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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偷看我寫的東西了!”玲瓏恍然大悟。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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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難的樣子,“這個麽……”

唐小鳴有眼色,“您稍等片刻。”快步走進去,沒多大會兒就出來了,又悄悄塞了塊銀子過去。

劉差役心裏樂開了花,推心置腹的跟唐小鳴耳語,“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由,不過,縣太爺這是接著了上峰的指令呢,我隱約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和什麽江洋大盜有幹系。”

唐小鳴腦子裏嗡的一聲,有些發蒙。

和江洋大盜沾上幹系,衙門肯定會用刑的。只怕救援的人來得稍微那麽一晚,喻大爺那文縐縐的人便會……

“只帶我家大爺走,我家太太、少爺、小姐沒事吧?”唐小鳴低聲問道。

劉差役摸了摸懷裏沈甸甸的銀子,覺得不說幾句實話未免對不起人,便極小聲的告訴唐小鳴,“我看你也是個機靈人,心裏透亮,就不瞞著你了。先帶喻泰走,等他招了,家屬全部關進去,一個也躲不了!等著抓拿家屬的人,這會兒只怕也在路上了。”

唐小鳴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這還用問麽,先抓喻大爺,屈打成招,馬上會帶了太太、小姐走!一個也逃不過!

“多謝劉爺。”唐小鳴裝著傷心的樣子,抹了抹眼睛,“我家太太、小姐都是嬌貴人,我還是讓她們……唉,清清白白的死了,總比帶到衙門受辱強……”

說著話,又塞了塊銀子過去,“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

劉差役這會兒倒好心起來了,小聲勸她,“丫頭,你家太太小姐是躲不過去了,你一個丫頭可沒人顧得上,抽空趕緊跑,知道不?”

唐小鳴胡亂點了點頭。

拖到實在沒法再拖的時候,喻大爺還是被差役們帶走了。

他是舉人,文文弱弱的,差役們沒綁他。

到了河邊,一行人傻了眼:來時候還好好的小橋,塌了!

劉差役破口大罵,“縣太爺嚴命,老子還等著回去交差呢,橋塌了!”罵了一會兒,蠻橫的推了喻大爺一把,“喻泰,哪還有其他的路?”喻大爺淡淡道:“這是村西頭,村子的南北都是山,沒有路,村東頭也有橋,不過是通向山裏的,若是從那裏出發,等有岔路的時候再拐彎,到縣衙估計得兩三天吧。”

劉差役更生氣了,又是一通驚天動地的謾罵。

他站在河邊犯愁,“今天我要是不回去,那可不是挨個三十板子五十板子的事,縣太爺能要了我的命!可是橋沒了,過不去……”他正發著愁,忽然眼睛一亮,“游水過去!”

有兩個水性好的差役先下了水。

才下水,往前游了不久,那兩個差役便慢慢沈下去了,在岸上只看到河裏偶爾有水泡冒起來。

“怎麽回事?”剩下的差役嚇得頭皮發麻。

“遇到水鬼了吧?”喻大爺涼涼說道:“這條河自古以來就有水鬼盤踞,下水就是找死。”

差役們叫苦不疊。

天快黑的時候,河對岸又來了一撥差役,也是十幾個人,個個都很兇悍。

劉差役和他們隔河喊話,“橋塌了,過不去,那一個橋在村那頭,繞路太遠……河裏有水鬼,我們已經有兩個兄弟送了性命……”對岸的人大吃一驚,“居然有兩個兄弟送了命?這可真邪性。”

抓個人到案而已,居然在這中間出了人命,真是太不同尋常了。

隔著河岸商量了一番,他們決定那撥人回縣衙覆命,這撥人暫且回喻家村,將人犯嚴加看管,不許逃逸。

劉差役等人帶著喻大爺又回到了喻家。

玲瓏早有準備,馬上命侍女給這些人上了洗臉水、巾帕、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諸位請慢用,請慢用。”

還給他們上了酒,酒很香醇,三十年的梨花白。

有一個酒鬼忍不住先喝了兩口,大讚好酒,其餘的人也忍不住,跟著端起了酒杯。

玲瓏在外面瞅著這幫人,牙癢癢,“我若是心狠一點,給他們酒裏菜裏加點東西……”喻大爺把她拉走了,“女兒,莫起這心思,咱們還有家人,還有族人。”玲瓏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忍不住小聲抱怨,“那您還把周王拒之於千裏之外?”

