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偷看我寫的東西了!”玲瓏恍然大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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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大爺目光投向了桌子的抽屜上,玲瓏心糾了起來。不會吧?您這是要徹底檢查麽?父親大人,我還有沒有隱私權了?

喻大爺伸手拉了拉抽屜。

玲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喻大爺拉抽屜的時候發出了聲音,在這一片寂靜之中,聽起來有些刺耳。喬氏蹙眉,擡起食指放在嘴邊,“噓---”示意喻大爺小聲。

喻大爺想了想,慢慢的、慢慢的把抽屜合上了。

玲瓏無力的趴在了墻上。

“走私犯差點被抓住的時候,就是我剛才的心情吧?”她後怕的拍拍胸。

喻大爺攜起喬氏的纖纖玉手,兩個人一起躡手躡腳往外走。

“爹,娘,我愛你們。”在他們身後,玲瓏熱淚盈眶。

很慶幸,寫給王小三的信沒有被喻大爺意外劫獲,還是和從前一樣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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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柔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揉揉笑的發麻的腮幫子,吩咐侍女,“去把二公子叫來。”侍女答應著,趕忙要出去找人,誰知她才了屋子,就見宋長春大步流星的往這邊走,忙福了福,“二公子,夫人找您呢。”宋長春腳步不停,“知道了。”挑簾進了屋。

“娘,我已經查清楚了。”宋長春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兩口,說道:“今天也算是兵分兩路吧,大伯父請姨父去鑒賞名畫,實則是要勸姨父盡快將小表妹許配人家;內宅裏頭則是官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當眾向小表妹發難,宋長慶和宋長琴就在一邊看著,卻一言不發。”

做主人的這時候不出面勸阻,也就是助紂為虐了。宋長慶和宋長琴這姐妹倆的心思,昭然若揭。

喬思柔冷笑,“素日我懶得理會她們,縱著她們,倒縱的她們心大了,膽肥了,明著算計起我來了!”她眼神陰沈下來,冷冷道:“這樣也好,往後不管遇到什麽事,莫怪我狠心。”

宋長春皺眉,“宋家錦衣玉食養她們長大,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太夫人疼愛縱容,娘雖然不疼她們,也從沒為難過她們。我真是想不明白,她們一意要跟咱們做對,究竟是為著什麽?”

喬思柔淡淡一笑,“她們的心思,我倒略知一二,不過是想著鶴慶侯府是蘇氏當家,只要巴結上蘇氏,便有了前程。她們倆是巴不得跟宋長林一起被過繼到大房呢。不光她們,連你大伯父大伯母在想什麽,我也大概能猜得著。二郎,你大伯父為人一向沈穩持重,並不是輕狂之人,你想想,他為什麽會此下策?”

宋長春凝神沈思,“是為了大伯母麽?娘,除了是為了大伯母,我想不出別的原因了。”

蘇夫人和喬思柔這對妯娌已是連表面上的和睦也裝不出來了,鶴慶侯和蘇夫人是結發夫妻,自然是向著蘇夫人的。可是宋長春口中這麽說,心裏也覺和是不對勁:大伯父是朝中要員,他可不是個糊塗蛋啊。

喬思柔哼了一聲,“這些年來我一直在鶴慶侯府仰人鼻息,你大伯父是當家人,他的性子我還知道幾分。二郎,你大伯父這個人如果有兒子,如果有個爭氣的兒子,他是斷斷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可是他沒有親生兒子,又想要大房留住爵位,又想要百年之後有孝子賢孫四季供養,才會出這樣的昏招。”

宋長春神色有些迷茫,“娘,我沒想明白。”

喬思柔不由的笑了,“這有什麽好不明白的?周王殿下對你小表妹有意,他是怕你小表妹以後成了周王妃,咱們母子三人在鶴慶侯府腰桿子便硬了,更怕他的嗣子請封不了世子,繼承不了鶴慶侯府。”

宋家大房和二房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鶴慶侯是不可能過繼宋長青和宋長春兄弟當中的一個了----即便他們真想過繼,喬思柔也不會答應。宋長青已經娶了皇帝的伴讀、朝中實權掌印都督徐孝和的千金為妻,如果玲瓏再成為周王妃,鶴慶侯能不擔心他的將來麽?他是大哥,他是這些年來辛辛苦苦撐著鶴慶侯府的頂梁柱,如果鶴慶侯府最後落到宋勇這一房,他如何甘心。

“怎麽可能?”宋長春驚呼出聲,“小表妹成為周王妃,怎麽可能?”

