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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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和宋堯從談戀愛走到結婚,她的夢少有的如此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體卻輕微地搖晃著,她的眼裏,仍然是那個穿著寬大錦袍的男子,他慌張地從遠處跑來,汗水濡濕了他的前襟,他左手的手裏拿著一條紅色的褲子,右手拿著一團黑不溜秋的小布包,夕陽的光線照射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場景一轉,那個身穿金色繡龍緞子的男人,臥在她奄奄一息的身旁,淚水模糊,他用手撫著她的臉,一會兒輕聲喚著她:“寒兒。”一會兒又惡狠狠地叫她:“葉寒!”她微瞇著眼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采。只感覺有道光,在眼前閃爍。

又仿佛回到那個陰暗的小樹林裏,暖暖的光線下,那張本應該是張狂而傾城的臉,此時卻隱隱地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忽閃忽閃的火光,照應他落寞的神色。

她感覺到自己跑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依然不能放棄奔跑,因為身後有什麽東西正在不斷追趕著她。她想,萬一她停下來,可能就看不到第二天的陽光了,所以她推拒著人群,不斷向前跑。所幸的是,黑暗並沒有來臨,她看到了光。他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那擔憂地神態,鎮定自若地把她擁抱入懷。她以為,她再也記不得他了,卻沒想到,她一直是記著的。

時間滴答滴答地扭轉,葉寒仿佛看到一個非常漂亮的小男孩抱著自己,哄著自己,她很高興,很想和他親近,誰知道,自己卻那麽不合時宜地往人家身上撒了一灘的尿。

夜越來越漫長,葉寒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男子,明明是兩張完全不相像的臉,卻給了她同樣的感覺。一種心疼,一種滿足。

宋堯自從遇到葉寒,似乎就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岸口。他忽然覺得,自己找葉寒好像已經找了很久很久,久到記憶開始模糊不清。他的夢變了,不再是那個血紅色的,可怖的夢魘。

他恍惚之中,仿佛又回到了閻王殿前,他躲在簾後靜靜地聽著今浩然對他臨死前的描述。地府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一個人死了,得清楚自己是什麽死的,然後要向閻王匯報並記錄在案,方可讓鬼安心投胎。有的鬼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死而喊冤,最後化為厲鬼;有的鬼卻是想不起,忘記了自己是如何死的,終日冥思苦想,化為游魂,四處飄蕩。少有的鬼魂,雖不知自己如何身死,閻王憫其可憐,讓他留下來為地府工作。

他看著今浩然慢慢吐露他死前的場景,只覺得悲從中來。他想,今浩然的下一世是真的護不了葉寒了。那麽,就由他去找到葉寒好了,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那麽輕易放手。

真龍之氣的辛夜久本是天上一顆星辰,明明位列仙班卻為情所困。閻王恭送這位仙人離去,並將他送入凡塵,只覺得自古“情”之一字害死了多少人,若沒有這一“情”,又或者“情”能博眾,那辛夜久也就不用這麽快就郁郁而終了。

忽而,由夢轉醒,宋堯抱著依靠在自己身上睡得毫無姿勢可言的葉寒,才覺得他抱著的其實是他的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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