難道不是跟王小三搞好關系,才對家人和族人更有利麽?

喻大爺沈默片刻,溫和替她理理鬢發,想要說什麽,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等救兵。”玲瓏眼巴巴的仰望星空,“救兵來了,我就心松了。”

忠叔的腳程有多快?常訥多久能通知到老爺子?老爺子手底下能人一定很多,隨便派出一個,像縣太爺那樣的小官,根本不在話下。

☆、清者自清

? “女兒,什麽救兵?”喻大爺警覺的問道。

玲瓏呵呵笑了笑,含混告訴他,“老爺子呀。”

她雖說的含混,喻大爺還是猜到了是常老將軍,沈下了臉,“我跟差役走一趟便是,清者自清。”

玲瓏大搖其頭,“您以為這是正常的審案子呀?根本不是!這是有人要陷害咱們,而且是早就計劃好了的,您若是被那撥人帶走,這會兒恐怕……”她看了喻大爺一眼,想到父親被嚴刑逼供的情景,嚇的打了個冷戰。

這個時代刑訊逼供的事遍地都是,根本沒有法治可言。而且,和江洋大盜有了幹系,用大刑更是堂而皇之的事了!

喻大爺眸光一冷,“我寧願進衙門受刑,也不願讓那人救我!”

“爹爹您----”玲瓏生氣,“您簡直……簡直不講理……”

寧可進陰森森的衙門也不要王小三的外祖父搭救,這算什麽呀。

“您想過我娘麽,想過我麽,想過兩個哥哥麽?”玲瓏質問。

“想過什麽?”喬氏輕柔的聲音響起來。

父女二人同時打了個激靈,同時轉過頭去,堆起笑臉,“沒什麽,我們說笑話呢,說笑話呢。”

玲瓏拉起父親的手,和父親很親密的樣子。

自從有差役上門,玲瓏便信誓旦旦的向喬氏保證:“我一定不會讓他們把爹爹帶走的。我把橋拆了,水裏也有埋伏,看他們怎麽走!”有玲瓏安慰,喬氏雖然憂心,卻也沒有驚慌失措。

喬氏很嬌弱,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想保護她。喻大爺和玲瓏到了她面前,就想把所有的不美好全掩蓋起來,只讓她看到最璀璨、最悅目的情景。

“今天算是躲過去了,明天怎麽辦?”喬氏輕蹙娥眉。

“明天他們應該會搭橋,咱們想辦法讓他們搭橋搭不成。”喻大爺安慰的說道。

玲瓏呵呵笑了笑。

今天還沒有過去,就不能說今天躲過去了。如果敵人真是異常兇惡,可能等不到明天,今天晚上便會有所行動了吧……

果然,縣令當天夜裏便帶著差役和工匠趕來了,親自監督施工,河岸邊燈火通明,連夜搭橋。

“誰是要告訴我這是普通的案子,打死我也不信。”玲瓏忿忿。

這分明是把人往死裏逼,非要抓到喻大爺不可。

就算真是江洋大盜,也不值得縣令這麽拼命吧?

