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臣得到了章老爺子的建議, 心下總算是有了點底，顧遙私下裏給他想了一套說辭, 讓他態度誠懇地跟甄教授好好商量。

“你別在別人面前說這事, 等和甄教授統一了口徑再說出來不遲，防止讓他老人家下不來臺。”顧遙在柳肆臣臨下車前親了親他的嘴角, 還記得跟他叮囑一些細節。

“知道啦，我都準備好啦，甄教授也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柳肆臣翻了翻手裏的報告, 他周日晚上從章老爺子那邊回來, 緊趕慢趕著趕出了一份報告。

甄教授昨天就接到了柳肆臣的電話, 有重要的事找他, 甄教授推了上午的兩個會議，正等在辦公室裏。

柳肆臣乖巧地敲門進去, 手上也拎著幾包給老爺子的禮物。

“跟我還客氣吶？”甄教授嘴上這麽說，眼裏倒是劃過了一絲滿意，他可是周六大中午的就接到了章老爺子的電話, 言裏言外都充滿了驕傲，他徒弟給他送大禮啦，又是人參又是香茶，孝順吶！

甄教授憤憤不平了一個周末, 想了想自己也沒怎麽虧待這小子, 怎麽就記著那個老家夥了？眼裏都沒有他這個老師啊？

“這不是我爺爺新炒制的香茶，章爺爺一直吵著要，我也給您帶了點過來。”柳肆臣把東西放在櫃子上, 之後才捏著手裏的報告小心地坐到甄教授的辦公桌面前。

“好了，有什麽事直說吧？我可聽老章說了，你可是拐著彎地罵了他什麽迂腐的老中醫。”甄教授嗤笑一聲，“我看罵得不錯，精髓，今兒個你要是有什麽對我不滿意的也隨便罵！”

“哎，老師，您別這麽說，我哪也不是罵他老人家，他自己往自己身上套呢。”柳肆臣不自在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頰，像個小猴子似的不安定。

“您要不先看看這個。”柳肆臣臉上堆滿了假笑，看著甄教授的眼睛。

甄教授輕輕“唔”了一聲，倒是有些意外，因為平時柳肆臣的報告和其他學生的一樣，都是直接交給他實驗室目前的大弟子審閱的。

甄教授帶上眼鏡認真地看了十來分鐘，之後又將報告重新看了一遍，第二遍足足看了一個小時才擡起頭。

柳肆臣吞了一口口水，神色不安地看著他老人家嚴肅的雙眸。

“什麽時候搞出來的？”甄教授面上沒有什麽異色，只是眼神中都是嚴厲，看得柳肆臣一陣恐慌，心裏環繞著“慘了”這兩個字。

“快有一個月了。”柳肆臣腦袋垂了下來。

“你啊，”甄教授語氣裏帶上了一點失望，老人家坐在那裏半晌沒說話。

柳肆臣心裏有些難過，他甚至有些心疼老人家，他實在不知道原來自己的這種想法讓老人家這麽失望。

“你知不知道，這一個月的時間有多珍貴？你這麽一猶豫，很多後續實驗和驗證過程都斷了，這一個月的時間浪費了，你思路也斷了，你自己就能把這份東西全毀了！”甄教授終於站了起來，恨鐵不成鋼地點他腦袋。

柳肆臣隨著甄教授的手指點著腦袋，半晌才反應過來甄教授竟然只是責怪他的猶豫不決，並沒有責怪他新奇出格的實驗思路。

“嗷~~”柳肆臣一個激動，猛地翻了一下身，結果沒有穩住，“啪”地一下就往後連帶著椅子倒了下去。

“老師，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完善實驗，包括後面的測試。”柳肆臣顧不上後腦勺上的疼痛，連忙爬起來扒拉著甄教授的衣袖，那小表情委屈裏帶著點堅決，看得甄教授立馬心軟了。

“我給你一個期限，年後兩個月出數據，再給你一個月出論文。”甄教授心軟了，但是要求還是很嚴格。

“好的，您放心。”柳肆臣嘻嘻笑，“保證完成任務。”

“英文的！”甄教授鏗鏘有力地要求。

甄教授帶著他去了趟實驗室，要求所有人先把手裏的東西放放，年後三個月的研究計劃優先，現在先看透他手裏的一份報告，甄教授這次倒是沒像上次那樣把柳肆臣突出來，把這份報告的起稿人含糊過去了。

柳肆臣沒再管實驗室的師兄師姐們對這份報告的看法，他將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期末考試之中。

