石凳上，石凳的溫度比這夜風還冷，一坐下便感覺到明顯的涼意，讓她忍不住瑟縮了下，好不容易坐熱的石凳，就因為剛才離開了一小會兒，又變回冷冰冰的。

石凳的角度放的剛剛好，兩個石凳之間只隔著半個手肘的距離，兩個人一起坐便可以靠在一起，向裏坐便有石桌子可供休息，向外便是用石頭建造的石圍欄，以防止有人掉下去，遠遠看去能夠將底下的夜景盡數收入眼底。

半小時過去，江衍還是沒有回覆，寧希盯著屏幕失神，直到一陣寒風吹過，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聲音在這夜裏十分清晰，甚至能聽到回響。

寧希側頭望了望身邊空著的石凳，她能回想起去年的場景，江衍靠著她的肩膀，將自己的手塞進她的大衣口袋裏取暖，凍得一直往自己身上蹭，勸她回車裏坐著取暖，她也不聽，看過零點煙花互祝新年後，竟是抱著她睡了過去，最後日出也沒看成。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有些傻。

biu——砰——

絢爛的煙花在天空炸開，一朵又一朵，在夜空中閃爍著。

寧希知道，現在已經到零點了，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啊，江衍。”寧希望著身邊空空的石凳，低低的說了句，卻無人回應她。

不會再像去年一樣，身邊的人撲上來吻她。她明白現在事情演變成這樣都是自作自受，可是她沒有後悔過，她不後悔與江衍的合約結束時將那紙合約徹底作廢，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們之間變得平等，哪怕這過程是痛苦的，唯一遺憾的是對自己的心意明白的太晚，回過神來她們已經到了這般田地。

如果當時早一步找到祈福牌丟掉，會不會現在就不會這樣了呢？可是做了就是做了，這是怎麽辯解也改變不了的事實，原以為永遠都不會再看到這個牌子，沒想到卻成了傷人的刀刃，最後還是傷害了她。

江衍什麽時候可以原諒自己，願意回頭看自己一眼呢？寧希不知道，現在發出去的信息就如同石沈大海，一次次的期待最後都落空，她現在終於明白江衍當時的感受。

已讀不回的行為真的會讓人很難過。

寧希的情緒變得很低落，握在手裏的手機響了下，她立馬摁亮屏幕解鎖一氣呵成，江衍的名字和頭像跳到前排第一個，這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回覆她的信息。

江衍：你傻了吧

對方只回覆了這四個字，一個標點符號也沒有，甚至還是嘲諷自己。

可是對現在的寧希來說，江衍哪怕回一個句號她都會很開心，心裏剛才在心頭濃郁的失落感被稍微安慰了一些。

寧希想發一句語音對她說新年快樂，可是一開口便是有些哽咽的腔調，錄了幾次，她還是放棄了，選擇用文字回覆。

寧希：新年快樂，江衍。

這條微信發過去之後，就再無下文，寧希在山頂又坐了一會兒，身體實在是受不住，她回到車裏吹了一會兒暖氣，這才開車下山打算回去。

寧希的車沿著盤山路開下來，一直開到出口，見到明晃晃的路燈有些刺眼，像是剛從深山老林回歸城市，雖然事實確實是這樣的。

白色的轎車剛開出去，一輛隱匿在樹林裏的轎車發動引擎也駛了出去，與那輛白色的車拉開很長的距離，遠遠的跟在後面。

望著前面那輛車的車燈，雖然江衍很不想去管寧希的死活，但是為了公司的發展，她勉強還是要看一眼，不能讓這顆搖錢樹有什麽閃失。

對，就是這樣。江衍在心裏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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