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的時候,橋也搭好了。

劉差役等人重又把喻大爺帶了過來,準備過橋,和縣令等人會合。

“且慢!”身後傳來嬌嫩清脆的少女聲音。

這聲音仿佛晨曦中花瓣上的露水一樣清澈明凈,劉差役等人不由的回過了頭。

一位妙齡少女輕盈又從容的走來,綠鬢如雲,明眸如水,肌膚勝雪,眉目如畫。

“這是河神麽?”一名差役不能相信似的喃喃低語。

“女兒,快回去!”喻大爺見玲瓏出來了,差役們看得眼都直了,頗為憂心,催促玲瓏快回去。

玲瓏嫣然一笑,“爹爹放心,我自有道理。”

她泰然自若的經過喻大爺、差役等人的身邊,上到了橋上。

她在晨曦中冉冉而至,身姿飄逸,似萬裏碧波中那枝初荷一般亭亭玉立,清麗難言。

“曹子建是看到了她,才寫下的《洛神賦》麽?”縣令遠遠看到玲瓏,揉揉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前又走了幾步。

“請問哪位是縣令大人?”玲瓏看向對岸,笑盈盈的問道。

“在下葛一峰,本縣縣令。”縣令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幾步,想要把橋上的美女看得再真切一些。

“原來是葛縣令,失敬失敬。”玲瓏嫣然,“我有件事想拜托縣令大人,不知縣令大人肯不肯幫忙呢?”

葛縣令忙不疊的點頭,“可以,可以,只要我能辦的到,都可以!不過……”他面色遺憾的指了指對岸的喻大爺,“如果是為他求情,那便恕下官無能為力了。姑娘,不是下官不肯幫忙,實在是上峰嚴令,非下官所能幹預。”

不能幫到美人的忙,葛縣令露出可惜的神色。

玲瓏微笑,“我倒不是為家父求情,是想央求縣令大人另外一件事。縣令大人,永寧公主還在金陵的時候曾和我書信來往,關系親密,後來我在村中隱居,便和永寧公主斷了來往。縣令大人,能拜托你送個信給永寧公主麽?說我想念她了,請她空閑之時,到鄉間玩耍。”

“永……永寧公主?”葛縣令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玲瓏心裏迅速轉著念頭,“看這廝的神情,原來並不知道喻家的底細麽?”

她向縣令微笑,“還有,皇後殿下曾特地賜下不少珍貴之物給我,我守孝期未滿,不便進宮謝恩。縣令大人若得便,請替我向皇後殿下拜謝她的恩典。”

“皇……皇後?”縣令站不穩,踉蹌幾步,扶住了路邊一顆樹。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不停滑落。

他在朝中花了大價錢,才中進士不久便被授了官,還是京畿重地的縣令,可沒料到才到任不久,就遇到了這麽棘手的事。上峰命他緊急抓捕的、勾結江洋大盜的人,聽說不過是個舉人,可他的女兒竟認識永寧公主,皇後也知道她!

“我遇上麻煩了。”縣令覺得腿發軟。

遠處傳來響亮的馬蹄聲,雄壯、整齊、訓練有素。

“什麽人?”縣令打起精神,向遠處張望。

玲瓏眉宇間閃過喜悅之色,老爺子,是您麽?是您麽?

數十騎駿馬疾馳而至,揚起幾丈高的黃塵。縣衙的差役哪見過這種場景?帶著懼意,身不由己的往路邊退,讓出了通道。

到了橋前,這幾十匹馬很有默契的幾乎同時停下,動作非常的整齊劃一。

為首的是位白發蒼蒼的老將軍,身材魁偉,氣勢威嚴。

“老爺子,您來啦!”玲瓏喜笑顏開,“您年紀大了,我本來覺得不好意思麻煩您,怕累著您,可是我很怕,真的很怕……”

“傻孩子。”老將軍微笑,“外祖父戎馬一生,這算什麽,便能累到我了麽?”

“請問您是……”縣令打起精神,沖老將軍拱拱手,戰戰兢兢的詢問。

老將軍拱手還禮,語氣非常的溫和客氣,“在下,常廣橫。”

縣令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這位姑娘沒撒謊,她真的認識皇後和永寧公主,這不,皇後的父親都親自救她的父親來了……

“縣令不必客氣,請起。”老將軍擡擡手,讓縣令起來,“縣令,你照常辦公即可。不過,這起案子我要旁聽,可以麽?”