他聲音有點大,喬思柔不由的責怪道:“你是唯恐別人聽不見麽?”

宋長春呆了呆,低頭認錯,“娘,孩兒失態了。姨父家的男子皆是隱士,以喻家的門第,孩兒真想不到小表妹可以……”他心中酸澀,聲音漸漸沙啞暗沈。

喬思柔溫和的笑了笑,“你一向拿小表妹當親妹妹的,這是關心她,娘怎會怪你?二郎,你只想到喻家門第不顯,卻不想想,秦王妃的父親也不過是位清貧書生。”看到宋長春擡起頭想反駁,喬思柔笑著擺了擺手,“你是想說秦王妃是楚國公夫人的族中侄女,是麽?那又怎樣呢,楚國公夫人本人也不過是名孤女,父母雙亡,毫無憑恃。陛下和皇後殿下為諸皇子擇配,似乎並不在意門第,這次為諸王選妃,更是特意要從平民之女中挑選。”

喬思柔說的很有道理,宋長春呆住了。

“這麽說,大伯父口上說的是畏懼流言,擔心小表妹將來會淪為周王的愛寵,其實是害怕小表妹會成為……周王妃?”良久,他有些困難的開了口。

“正是。”喬思柔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二郎,你終於想明白了。你大伯父這個人,並不是蘇氏沖他吹吹枕頭風他便會分不清東南西北,他呀,是唯恐咱們這一房得了勢,會搶走大房的爵位。”

“原來如此。”宋長春喃喃道。

他心裏空落落的,眼神也空蕩蕩的,看上去神情恍惚。

“二郎,你怎麽了?”喬思柔關切問道。

宋長春苦苦一笑,“娘,我沒事。”

他打起精神,強笑道:“那姓官的女孩兒父親是衛所一名千戶,生母過世已久,繼母對她格外寬容,養成了嬌縱的性子……”

“先是捧殺,然後不動聲色把她推出來送死。”喬思柔臉上閃過厭惡之色,“官家這位繼母,也真夠瞧的了。我若猜的不錯,她會把所有的罪責全推到那女孩兒身上。”

宋長春默默無語。

喬思柔輕輕笑了笑,“冤有頭債有主,這姓官的一家我不會輕輕放過,那在背後主使之人,更是罪大惡極、罪該萬死。”

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宋長春打了個冷顫,“娘,您想怎樣?”

喬思柔溫婉的笑了,“不想怎樣。二郎,娘現在只想著讓你大哥大嫂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度過新婚時光。”

☆、完了

? “您的意思是……?”宋長春有些疑惑的問道。

喬思柔笑,“沒什麽。你去打聽下官家的事,看看最近鶴慶侯府有沒有人和官家打過交道。我麽,要命人請你父親過來,和他商量些事。二郎,咱們母子三人要在這府中長治久安,需得讓你父親站在咱們這邊。”

“您說的對。”宋長春很讚成。

太夫人耳根子太軟,鶴慶侯和蘇夫人自打過繼風波之後和二房一天天疏遠,若是宋勇再不和這母子三人一心,豈不是太艱難了麽。

宋長春出去打探官家的情形去了。

宋長春走後,喬思柔命人去請宋勇。

宋勇腳步有些踉蹌,興沖沖的來了,“夫人,真是難得啊。”他今天被一幫親友灌了不少酒,此刻半咪著眼睛,醉容可掬,“難得夫人想見我。夫人,咱們要做公公婆婆了,明日清晨要喝媳婦茶,真是可喜可賀。今晚……今晚為夫便在夫人這裏歇下了,如何?”

