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初秋, 南海某度假小島被遙力集團董事長顧遙包下了整整半個月。

柳肆臣還縮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呼呼大睡，外面海風卷著海浪, 金黃的沙灘和蔚藍的大海上盤旋著起起落落的海鳥, 熱帶初秋的陽光暖暖地烤著海洋，茂盛的棕櫚樹輕輕搖擺, 柳肆臣緩緩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繼續睡。

柳肆安赤著腳丫跑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小蘿蔔頭, 呼啦啦一起撲到柳肆臣身上。

“哥, 快起來啦！”柳肆安將他哥裹在身上的被子給抽走了, 然後指揮著兩個小鬼上去鬧騰。

“柳肆安, 你想死是不是？！”柳肆臣瞇著睜不開的眼睛坐起來，一個胳膊夾住一個小孩的腦袋, “樂樂，伊伊，你們兩個也想挨揍是不是？”

“哈哈哈, 臣臣哥，你成雞窩頭了。”兩個小屁孩根本不怕他，跟他們的爸爸汪波一樣膽子大，性格灑脫, 十足的一對小機靈鬼。

柳肆臣生無可戀, 將兩個孩子放開，一人拍了一下屁股，攆著他們離開榻榻米。

“哥, 快起來吧，張霄哥和大衛哥剛到了，都在外面等你呢。”柳肆安打開旁邊的衣櫃，挑了一套衣服扔到他哥的頭上。

柳肆臣拿著衣服，半閉著眼睛向浴室走去，拖鞋還被他穿反了。等柳肆臣洗漱好出來，柳肆安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出去了。柳肆臣出了門，看到一頭黃毛的大衛和帶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張霄正坐在遮陽傘下吃水果。

“小四兒！”大衛一看到他就揮舞著手臂跟他打招呼，張霄也含蓄地沖他微笑點頭。

“咳！”柳肆臣撓撓頭，“什麽時候到的？”

“淩晨就到了，我們已經下過海了。”大衛開心地蹦過來，攬著他笑，“沒想到啊，你居然是我們三中最先結婚的！”

柳肆臣微微紅了臉，是的，他要結婚了，在這個海島上，顧遙已經準備了半年了。他們可能拿不了結婚證，但是能辦個儀式，得到身邊親友的承認和祝福，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證明。

親人朋友從京都，海市，A省還有其他地方陸續趕過來。柳肆臣轉過一個花園，就看到一排高大的椰子樹下面，柳爺爺正和關老爺子下棋，關朝陽坐在一邊捧了一杯果汁邊喝邊插嘴，惹得關老爺子直想用拐杖敲他腦袋。

“喲，臣臣來了，陽陽跟臣臣玩去，別在這搗亂了。”關老爺子還把他們當孩子一樣，人老了，心性也灑脫了，倒是越來越在小輩們面前放得開了。

柳肆臣跟著看了幾眼，就被關朝陽拖著走了，“哎，我說，我可是第一次看到我爺爺這麽寵一個人，就你們這種膽大包天，搞同性戀這麽光明正大的，我爺爺都是知道了後就楞了幾分鐘就接受了，你說說，你爸是不是我爺爺的私生子，你其實是他親孫子吧？”

“滾蛋！”柳肆臣哭笑不得，“關爺爺還是對你教訓得少了。”

兩人出了小花園，酒店二樓傳來嘩啦的水聲，上面是一處寬敞的無邊泳池，孩子們都在上面戲水。

柳長興抱著自家閨女在上面沖他們招呼，“小四兒，你也太懶了，快去餐廳吃點東西，嬸子一直念叨你呢。”

柳長興結婚三年了，小閨女都兩歲了，長得白白胖胖的十分可愛，此時穿了一套小泳衣，正在上面泳池的淺水區玩耍，被她爸抱起來還不開心地踢腿。

“我也上去玩了，你去吃東西吧。”關朝陽沖他擺手。

柳肆臣踢踏著一顆石子到了餐廳，一進門就被他媽念叨，“你看看這都幾點了？遙遙怎麽跟你說的？饑一頓飽一頓，你胃子還要不要了？你自己還是醫生呢，就這麽照顧自己的？”

“我困嘛！”柳肆臣拿了一個沾了醋的小籠包扔進嘴裏，濃郁醇香的汁水在口腔裏炸開，瞬間帶走了他所有的註意力，又捏了好幾個一個個塞進嘴裏。

“唔……”柳肆臣享受的瞇著眼睛，食材都是他藥園裏的，鮮美得不像話，“好吃。”

“吃完把牛奶喝了，再去檢查一下場地，遙遙一大早就去接人了，你好歹幫幫忙，看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你就會躲懶。”柳媽媽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兒子的額頭，這幾年下來她是看透這個兒子了，只要顧遙在，這家夥是醬油瓶子倒了都要叫一聲“顧遙！”，而不是自己起身去扶起來。