借縣令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不行,苦著一張臉連連點頭,“下官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有老將軍負責旁聽,玲瓏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正常審案子誰會怕,怕的就是嚴刑逼供,蠻不講理啊。

老將軍下了馬,和善的沖玲瓏招手,“小玲瓏,過來。”

玲瓏輕盈的跑到老將軍跟前,訴說著自己的委屈,“老爺子,您年紀都這麽大了呀,我真是過意不去!可是我沒辦法了,那幫人要帶我爹走,嚴刑逼供,然後就要來抓我娘和我,也不會放過我兩個哥哥的!”

“外祖父知道。”老將軍嘆了口氣,“喻家都是斯文人,今天攤上這件事,分明是……唉,說起來也是三郎連累了你。”

“不是!”玲瓏拼命搖頭,“王小三沒有連累我,他……他對我真的很好……”

他打了勝仗卻不回來,駐守北葉城,他要等到滿了三年,要等我去接他……

玲瓏竭力忍耐,淚水還是奪眶而出,肆意的流了滿臉。

老將軍虛攬過她輕輕拍了拍,柔聲安慰,“小玲瓏不哭,等三郎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又告訴她,“我已差人去告訴三郎,他很快會趕回來的。”

“千萬不要沒有陛下的命令,擅自返京呀。”玲瓏一邊流淚,一邊還忘不了正經事。

老將軍笑了,“北葉城自有將軍鎮守,陛下吩咐三郎可隨時返回。”

見玲瓏關心他的外孫子,心裏很受用。

喻大爺和劉差役等人一起走了過來。

劉差役已經完全換了幅嘴臉,對喻大爺陪著笑臉,仿佛他不是犯人,而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

喻大爺拱手說道:“害得您連夜奔波,喻某實在過意不去。”

他在道謝,也很抱歉,可語氣總是淡淡的,不怎麽熱絡。

老將軍和他客氣了幾句,心中大為嘆惜,孽緣,真是孽緣,天底下的女子可以由著三郎挑選,他偏偏喜歡上了小玲瓏;小玲瓏什麽都好,偏偏有喻泰這樣的父親,不知是因為那些陳年舊事還是鉆了牛角尖,總之死活看不上三郎;三郎,可憐的孩子。

“爹。”玲瓏牽住喻大爺的衣襟,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喻大爺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拿出帕子細細替玲瓏拭去淚水,“女兒,回去告訴你娘,清者自清,爹很快可以回來。”

玲瓏乖巧的點頭,“是,爹很快可以回來。”

玲瓏看著老將軍下了馬,看著喻大爺上了轎子-----縣令是坐轎子來的,這會兒縣令寧可自己走路,也要把轎子讓給他。這會兒的喻大爺哪是犯人,簡直是他尊貴的客人了。

他們漸漸走的遠了,玲瓏還站在橋邊,癡癡的凝視了許久。

☆、緩緩可也

? 老將軍跟著縣令回到縣衙,客氣的對葛縣令說道:“縣令該怎麽審就怎麽審,老夫只是旁聽。”葛縣令打躬作揖,“是,老爺子咐咐的是。”硬著頭皮壯著膽子在堂上坐了,旁邊放了把太師椅請老將軍落坐,旁聽審案。至於喻大爺,他雖然被牽連到了很嚴重的案件裏,可他如今還是舉人的身份,見了縣令也不必下跪,葛縣令想了想,命差役搬上把椅子,讓喻大爺也在堂下坐了。

差役分列兩邊,師爺在旁邊提筆準備口供,一切就緒,葛縣令開始審案子。

“喻先生,本縣前些時日抓捕到了名江洋大盜,名叫劉三,他受刑不過,招出你是他的同夥,十五年來一直和他暗中勾結,替他窩藏贓物、銷贓、藏匿盜匪、圖謀不軌,你可認罪麽?”葛縣令拍了拍驚堂木,大聲問道。