喬思柔蹙眉,“怎地醉成這樣?”命侍女拿醒酒湯給他喝,宋勇興奮的直搓手,連聲道:“夫人太體貼了,太體貼了。”接過醒酒湯,喜孜孜的一飲而盡。

這醒酒湯是用靈芝做成的,先將靈芝切片,加入清水,用文火燉煮一個時辰之後取其汁加入適量蜂蜜而成,用來醒酒開胃是極好的,但味道有些苦。喬思柔近年來對宋勇甚少有溫柔時候,今天忽然命侍女拿了醒酒湯過來,宋勇欣喜不已,竟連口中的苦也忘卻了,喝的很是爽快幹脆。等宋勇喝過醒酒湯,神智略微清楚了些,喬思柔便把身邊的人都打發出去,屋裏只剩她和宋勇兩個人。

“這娶了兒媳婦進門,夫人可是和我親近多了!”宋勇以為喬思柔這是要跟他和好了,高興的笑著,心裏舒暢之極。

喬思柔聲音不高不低的把今天發生的事講了講,宋勇瞪大了眼睛,“什麽?大哥離席不是要和妹夫鑒賞名畫,而是勸說妹夫早早把外甥女嫁了?”他當時也在席上的,正陪著一眾親友飲酒,見鶴慶侯單請了喻大爺出去說要鑒賞書畫,他心裏是有些奇怪的,“鑒賞書畫什麽時候不行,今兒可是大郎的喜宴。”不過人多事雜,當時並沒有多想,就忙著應酬客人去了。現在回過頭想想,連他也覺得很不對勁。

喬思柔淡淡道:“大哥和妹夫攏共才見過幾回?彼此並不相熟。要和妹夫說這樣的家務事,事先難道不該和你商量商量麽?喻家的家事咱們如何好橫加幹涉,便是出於親戚間的情意真要出言提醒,難道不應該你去說麽?大哥這樣算什麽。”

宋勇炸了,氣憤的大聲問道:“是啊,大哥為什麽不提前和我商量?為什麽不讓我去?他和妹夫總共也沒見過幾回面,又不熟!”

如果不是他向來懼怕鶴慶侯,大概他這會兒已經要沖出門去,跟他大哥理論去了。

喬思柔不滿的挑眉,“叫的這麽大聲,你是想讓全家人都聽到麽?”

“不是,我就是太生氣了,太生氣了。”宋勇不好意思,陪著笑臉。

喬思柔無語半晌,慢吞吞的說道:“大哥向來沈穩持重,你是知道的。他這回之所以會行事出乎人的意料,無外乎是因為……”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宋勇識趣,忙陪著笑臉湊過去,側耳傾聽。

喬思柔把鶴慶侯的擔心、以及玲瓏的應對都告訴了他,“……大哥也是一番好意,聽到流言便信以為真了,要妹夫趕緊把玲瓏許出去,好封住這悠悠眾口。不過,聽到玲瓏的問話,他也無言以對。”

當著宋勇的面,喬思柔便不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說話是有保留的。在她口中鶴慶侯就是個考慮事情不周還不如一個小姑娘聰慧敏銳的人,不過他是一片好心卻辦了壞事罷了。

宋勇埋怨,“大哥以前多精明啊,現在是越來越糊塗了。”想到他一向敬重的大哥慮事還不如玲瓏這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他很有些沮喪,也覺得臉上有些下不來。

喬思柔微笑,“大哥是何等的人物,便是一時想不通,玲瓏這麽一說,他也該明白了,這倒不足為慮。我擔心的不是大哥,倒是慶姐兒和琴姐兒。今天是大郎娶妻成親的好日子,但凡親友家的閨秀來做客,都是她倆管招待。這客人被無禮挑釁了,她倆一聲不響,站在旁邊看熱鬧,這是哪家的禮數?慶姐兒和琴姐兒這是安的什麽心?”見宋勇臉上又有了氣憤的意思,輕聲加了一句,“大郎可是她們嫡親的大哥啊。”