清大各科目的期末考試試卷往往是全國各大高校期末考試試卷的範卷，深入淺出，既有簡單的基本知識，也會涉及到嚴謹深入的拓展知識，非常考驗學生的學習能力。

如果你平時好好聽課，肯定能考個七十分差不離，但是在清大這種人才濟濟的學校，七十分連獎學金的尾巴都摸不到。

顧遙看小孩每天熬夜啃書，很是心疼，自從他回來後，每天早晚都親自接送小孩，家裏吳嬸每天各種好吃的變著花樣給他們做，就這樣，一場期末考試之後小孩還是瘦得下巴都尖了。

“啊，我要回家！”柳肆臣將書包甩進車後座，沖著顧遙嚷嚷。

“機票訂好了，明天咱就回家。”顧遙好脾氣地摸摸他的頭，捏捏小孩尖尖的下巴，“回去爺爺該心疼了，瘦了不老少。”

“等回去多吃點就好啦，唔，我好想爺爺啊，還有安安，還有爸媽。”柳肆臣把腦袋埋在顧遙的手心裏蹭了蹭，借此掩蓋滿臉的泫然欲泣。

顧遙心疼他，親了幾下小孩的發頂，“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收拾行李，我今天出去買了不少東西，咱回去看看那些適合帶回去。”

“嗯。”柳肆臣帶著鼻音哼哧了一下，半晌才直起身體在副駕駛位上坐好。

汪舅舅單身一人，也沒個長輩兄弟姐妹，再加上趙芩怡婚後一個月就發現了身孕，今年春節汪舅舅就在海市陪著趙芩怡在趙家過年了，汪家老宅就吳叔吳嬸留著過自己的年。

因為省城沒有機場，他們飛機在最近的J市降落，然後坐火車到省城，從候機到終於到達省城，整整用了近八個小時，柳爸爸在火車站接到兩個孩子時天已經擦黑了。

柳肆安還沒放寒假，嚷嚷著要過來被柳爸爸鎮壓了，這時還在柳家村準備五年級期末考試。

“你媽在家從昨天就準備著迎接你們了，這會子指定一大桌菜都做好了。”柳爸爸這麽長時間不見兒子，態度親和得不行，簡直讓柳肆臣受寵若驚。

“爸，我好想你們呀。”柳肆臣趁機賣乖，抱著他爸撒嬌。

“嗨，多大人了。”柳爸爸嘴上這麽說，大手卻輕柔地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感受到衣服下面兒子單薄的身子，不僅一陣心酸，“一個人在外面吃苦了吧？瘦了不少。”

“沒有啦，就是期末考試累點。”顧遙在前面推著兩個行李箱，後面父子兩個慢慢絮叨起來。

回到家有又受到了柳媽媽一陣熱烈歡迎，柳媽媽含著眼淚，只差抱著兩個孩子抱頭痛哭了。最後還是柳爸爸和顧遙保持了冷靜，拉著那邊抱在一起的母子兩個坐上飯桌開飯。

第二天正好周末，柳爸爸柳媽媽跟兩個孩子一起回柳家村。柳肆安早早就站到山下等他們，一見車停了下來就跑上去張望，等到真的見到一家人從車上下來，小孩扁著嘴就撲了上去。

“哎喲，咋了？哭鼻子了？”柳肆臣這麽長時間沒見到弟弟，這下子可稀罕了，把孩子抱起來緊緊勒住，“不哭啊，哥給你帶了好多禮物，好友顧遙哥……”

柳肆臣話還沒說完，懷裏的小孩就掙紮著出去了，然後一下撲倒在顧遙的懷裏。

顧遙微笑著把小孩抱起來，“想我了？”

柳肆安擦了一把眼淚，輕輕點了兩下頭，“哥，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說什麽傻話，這就是我的家啊。”顧遙輕輕點了一下柳肆安的額頭，“安安就是我親弟弟一樣的。”

“嗯！”柳肆安從顧遙懷裏出來，爭著幫他們拿行李，大步在前帶路往家裏走。

柳爺爺也守在門口張望，柳肆臣一見到爺爺的身影，立馬扔了身上的背包，飛奔著跑了過去，“爺爺！”

“哎，好孩子，可算回來了。”柳爺爺輕輕拍著撲進懷裏的孩子，“長高了，瘦了。”

“爺爺，我想死你啦。”柳肆臣用歡脫的語氣掩蓋聲音裏的哽咽，剛才還取笑弟弟來著，這下子自己也止不住眼淚了。

一家人歡笑摻雜著淚水，終於還是轉為一片歡樂進了家門。柳爺爺趕緊擺上午飯，“先吃飯，坐了一上午車，累了吧？”

“不累，我就想著要回來見爺爺，就一點兒也不累了！”柳肆臣一貫知道怎麽哄爺爺開心。

“哎喲，這小嘴甜的。”柳媽媽忍不住打趣自己的兒子。

柳肆臣和顧遙回家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的柳家村，這兩個考上清大的傳奇人物，始終都牽掛著村裏人的關註，最先登門拜訪的當然就是柳長興和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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