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這幾天因為公司的事急得焦頭爛額, 已經失眠了好幾個晚上, 真是見了鬼了, 能聯系的藝人不是推脫就是檔期滿了, 她都開始懷疑是她出的片酬太少了嗎？可是這已經是業內的良心價了, 還是稅後的。

最後她只能將希望寄托於程忱身上, 雖然程忱的經紀人那邊拒絕了邀約, 但她還是想著能不能走走“後門”。

然而最後的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程忱的檔期已經排到了明年，盡管她本人很想參加也別無他法。

“小江總，您今天臉色很不好啊。”早上安娜見她的第一眼便看到江衍又憔悴了幾分, 估摸著還是因為嘉賓的事, 明星好找，娛樂圈隨手一抓就是一大堆, 但合適的就需要萬裏挑一。選角也是一門技術, 選到合適的就能為節目錦上添花, 選到自帶黑粉的嘉賓那就成了修羅場。

“嗯。”江衍略略點頭，失眠到淩晨四點才睡，睡沒幾個小時又起來上班, 有精神才怪。

安娜安慰道：“蘇經紀那邊現在也在幫忙選角, 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小江總您也別太操心。”

江衍嗯了一聲, 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待到了公司還得打起精神。

“對了，寧希已經拍完戲回來了, 您看什麽時候約她面談合約的事？”

江衍沈默了一會兒，終究是到了這天，早點做個了斷吧，省得再因為這件事攪得心神不寧。

“你看下我今天的行程，什麽時間有空就約。”江衍側了側身子窩在真皮座椅上，很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想自己這段時間真是倒黴。

“好的，那給您安排到下午了。”安娜應了一聲，車廂裏陷入無止境的沈默。

到了公司樓下，兩人從車上下來，前臺笑著和她打招呼：“江總早。”

江衍點點頭，“早。”

電梯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安娜忽然想起來手提包落在車裏沒拿，於是說：“不好意思小江總，我得回去一趟，包沒拿。”

“去吧。”江衍擺擺手，自顧自的往電梯那邊走。

聽到高跟鞋由遠及近的聲音，寧希不由得轉頭往身後看了一眼，見到是江衍竟主動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江衍微訝，也回了句早上好，便沒有再開口，兩人沈默著等電梯。

自從那件事之後，江衍與寧希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天，可就算聊得再好，面對面仍是很拘謹，就如同兩個熟悉的陌生人一般。尤其是江衍想到寧希很快就會離開，心情更加覆雜，下意識的不想與她有過多的接觸。

只要沒有過多的接觸，分開時應該不會有不舍得吧。

進了電梯，寧希透過身前的鏡子看到江衍臉，暗暗打量了一遍，她好像比之前瘦了，也憔悴了一些，聽安娜說她這幾天因為公司的事頻頻失眠，不自覺的就有些心疼。

寧希輕聲問道：“最近沒睡好嗎？”

江衍沒想到她會突然和自己搭話，楞了一楞，才說：“還好。”

寧希想開口反駁她，可轉念一想，也是，換了她自己也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希望自己永遠是完美的。

最後只好說一句：“保重身體。”

江衍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回應，而是說：“下午，我們談談合約的事吧，知道你要走，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這幾天讓她失眠的事，又何止是因為找不到嘉賓的事呢？她曾經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雖然心情沒有像一開始得知這件事時萬分痛苦，卻也不太好受。

寧希留意到江衍表情的變化，輕聲應了句：“嗯，好。”

……

“小江總，您看午飯想吃點什麽？”到了中午飯點，安娜拿著平板電腦，將餐廳的菜單遞給她，江衍沒有接過，而是說：“隨便吧。”

看得出來江總今天心情不佳，安娜知趣沒有打擾她，應了一聲之後就去叫餐。

江衍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經紀合約上，這份合約是將要給寧希的，就算是要走過場，需要的東西也不能少，只不過這次的合約沒有像上一份特別定制，而是打印了一份和其他人無異的普通合同。

反正這份合約最後還是不會簽的，裏面內容是原來的也好，普通的也罷，都不重要。

餐廳很快將午飯送來，江衍面對眼前精致的菜肴，第一次沒有了胃口，甚至比她洗胃之後的胃口還要差，味如嚼蠟的吃了幾口後剩下的便魂歸垃圾桶。

下午三點，寧希非常準時的出現在總裁辦公室裏。

安娜為她們倒了兩杯咖啡之後便出去了，辦公室裏只剩下江衍和寧希兩人。

江衍看了看正坐在對面的寧希，垂了垂眸，這一刻終於來了，從這個辦公室出去後，她們便橋歸橋，路歸路，真的再無瓜葛。

“寧小姐。”江衍公式化的開口，寧希聽到這個過分生疏的稱呼後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卻也沒打斷她。