宋勇臉漲得通紅,“這兩個……這兩個沒出息的!沒出息的!”很是痛心疾首的樣子。

宋勇雖然一向沒什麽大本事,人情往來他還是略知一二的。宋家辦喜事,做主人的當然要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讓所有的客人都受到禮遇,有人向玲瓏發難的時候宋長慶、宋長琴躲到一邊不露面,這不是待客之道。更何況被刁難的是玲瓏,是大郎二郎的姨表妹,發難的卻是衛所一名千戶的女兒,這兩人的身份沒法比-----對於鶴慶侯府來說玲瓏是親戚,那千戶的女兒算哪棵蔥哪棵蒜。

喬思柔幽幽道:“我今日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你知道麽?大嫂這些時日抱恙,大郎的婚事是我一手操辦的,宴席上出了這種事我便是有氣也只能悶在心裏,沒的抱怨。我但凡有一句半句抱怨的話,大嫂不知有什麽話等著我呢。吃虧的是我外甥女,坐視不理的是慶姐兒和琴姐兒,是二房的女孩兒,總之是我倒黴。唉,慶姐兒和琴姐兒自幼在太夫人身邊長大,她二人的教養我也插不上手,讓她倆養成了這樣的性子……”提起宋長慶和宋長琴,她黯然神傷,“若是太夫人或是侯夫人責怪起我來,我還真是無話可說。”

宋長慶和宋長琴才生下來不久就被太夫人抱走了,算是在太夫人身邊長大的。但是她倆名義上還是二房的女孩兒,有了什麽差錯,都是喬思柔教養不力。

宋勇被激起了血性,“就是!慶姐兒和琴姐兒的教養咱們夫妻二人又插不上手,都是娘說了算,偏偏她倆若有了不是,還是咱們做父母的面上無光!夫人,我這就跟娘說話去,要不她把慶姐兒和琴姐兒交給咱們夫妻二人管教,要不幹脆把她倆過繼給大嫂,憑著娘和大嫂想怎樣便怎樣。只是有一件,往後她倆若有什麽行差踏錯,和咱們便不相幹了!”

他這雖是賭氣話,卻也有幾分道理。女孩兒的教養應該是“母親”負責的,平時不歸這做“母親”的人管,出了差子都是做“母親”的擔不是,冤枉不冤枉。

喬思柔微笑道:“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別的,是怕你被別人蒙在鼓裏,白吃了虧。娘和大哥自然都是為你好的,不過你也知道,大房是大房,二房是二房啊。你、我、大郎、二郎,咱們才是至親四口。”

宋勇心裏熱呼呼的,“對,還有大郎媳婦。”

---他倒是沒忘了今天才進門的徐傳捷。

喬思柔不由莞爾。

宋勇得了妻子的好臉色,很開懷,一把年紀的人了,笑的像個孩子。

喬思柔心裏酸酸的。想當年和他也恩愛過、溫存過,那時候看著他的笑臉便覺得陽光明媚溫暖如春,可自打那位曾經和他定過親的燕雲卿進門,一切全都不一樣了……

侍女進來稟報,“官家太太帶著姑娘上門賠罪,太夫人讓您過去呢。”

喬思柔目光中的溫柔沒有,心也變硬了,冷冷道:“咱們過去,聽聽娘和大嫂怎麽說。”宋勇忙不疊的點頭,“好,好,咱們過去。夫人放心,你說什麽便是什麽,我都聽你的。”顛兒顛兒的跟在喬思柔身邊,滿臉殷勤。