拍驚堂木,喝問犯人,這是他做了縣令之後最為得意的舉動之一,做起來不知不覺的就意氣風發了。

老將軍皺了皺眉頭。

葛縣令心中惴惴不安,“是我拍驚堂木的聲音太刺耳,驚到老爺子了?這還得了,罪過罪過。”

再拍驚堂木,他的動作便十分輕柔,聲音也半分不響亮了。

喻大爺不緊不慢的答道:“縣令大人,仆生平從不認識一個叫劉三的人,更沒有和任何盜匪勾結過。”

葛縣令看了眼老將軍,愁眉苦臉,“喻先生既然不認識這劉三,為何他一口咬定了你是同夥呢?你知道麽,他對你熟悉的很,喻家的每個人每件事,如數家珍。”

喻大爺語氣很堅定,“委實不認識劉三此人。”

葛縣令命人帶上劉三,和喻大爺當堂對質。

等劉三被差役帶上門,喻大爺看了他一眼,心中一陣惡心。

劉三這個人生的本就膀大腰圓,粗壯的很,更被拷打得面目全非,實在令人目不忍睹。

“十一郎,你莫怪老子心狠出賣你。”劉三無賴的咧開大嘴笑,“老子也想做個講義氣的好漢子,可是實在被打的太狠了,熬不過,才把你供出來的。十一郎,多年兄弟了,你莫要怪我。”

-----和喻大爺仿佛真的很熟悉一樣。

“呈物證。”葛縣令吩咐。

差役端過來一個盤子,盤中滿是光華璀璨的珠寶,一眼看過去便知道價值不匪。

“這些全是我搶劫來送給十一郎的。”劉三大大咧咧的說道:“他說家裏不便存放,讓我暫且替他收著,過後再給他。對了,我之前還盜過幾次墓,知道十一郎的老太爺喜歡古董,送過他不少青銅鼎。媽的,那鼎老沈老沈了,差點兒把老子累死!”

“一派胡言!”喻大爺憤怒的斥責。

喻老太爺收藏的青銅器多了,讓這盜匪一說,簡直都是他送的!

劉三哈哈大笑,“供出你,是我不對,可是十一郎,做過就是做過,你也別嘴硬不承認啊。”

他笑聲還沒落,一個差役面色驚慌的跑了進來,也不管什麽闖公堂不闖公堂的,滿臉大汗的叫道:“縣太爺,快,秦王殿下到了!”

“什麽?”葛縣令坐不住了,霍的站起身,顫聲問道:“秦王殿下?”

那差役苦著個臉,帶著哭腔回稟,“縣太爺,是秦王殿下。他……他帶了許多人,把縣衙圍上了!”

一名身穿朱紅武弁服的俊朗青年在一眾護衛簇擁下,暢通無阻的到了廳上。

他面目生的很俊美,神情卻飛揚跋扈,很是目中無人的樣子。

葛縣令嚇的直打啰嗦。

他一向聽說秦王是位“賢王”,不知道這位所謂的賢王威風起來、著急起來,會如同旋風一般,氣勢淩人。

秦王大踏步走向老將軍,滿臉關切之意,“外祖父,怎地把您人家給驚動了?”