“你與公司的合約將在這個月十八號正式結束，也就是下周一，還有五天的時間。”江衍頓了頓，將面前的合同推到她面前，“這是新的合約，你看下，如果沒有問題簽下你的名字就可以將合約期限延長。”

江衍公事公辦的說完，等待著寧希說出拒絕的話，可對方卻是將合約翻開，一字一行的看了起來。

她想，在表面功夫上，自己還是比不上寧希，就算要解約，她認真的態度讓這場作秀更真實了許多。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三分鐘，江衍卻覺得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她在等寧希說出拒絕的話，讓自己對續約徹底的死心。

辦公室裏只能聽到紙張翻頁的沙沙聲音，誰也沒有說話，明明是坐在舒服的辦公椅上，江衍卻覺得如坐針氈。

許久，寧希終於開口了。

她說：“有筆嗎？”

“什麽？”江衍哪想過她會這麽說，明顯的楞了下，而後直白道：“你要解約，只需要放下文件，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寧希擡眼去看她，臉上仍是一派的平靜，聲音從容不迫道：“是誰告訴你，我這次是來解約的？”

“……”江衍呆住了，寧希見她沒有動彈，只好起身自己將筆從江衍的手邊拿走，洋洋灑灑簽下自己的名字，再將文件合上，推還給江衍。

江衍有些呆滯的望向面前的文件，良久才說道：“這是份普通合約……不是你之前簽的那份，待遇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寧希將筆帽蓋上，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意外，她剛才可是仔細確認過的，上面的合約確實是普通合約，所得的片酬公司與寧希三七分，雖然對比之前那份百分之九十九相差大了去了，但江氏傳媒的給出的待遇也算是業內最良心的了。

普通合約的含金量顯然沒有定制合約的高，可若是兩份合約擺在面前讓她選，寧希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那份定制合約，太沈重了。

江衍平覆下吃驚的心情，目光落在合約上，疑惑道：“為什麽？”

寧希反問道：“需要理由麽？”

江衍看向寧希，望進她的眼裏，有些執著的認真：“我想知道，可以嗎？”

寧希想過無數種理由，不知道該做什麽不如接著在娛樂圈待下去、或者直接就說改變主意了。

可現在被江衍這麽看著，竟覺得有幾分不自然，耳尖隱隱有發燙的趨勢，她別開目光不去看她。緩了緩，再看向江衍時，隱去了眼裏的不自在，帶了些許的堅定，連帶著說出來的話也變得直白起來。

“因為我想幫你，這理由可以嗎？”

江衍抿了抿唇沒有作答，但不可置否的是她現在的心情是喜悅的，硌在心頭的兩件事迎刃而解，甚至有點點的暖意湧上心尖。

她現在需要寧希，就算是為了公司，她也做不到瀟灑撕掉合約說一句我不需要你幫忙。

“謝謝。”江衍頓了頓，又說：“上次的事……也要謝謝你。”

寧希看著她，嘴角稍稍揚起，表情也愉悅了許多，“你的感謝，就只有口頭表達嗎？”

江衍哪想到她會這麽說，有些怔楞，下意識問：“那你想要什麽？”

那人想了想，說：“你。”

“啊？”江衍很顯然沒反應過來，她剛才是幻聽了嗎？見江衍一臉驚訝的樣子，寧希幹咳了一聲，“我說，你總得請我吃個飯吧。”

一頓飯倒也不是什麽難事，江衍有些不確定，問了句：“就我們兩個嗎？”分開之後，她們同桌吃飯的次數雖然多，可沒有一次是單獨吃飯的。

寧希反問道：“不然，你還要帶上誰？”

她的聲音裏似乎有淡淡的不滿，江衍沒有反駁，再說請人吃飯本就是兩人之間的事，帶多一個人多奇怪。

想了想，應了下來，“吃哪家？”

這話是以前江衍經常問的，因為寧希的關系，吃飯的餐廳也就那幾家保密性強的，說實話，她已經吃膩了。

寧希自然是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說：“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

江衍沒多想，隨意說了一家，“那就雨花路那家。”

從她這話，寧希就知道江衍沒有聽出她的意思，只好直白的問：“你就沒有想吃的嗎？”

“……”江衍默了默，倒不是沒有想吃的，現在天氣冷，她想吃火鍋，最近沒有興致去，這事便也擱淺了，只是……寧希這身份能跟她去嗎？

寧希見她這表情，就知道有答案了，追問道：“想吃什麽？”

“……火鍋。”

“那就去吃火鍋，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錯。”

“……哦。”

“那下班見。”

“……嗯。”

寧希出去了，過了一分鐘，安娜推門進來，見江衍用手撐著腦袋在發呆，不由得叫了她一聲：“小江總？”

“安娜。”江衍回過神，叫了她的名字，安娜回道：“在的。”

“剛才出去的……是寧希嗎？”

安娜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問，臉上有疑惑的神色，還是回道：“是她。”

“……”

江衍覺得，那一定不是寧希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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