太夫人是老年人了,平時愛歪著,房裏居中放著張老紅木嵌螺鈿七屏式羅漢床,她在床上坐著,還和平時一樣慈眉善目的。地上站著兩排人,一邊是蘇夫人、宋長慶、宋長琴,一邊是位年約二十許的少婦,身上穿著大紅底灑黑色玉蘭花的錦緞褙子,下面撒開百花裙,白團子般的圓臉,微微有些發胖,眼神很精明;少婦身邊是位十二三歲的少女,一身紅衣鮮艷的很,人卻沒精打采的,低著個頭,手中的帕子已被她絞的不像樣子了。

“是二爺,二夫人麽?”看到宋勇和喬思柔進來,那少婦便滿臉堆笑的迎上來福了福,“奴家是包氏,官千戶之妻,今日府上有喜事,本該前來道賀的,不巧奴家頭疼癥犯了,只好讓她一個人來赴宴。誰知這丫頭不懂事,竟然……唉,這丫頭打小沒了親娘,少家失教的,奴家不過半天沒看住她,她便闖出禍事來了。這都是奴家的錯,奴家給二爺、二夫人賠罪了!”拉了拉那紅衣少女,厲聲道:“金娘,還不快過來給二爺二夫人磕頭?”那叫金娘的少女不敢違拗,不情不願的跪下磕了幾個頭,嘴裏小聲嘀咕了幾句,也沒人聽清楚她在說什麽。

太夫人是個軟心腸,見了金娘這委屈的樣子就不忍心了,陪笑看著喬思柔,“雖可惡了些,說起來還是個孩子呢,你一向寬宏大度的,你看……?

宋長慶和宋長琴溫順的低著頭,肚中暗笑,“祖母,您也太好性子了。”蘇夫人在旁更是想翻白眼。你用得著跟她這麽客氣麽?她是你兒媳婦!

“不說弟妹一向大度,單說娘您開了口,弟妹是一定會聽的。”蘇夫人不懷好意的說道。

喬思柔微微笑了笑,快走兩步握住太夫人伸出來的手,對上她殷切的目光,“娘,官姑娘年幼無知,兒媳自不會跟她一般見識。”太夫人很是欣慰,“這樣才對。咱們宋家本就是寬厚人家,不作興得理不饒人的。殺人不過頭點地,你說是不是?”喬思柔笑的溫婉,“娘說的是。您放心,我問她幾句話,不會難為她的。”

“就是,問幾句話而已。”宋勇附合。

太夫人自然不好說什麽。

蘇夫人皮笑肉不笑,“一個小孩子罷了,有什麽好問的?弟妹也是過於仔細。”

喬思柔溫和的反駁,“小孩子嘴裏才有真話呢,大嫂您說是不是?”含笑看著蘇夫人,神情之中含著譏誚。

蘇夫人不好再攔著她,板著個臉,好像誰欠她二百大錢似的。

喬思柔看向跪在地上的金娘,溫聲問道:“你是個孩子家,雖然你有失禮之處,我是不會怪你的,你不必害怕。你叫金娘是麽?金娘,你告訴我,你是在哪裏、在誰口中聽到那些流言的?”

包氏臉上閃過絲慌亂之色,偷偷看了蘇夫人一眼。金娘愕然擡起頭,“在誰口中聽說的?夫人,全城都在傳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回夫人的話,連女兒也聽說過。”宋長慶向前走了兩步,怯怯的說道。

“夫人讓你說話了麽,你就隨便插嘴?這是誰教給你的規矩?”宋勇斥道。

宋長慶眼圈紅了紅,低聲道:“父親教訓的是。”曲曲膝,低頭站回原處。

太夫人心疼不已,看了好幾眼宋勇,見他臉色不好,沒敢開口為宋長慶說話。

喬思柔皺眉,“金娘,你第一次聽到這個流言是在誰口中?最後一次又是在誰口中?”金娘呆了呆,面色迷惘,好像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似的,包氏在旁咬牙,猛的一巴掌扇向金娘,尖聲斥罵,“平日裏我是怎麽教你的?一點好事不幹,凈會給我惹禍!”打了一巴掌還嫌不解氣,接二連三,又扇了好幾下。