老將軍和氣的笑了笑,“喻家小姑娘沒人可以求救,差人到西山書院找了常訥,我便來了。”

秦王不大高興,“若不是她避居鄉間,怎至於就無人可以求救了?小妹常想著她,又不好煩她,眼巴巴的等著三年期滿。”

老將軍擡手示意他不要繼續說,秦王瞅了瞅廳堂當中孤零零放著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人,將近四十歲的年紀,秀雅斯文,估摸著這便是喻家小姑娘的父親了,知道外祖父這是不願得罪他,只好不情不願的坐下來,不再繼續方才的話。

老將軍還是很和善的,只是要旁聽縣令審案,秦王可就蠻橫多了,帶來的人直接把縣衙圍住,開始動手搜。還別說,真搜出兩件才制好運來的殘酷刑具,和一份早已寫好的供狀,供狀是寫的是喻泰早年間便和江洋大盜勾結,窩藏贓物等罪狀,洋洋灑灑上千字,下面只等著喻大爺按手印了----只要手印一按,就等於他認了罪。

劉三是名真正的盜匪,一口咬定喻大爺和他認識多年,來往密切;還有“贓物”為證,都是價值連城的珠寶,是盜匪給喻大爺的報酬;如果喻大爺再按了手印,那就是人證、物證俱全,本人也認罪,死定了。

秦王很是惱怒,“是誰這麽處心積慮要害喻家?父皇若是知道有人要這麽對付他的兒媳婦,一定龍顏震怒。本王若是只查了這麽點兒事,沒把背後的人挖出來,父皇不會肯答應的。”

老將軍年輕時候脾氣特別火暴,近年來性情已溫和的多了,這時也不由的動了氣,面沈似水,“先治服了喻先生,然後便要對付他家的女眷了吧?好歹毒的心思。”

本來他就覺得三郎可憐,現在有人這麽對付三郎喜歡的姑娘,更是怒火中燒。

喻大爺看著陸陸續續被提進來的“人證”“物證”“罪狀”和兩件讓人看上一眼便膽寒的刑具,背上涼嗖嗖的,遍體生寒。什麽清者自清,如果不是玲瓏想方設法拖延、求救,只怕自己一到縣衙便會被嚴刑逼供,屈打成招,然後衙門便會搜捕江洋大盜的家屬,妻子、兒女,一個也逃不了。“我死了不要緊,如果阿陶和瓏兒也落到這些人手裏……”他打了個寒噤,閉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秦王跟老將軍商量,“外祖父,查案子您又不在行,別在這兒耗著了,回去歇著吧。這裏便交給我了。”老將軍微笑看了他一眼,“你可莫要趁機調皮,陛下知道了,饒不了你。”秦王一臉的無所謂,“前幾天我特地去陪父皇下棋,臨走時候您猜他跟我說什麽?他說,‘小二你這幾年也不調皮淘氣,忽然就長大了。’好像很遺憾似的。外祖父,我很孝順的,這便淘個氣,不讓他失望。”老將軍啼笑皆非。

皇後派了內侍、太醫過來,“聽說您老人家星夜疾馳,皇後娘娘擔心得很,老爺子,您給個面子,跟奴婢回宮吧。”內侍陪著笑臉央求。

老將軍微曬,“我老成這樣了麽?又沒打仗,不過是騎騎馬,好像出了什麽大事似的。”

雖然這麽說,知道皇後是擔心他,還是跟著內侍上了車。

臨走他交待秦王,“二郎,我答應過喻家小姑娘照顧她父親的。”秦王笑,“三弟是什麽脾氣,他的岳父我敢不照看好麽?外祖父您就放心吧。”老將軍拍拍他,和喻大爺告別,走了。

葛縣令腸子都悔青了。

怎麽會油脂蒙了心,以為喻家不過是平平常常的人家呢?秦王殿下說了,那是他三弟的岳父!橋上那宛如洛神的少女實在是人間罕見的絕色,原來是……唉,那樣的人物,也只有周王配得上了。

秦王把供狀扔到葛縣令面前,“看這上面的墨跡,絕不是今天才寫的。喻先生人還沒到,供狀先寫好了,這是怎麽回事,如實說!”