“哦，我等會去。”柳肆臣喝了牛奶，“也沒啥好看的，都是家裏人，要那麽正規幹嘛，要我說就吃一頓就行了。”

“你就體諒體諒遙遙吧，別再給他拖後腿了，人認認真真準備這麽長時間，你能別潑涼水嗎？”柳媽媽氣得要擡腳踹他。

“好好好，”柳肆臣連連後退，心想，真不知道哪個才是她親兒子，這幾年對顧遙可比對他好多了，那可不是面子上的，那是真的偏心眼啊。

場地安排在一個被山崖包裹住的半圓形海灘上，因為地形特殊，這邊陽光充足並且背風，除了陣陣海浪聲，只有徐徐的微風擦過沙面，安靜又美好。

柳肆臣到的時候，這邊已經擺好了幾排白色的桌子，裝飾用的花壇和花柵欄已經排好，趙芩怡正和婚禮的設計師討論細節。

“四兒，”趙芩怡看他過來連忙沖他招手，“過來。”

“舅媽。”柳肆臣輕快地招呼一聲，靠了過去。

“這邊，你覺得用藍色的好還是白色的好？”趙芩怡指著禮臺上的蕾絲裝飾。

“啊，我覺得不用就很好。”柳肆臣嘟囔了一下，不過被趙芩怡一瞪就立馬直起了腰背，認真地比劃了一下，說，“就……就藍色吧，清爽一點。”

趙芩怡滿意地點頭，擡著下巴沖設計師說，“那就調整一下吧，用淡藍色。”

柳肆臣轉了一圈，發現趙芩怡已經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根本沒有他插手的地方，他正樂得清閑，隨便瞎指揮了兩把就被趙芩怡攆走了。

柳肆臣沿著海岸向小島唯一的碼頭走過去，哎，一個上午不見，他已經有點想顧遙了，現在整個島上就他一個閑人，人人都嫌棄他，讓他不由有點落寞。

碼頭邊有漁民靠過來想兜售剛打的海鮮，柳爸爸正帶著黑猴和阿花挑選。

“四兒！”黑猴抓了一只大龍蝦沖他笑，“都是新鮮的貨，顧遙哥說晚上吃自助，咱們多買點回去。”

儀式是在晚上，等吃完午飯就要完全準備起來了，大家夥都是又興奮又高興。

“顧遙哥什麽時候去的？”柳肆臣湊過去。

“天亮就走了，估摸午飯前能回來，放心，他有分寸，不會耽誤了時間的。”柳爸爸挑完三框海鮮，帶著黑猴和阿花先回去了，柳肆臣又被一個人留了下來。

“哎……”柳肆臣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海水很藍很清澈，初秋的風失去了燥熱，帶著一股海腥味吹到身上很舒服，柳肆臣找了一塊大石頭，靠著庇蔭地方坐下來。

顧遙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的小孩靠著石頭已經睡著了，他有些哭笑不得，讓助手先帶著客人去酒店休息，自己輕聲走過去將小孩抱起來。

“哎？回來了？”柳肆臣揉揉眼睛，擡起胳膊圈住顧遙的脖子。

“嗯，怎麽在這睡著了？冷不冷？”顧遙親親他的額頭。

“不冷。”柳肆臣把臉埋到顧遙脖子裏蹭了兩下，心裏很熨帖，收了一早上的冷落的酸楚，總算消散了一點。

“先回去吃午飯，等會吃完就要換衣服了。”顧遙說著嘴角不經意綻放出一點笑意，抱著懷裏人的手略微緊了緊。

“嗯。”柳肆臣打了個哈欠，掙紮著下了地自己走，不然一會被他媽看到有得念叨他。

中午吃得簡單，酒店的師傅們忙著晚上的大餐，中午就柳媽媽和柳長興媽媽幾人隨便做了點吃的，整整坐了五桌人，大人小孩樂作一團，喜氣洋洋的，誰也沒有因為這場婚禮的特殊而有什麽不同。

下午三點，趙芩怡通知過來那邊場地已經全都安排好了，柳肆臣和顧遙住在不同的房間，按照家裏的禮俗，婚前兩人不同同房。

柳肆臣被化妝師按著做頭發，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西服，將他纖細的身體襯托得也略微挺拔起來，柳肆臣直到這時才覺出了一點不一樣，他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水，看著一邊的弟弟問，“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柳肆安給了哥哥一個安撫的微笑，“不奇怪啊，好看，顧遙哥等會看到你肯定眼睛都舍不得轉開。”

“唔……別瞎說。”柳肆臣微微有些臉紅。

“好了沒？司儀說能出發了。”柳媽媽敲門進來，他看著兒子的樣子也微微楞了一下，“安安，給媽媽和哥哥拍個照。”