太夫人氣的渾身發抖,“便不是自己親生的,也不該這般搓磨!”顫巍巍指著包氏,顯然是氣的狠了。宋長琴有眼色,趕忙過去替她拍著背,“祖母,您別和她一般見識,快別生氣了。”宋長慶神色有些恍惚,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也過去替太夫人順氣,“您身子金貴,氣壞了可如何得了。”太夫人胸膛起伏,喘著粗氣,宋長慶驚慌的道:“祖母,祖母您怎麽了?”宋勇和喬思柔同時關切的圍上來,“娘,您沒事吧?”

金娘一開始被打懵了,臉頰已是被打的發紅,她才捂著臉哭著叫道:“等我哥哥回來,我讓他殺了你!我讓他殺了你!”包氏聽了她這話越發上火,下大力氣揪著打,金娘頭發都散亂了,殺豬一般嚎叫。

蘇夫人面沈似水,“成何體統!”命令侍女,“叫兩個婆子過來,把這對瘋母女趕出府去!”

宋勇一心撲在太夫人身上,喬思柔冷眼看著蘇夫人趕包氏和金娘出去,輕蔑的笑了笑。

太夫人不過是氣著了,大夫過來給瞧了,開了個藥方,“老人家若愛吃便吃兩劑,若不愛吃,也無妨。”眾人便知道太夫人沒什麽大事,各自放心。

金娘卻有事了。她跟著包氏回家之後,便上吊自盡了。

黃昏時分,宋長春行色匆匆,一路小跑進了大廳,“不好了!官家那女孩兒回去之後便上吊自盡了,她有個同母哥哥官壽生,和她兄妹感情甚好,這官壽生回家之後,不知聽包氏說了什麽,叫了兩個仆人擡著那女孩兒的屍首往侯府過來了!我已命管家過去好言相勸了,估計能拖延一會兒,到底要如何應對,還請祖母給拿個主意。”

太夫人本來好了點兒,聽了宋長春這話,臉色煞白,連聲道:“罪過罪過,好好的孩子,怎麽就自盡了呢?”

蘇夫人揚眉,冷冷問道:“這下子弟妹可安心了吧?若你寬宏大度放過那孩子,她也不至於……”

“大嫂請慎言!”喬思柔正色道:“我要問那姑娘幾句話,難道不是應該的?她是因何自盡的大嫂可弄明白了麽,就這般指責我,往我身上潑汙水!”

宋勇格外氣憤,怒沖沖質問,“大嫂知道什麽內情不成?何以見得那丫頭的死和我們夫妻二人有關?”他急著拍馬屁,蘇夫人指責的是喬思柔,到了他嘴裏卻成了“我們夫妻二人”,一幅和喬思柔共同進退的模樣。

蘇夫人被宋勇這二楞子氣的夠嗆。

鶴慶侯大步流星的走到廳裏,“我宋家一向待人寬厚,幾時弄出過人命?”看了宋勇和喬思柔一眼,臉色陰沈得能滴下水來。

“什麽弄出人命,分明是訛人!”宋勇大怒,“他家女孩兒做錯了事來賠罪,我們不過好言好語問了句話罷了,人死沒死,和我們有什麽相幹?”

他匆匆道:“娘,夫人,我去把這不長眼的東西打發走,你們安生等著,莫要害怕!”擡腳往門前走。

鶴慶侯忙攔住他,“你做什麽去?還嫌咱家的名聲不夠是不是?你去把人強行趕走,嚼舌根的人更多了!”

“那你說怎麽辦?”宋勇打掉他的手,惱火的大叫,“今天可是大郎成親的好日子!我不能讓這倒黴的人堵到門口,不吉利!”