葛縣令冷汗直流,連連磕頭,“是,我說,我全部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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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縣令供出了順天府尹衛忱,衛府尹供出了雅澤長公主,案子越來越覆雜。

秦王很有耐心,仔細盤問過衛府尹之後,才請了澤雅長公主過來。

秦王連著幾天住在縣衙,每天把當日進展親筆寫下,匯報給宮裏的皇帝、皇後。

皇帝大為震怒,“小三子的岳父怎會勾結盜匪?這誣告的人太也可惡!”知道和澤雅長公主有幹系之後,皇帝目光幽冷,“澤雅,真是太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皇後很慶幸,“幸虧喻家小姑娘聰明,知道向父親求助,人人安然無恙。陛下,除了父親受了番勞累,別的倒沒什麽。”

“怎會沒什麽?”皇帝不悅,“朕的兒媳婦一準兒受了驚嚇。”

皇後心情本有些沈重的,聽了皇帝陛下這句話,不知怎地很想笑。

皇帝對她的情緒渾然不覺,在她身邊坐下,心神不寧的說道:“妹妹,這件事也怪我思慮不周,沒有早早的把澤雅調開。”

“這怎麽能怪你呢?”皇後安慰他,“澤雅會這麽喪心病狂,誰會想得到?”

為了她閨女能當周王妃竟然害起人來了,真是匪夷所思。

內侍捧著份急報呈上來,皇帝打開看了,“小三子正快馬加鞭的回京,咱們很快便能見到他了。”

“是麽?”皇後光潔美麗的面龐上,綻放出愉悅的笑容。

皇帝略一思忖,吩咐道:“命周王緩緩回京可也,不許策馬疾馳。”

內侍答應著,出去了。

“你說了他也不聽。”皇後打趣。

“他不聽我也要說。”皇帝很固執。

皇後把他笑話了一番,說他是癡心的父親,皇帝絲毫不以為忤,欣然道:“父母哪有不癡心的?”

周王在回京的路上,秦王在不遺餘力的查這樁從天而降的奇案。漸漸的,澤雅長公主、宋長慶,以至於關氏等人,漸漸浮出水面,事情越來越清楚。

快要結案的時候,出了個岔子。澤雅長公主使出殺手鐧,交出了一個姓陳名阿四的匪徒,“他姓陳,在百望山落過草,親眼見過喻泰進山寨和盜匪勾結,那匪首便是陳王的兒子!”

喻大爺性子固執,為了自證清白,不惜一死,向堅硬的墻壁一頭撞了過去。

秦王大驚失色,趕忙命人救治,性命雖然無礙,但受傷很重,昏迷不醒。

“三弟回來會跟我拼命不?”秦王非常懊惱。

他之前還對澤雅長公主保持著表面的客氣,喻大爺受傷之後,連面子情也不講了,把宋長慶、陳阿四等人單獨關押、審出口供,直接拍到了澤雅長公主面前。

陳阿四確是盜匪,但不是百望山陳家寨的人,不過是被澤雅長公主買通了。

“澤雅長公主,你勾結官員,買通盜匪,一心要置喻泰於死地,也太狠毒了吧?”秦王橫眉立目,咄咄逼人。

秦王這做侄子的絲毫不講情面,澤雅長公主也惱羞成怒,“我知道你為什麽這樣,無非是因為喻泰受傷了,你回去不好交待!你卻不想想,喻家若無人洩密,無人背叛,怎至於此?這是喻家自找的!”又為自己辯解,“我哪知道這陳阿四撒了謊?不過是一時失察罷了!”

因為澤雅長公主的這些話,秦王又把關氏的所作所為也查了個一清二楚。

事情查清楚之後,秦王進宮覆命,“父皇,兒沒用,案子是查清楚了,可是……喻先生受了傷……”皇帝無言看他半晌,“你幾年沒調皮了,一旦淘氣就給朕惹了個大麻煩。”秦王很是慚愧。

這其實不能怪他。喻大爺很溫文爾雅的一個人,一直有理有據的為自己辯護,即便對著澤雅長公主這樣的貴人也不卑不亢,鎮定自若,誰能想到他會突然要尋死呢?完全沒有防備啊。

皇帝看著墻上的輿圖,計算著周王的行程,“等你三弟回來,該好的差不多了吧?”