柳媽媽攬著兒子，帶著微笑，眼眶卻偷偷紅了。

“媽……”柳肆臣有些無措，他媽經常他們面前哭，有時候假哭，有時候是為了讓他們妥協，但很少有這樣偷偷摸摸的。

“沒事，媽媽就是高興。”柳媽媽接過小兒子的紙巾拭了一下眼睛，“你和遙遙這麽多年，媽媽也早就明白了，只要你過得好，媽就滿足了。”

“只是，媽媽心裏還是有點沒著落。”柳媽媽說著又紅了眼睛，“媽媽還是有點擔心你。”

“我知道，”柳肆臣攬著母親，緊緊抱了抱她，他的父母和家人，給了他最大的寬容，這一切也不過是因為他們愛他，希望他真的幸福，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的家人才不可能真的釋懷，只不過把一切都藏在心裏，不給他和顧遙難過罷了。

“我們會一直好好的，你和爸爸還有爺爺都看著我們呢，我們會一直好好過日子，別擔心。”柳肆臣給他媽媽擦眼淚，外面傳來催促的聲音。

“媽，行了，顧遙哥你還不知道，就是他自己受委屈了也不會給哥受委屈，咱出去吧，別耽誤了流程。”柳肆安扶著他媽，推著他哥趕緊出去。

場地上的音樂聲已經響了起來，客人們都整整齊齊地坐好了，微風輕撫著鮮花搖擺，海浪一聲聲湧上來又退下去，柳肆臣摸了摸自己跳得有些急促的心臟，深深吸了一口氣，邁出步子走了出去。

對面，顧遙和他同一時間走了出來，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睛，在黃昏的陽光裏相視而笑。

“好美啊！”一邊的化妝師和酒店的服務員小姑娘們紛紛發出讚嘆，光光是這兩人的顏值就已經為這場婚禮帶來了夢幻的光環。

“這兩個孩子，真真是一對碧玉樣的人兒。”趙芩怡抱著女兒，也不禁發出感嘆，旁邊的汪舅舅抱著兒子，面上帶著笑意，卻輕輕嘆了一口氣，“都是好孩子。”

顧遙等兩人走近了，伸手抓緊小孩的手，今天的小孩，似乎格外漂亮，漂亮得他一點點都舍不得放開。

汪家兩個寶貝，樂樂和伊伊一人拿了一個戒指，在音樂聲中緩緩走上去，主婚人是關老爺子，老人家被關朝陽扶著，慢吞吞地念完了臺詞，等著一對新人宣誓完了接完吻才抱怨，“要我說就搞中式的，這洋鬼子的玩意，你們上帝會聽到你們說啥嗎？”

下面的客人發出善意的笑聲，等關老爺子被扶了下去，年輕人們才開始熱鬧起來，也不知道誰遞上來的酒杯，反正顧遙來者不拒，白的紅的啤的，一杯杯下去面不改色。

“行啊！今晚咱就不醉不歸，顧遙，你給我等著！”關朝陽是唯恐天下不亂，等那邊篝火被點起來，孩子們發出興奮地尖叫，顧遙先帶著柳肆臣敬了一圈長輩，之後才被關朝陽他們拖下去灌酒。

婚禮一直鬧到淩晨四點多，等顧遙被他們放過的時候，已經基本沒有意識了，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於是，兩人一直隱隱期待的洞房花燭夜竟然就是這麽純潔地蓋被子純睡覺度過的。

柳肆臣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昨天他也被灌了不少，這下子宿醉的反應上來，簡直痛不欲生，他緩了一會動了一下，發現自己還被人攬在懷裏，他翻了個身，看到顧遙還閉著眼睛，皺著眉頭，一頭打著發膠得的頭發亂糟糟的翹著，看起來很滑稽。

柳肆臣看他皺眉，就知道他估計不好受，掙紮著起來去衛生間放水準備泡澡。

等他和顧遙泡完澡吃了點東西出來時，已經有客人準備返程了。顧遙又忙著親自去送人離開。

兩天後，整個海島只剩有他們兩個，連酒店的服務人員都被他們放了假離島了。

兩個人在這個遠離一切的海島上過了近十天胡天胡地的生活，隨時隨地接吻，擁抱，做*愛，沙灘上，花園裏，泳池，甚至是廚房。

等到兩人回程的日子到的時候，就連顧遙都心有流連，帶上了不情願。

“臣臣，以後我們每年都找個地方過一段時間二人世界好不好？”顧遙把自己埋在柳肆臣的懷裏，像個撒嬌的大狗，柳肆臣將他的頭發揉亂，瞇著眼睛點頭，“嗯！”

快艇發出一聲轟鳴，駛離了小島的碼頭，在蔚藍的大海上疾馳，甲板上一對青年互相依偎著，說著甜蜜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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