“就是,不吉利。”太夫人喘過一口氣,讚同的說道。

她憐惜那枉死的小姑娘,不過她更關心自己的大孫子。

“可是,宋家的名聲要緊。”宋長慶一臉的深明大義,“父親,您如果沖動行事,鶴慶侯府免不了背上仗勢欺人的罵名。”

喬思柔心裏這個惱怒,就別提了。如果說喜宴上的鬧劇已經讓她咬牙切齒,那麽眼前這一幕更加令她深惡痛絕!

“慶姐兒說的有理。”鶴慶侯府嘆了口氣。

他眉頭緊蹙,顯然是為眼前的事非常煩惱。自打老鶴慶侯過世他掌管侯府以來,也算經歷過不少事了,可是他為人一向沈穩,太夫人又是好性子,像這種鬧出人命的事他是第一回遇到,頭疼的很。

做為鶴慶侯府的當家人,他不願讓侯府背上這囂張跋扈、仗勢欺人的名聲,更不願意才搬遷到順天府不久,才離開京城不久,就發生這逼得人擡著屍體上門討公道的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若是有多事的禦史聞風上奏,陛下會怎麽看待鶴慶侯府?在京城時奉公守法,才遷至順天府,便鬧出人命來了麽?以前的安分守己都是裝出來的麽?

“連慶姐兒都知道這個道理啊。”蘇夫人陰陽怪氣的說道。

喬思柔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和宋勇商量,“你去攔著那人,我這便命人回喬家巷告訴一聲,讓大哥這地方官出面,如何?”宋勇大為讚成,“極是應該!出了人命大事,應該官府審理才是。大哥是府尹,這是他份內之務。”

太夫人很是慶幸,合掌道:“阿彌陀佛,幸虧咱們有這位親家!”

鶴慶侯沈思片刻,勉強點頭,“讓順天府出面,倒也可行。”

蘇夫人面有悻色,“這下子可好,連官司都打上了,宋家可真熱鬧。”宋長慶思忖片刻,走到喬思柔面前行了個禮,誠懇說道:“按理這話不該女兒說,不過,眼下這個局面,女兒身為宋家人,義不容辭,定要勸諫夫人的。夫人,官司打到順天府,咱們宋家一樣會落下仗勢欺人的名聲啊,咱家是侯爵府邸,官家只不過是小小千戶,這兩戶人家打官司,誰相信官府會稟公處理?一定會背後對咱家指指點點的。更何況喬家舅舅是府尹,事涉親家,這官司也不好斷。這不是給喬家舅舅出難題麽?依女兒說,不如大事化了,小事化了吧。”

她這番話說下來,情意真摯,異常感人。

太夫人已經連連點頭了。

鶴慶侯也為之動容。

“怎麽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法?”喬思柔淡淡問道。

宋長慶面色端莊,跪下來拜了四拜,異常肅穆。

宋長春纂緊了拳頭。

喬思柔目光中滿是譏諷。

宋長慶擡起頭,朗聲說道:“咱們同為宋家人,理應為了宋家犧牲自己,犧牲私利!求夫人暫且拋下世俗之念,放下身段,去跟官姑娘的哥哥賠個禮,道個歉,好言好語安慰,用寬容大度感化他。如此,再也不會有人議論宋家,只會讚嘆宋家積德行善之家,菩薩心腸,大仁大義……”

喬思柔被氣笑了,“你出的可真是個好主意!”

宋長春心中惡念陡生。

他冷冰冰的看了宋長慶一眼,宋長慶不由的打了個寒噤。

他的目光寒冷得如同霜雪,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鶴慶侯不大讚成,“如此一來,未免傷了宋家的顏面。”宋勇這回倒是同意他的,瞪了宋長慶一眼,“不懂事別亂說話!先不說夫人拉不拉得下這個臉,宋家的顏面往哪擱?”

“可是,宋家一向修橋鋪路、惜老憐貧,誰不誇宋家上上下下都是菩薩心腸?”宋長慶不甘心的分辯。

蘇夫人冷笑道:“可惜不是我惹出來的事。若不然,我早舍下自己這張薄面,去跟官壽生說好話去了!自己這張臉,跟宋家的名聲比起來,可算什麽呢?”