秦王擼袖子,“好幾年沒跟三弟痛痛快快打架了,這回……這回……”

皇帝用力瞪他,瞪得他放下袖子,灰溜溜的低下了頭。

還是皇後有主意,施施然走過來,笑吟吟的提醒他們,“三郎愛慕的又不是喻先生,是喻家的小姑娘啊。”皇帝如夢方醒,“可不是麽,咱們小三子喜歡的是他的小姑娘,不是小姑娘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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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次日便帶著喻敞、喻敄回了喻家村,喬氏本是心中不安的,見到兩個兒子,安慰不少。

玲瓏天天讓人到縣衙打聽消息,知道秦王親自審案,喻大爺一直受到尊重,漸漸的也就沒那麽憂心忡忡了。不過,喻大爺一天沒有平安回來,她和母親、哥哥們就一天不會放心。

知道宋長慶、澤雅長公主等人都牽涉到案子中,玲瓏心沈了沈,暗中責怪自己,“喻玲瓏,你警惕性還是太差了。這兩個人分明早就不懷好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天,喻大爺的消息忽然打聽不到了,秦王也已回宮覆命,玲瓏不知道最後結果是什麽,未免心中惴惴。

按理說應該是沒什麽事的,可是世事難料,萬一澤雅長公主和宋長慶真的有什麽厲害招數,喻家豈不是會吃虧麽。

一隊內侍到了喻家村,傳皇帝的口諭,宣玲瓏進宮。

喬氏和喻敞、喻敄自是擔心,玲瓏安慰他們,“陛下是明君,放心吧,我進宮一定是好事。娘,大哥二哥,你們安心在家裏等著,等我的好消息。”

玲瓏穿著家常衣衫,上了宮車。

路很遠,進城、進紫禁城,進了紫禁城之後便是步行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甬路,重重疊疊的殿宇,金碧輝煌,蔚為壯觀。

大門小門,不知過了多少道門,才到了一處氣勢恢宏的宮殿前。

在這樣的宮殿面前,玲瓏覺得自己很渺小。

在這一刻,她有些理解為什麽喻大爺會竭力反對她和周王------她在周王面前,就像在這宮殿面前一樣渺小,沒有絲毫抵抗力。

玲瓏被帶了進去。

殿宇高而寬闊,金磚鋪墁的地面,上繪吉祥花,玲瓏沒敢擡頭,用眼角餘光掃到案幾的模糊輪廓,覺得這些案幾應該是用特殊的木料所制,給人以肅穆沈靜之感。

“皇上,娘娘,喻三小姐帶到。”內侍回稟道。

玲瓏行禮如儀,心怦怦直跳,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啊,掌握生殺大權的元首……前世今生從沒見過這種身份的人,說不緊張,是假的。

“擡起頭,讓朕瞧一瞧。”愉悅的男子聲音。

玲瓏緩緩擡起頭,眼前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由的失聲叫道:“王小三,你怎會在這裏?你……你不是……在北葉城麽?”說到後來,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怯怯的低下頭。

皇帝嘴角勾了勾,小聲問皇後,“我和小三子長的很像麽?有多像?”皇後笑,“若年輕二十多歲,你和小三子站在一起,還真是不易分辨。”皇帝嘴角笑意愈濃。

皇後款款站起身,往臺階下走去。

玲瓏看到半截雍容華美的朱紅色蹙金繡雲霞雉鳥紋長袍一步步從高高的臺階上移下,到了自己面前。

玲瓏緊張的口有些發幹,手心也沁出了些許的汗。

“起來吧。”皇後沖玲瓏伸出一只纖纖玉手。

玲瓏搭著她的手站起來,眼中閃過絲驚艷之色。

在這之前,喬氏是她在這個世上見過的最美貌的母親了,眼前這位衣飾華美的中年女子比起喬氏少了幾分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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