鶴慶侯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是跟他低聲下氣,也不像樣子,大失體統。可若是太過強硬……唉,陛下和先帝一樣,最不喜官員欺淩百姓、下屬的。”思來想去,十分躊躇。

宋長慶膝行至喬思柔面前,央懇道:“夫人,求您為了宋家,暫且委屈自己一回!女兒願陪您一起去!”

喬思柔笑了,“甚好,你便陪我一起去。”

她笑的很溫柔,溫柔入骨。

太夫人、鶴慶侯默默無語,顯然是默認了。

很明顯,他們都想息事寧人。

宋勇憤憤不平,“我夫人什麽事也沒做錯,我親眼看著的,清清楚楚!要讓去給官家那臭小子陪不是,我可不答應!”

喬思柔笑了笑,“放心,我自有道理。”

宋勇見她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沒再反對,嘟囔道:“你又沒做錯,而且宋家這樣太過示弱,以後會被人看扁的……”

喬思柔叫過宋長春小聲交待了幾句話,宋長春凝神聽著,點頭,“是,我馬上去辦。”快步出去了。

“有個兒子真好。”蘇夫人看在眼裏,羨慕不已。

她覺得自己事事比喬思柔強,不過沒有兒子,一直是她心中隱痛。

喬思柔帶著宋長慶和兩個貼身侍女去了一個僻靜的庭院。

小半個時辰這後,宋長春回來了,“娘,我按您交待的話說了,官壽生果然不再吵鬧,跟我過來了。”

“說了什麽這麽管用?”宋長慶吃了一驚。

宋長春身後跟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長臉,眉毛很濃,眼窩深深的,一身玄色衣衫,目光桀驁鋒利。進了門,他疑惑而憤怒的打量著喬思柔,“害死我妹妹的真正兇手是誰?快說!”

喬思柔淡淡笑了笑,命宋長慶出去等候。宋長慶心中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卻不敢違拗,默默曲膝,輕移蓮步退了出去。

雖然是退出去,她哪舍得就此不管不問呢?耳朵貼在門上,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偷聽裏面在說什麽。

“弄玉,你把包氏和金娘今天的情形學一學。”喬思柔吩咐道。

一個小丫頭用清脆悅耳的聲音把包氏、金娘在廳中說過的話學了一遍,包括太夫人和蘇夫人、喬思柔等人的話。這丫頭口齒伶俐,敘事很清楚。

屋裏傳出關節咯吱作響的聲音。

那官壽生定是憤怒已極。

宋長慶不由的打了個寒噤。

“二郎,你把喜宴上的事,還有你打聽到的官家和鶴慶侯府的往來說一說。”喬思柔又吩咐。

宋長春恭敬的答應,“是,娘。”不過他接下來的聲音異常低沈,宋長慶支著耳朵在外面聽,也聽的不甚清晰,只有幹著急的份。

門猛的打開了,官壽生健壯彪悍的身軀出現在宋長慶面前,嚇了她一跳。

宋長慶下意識的往後退,臉上擠出絲笑意。

官壽生目光陰郁看著她,如果眼神能夠殺人,宋長慶已經死過不止一次了。

官壽生語氣陰森,“宋大小姐,舍妹今天到貴府喝喜酒,和你私語甚久?”

宋長慶強笑,“並沒有。我是主人家,但凡有小姑娘來做席全是我招待,哪能和令妹私語甚久呢?冷落了別的客人如何得了。”

“若她巳時便已到了呢?”官壽生冷酷無情的問道。

宋長慶被他鷹隼般淩厲尖銳的眼神看著,打了個冷戰。

“你,你想怎樣?”宋長慶壯起膽子質問。

官壽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不想怎樣。”

宋長慶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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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山侯府、喬家巷知道了有人要在鶴慶侯府鬧事,崇山侯和喬思齊在家裏都坐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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