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泉水？”顧遙拉著他上了山, 看小孩熱得滿臉汗水，有些心疼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嗯, 先給嫁接的苗子澆一遍, 明年估計就能結果。”柳肆臣彎了彎眼睛，笑瞇瞇地看著顧遙。

顧遙拿他沒辦法, 退後兩步，幾秒後，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出現一個塑料大水桶, 這水桶是顧遙聽他想給山上的樹苗澆藥園裏的泉水後, 帶著他特意去縣城買的, 和柳長興買的水桶一模一樣, 就算被發現了也能混淆過去。

嫁接的樹苗有幾百棵，主要集中在柳家村這個山頭, 柳肆臣和顧遙埋頭幹了一個小時，為了防止被發現異常，他們只給澆過水的樹苗澆泉水, 最後才用了十桶泉水，只澆了一半的嫁接樹苗。

工人們陸續醒過來，柳肆臣和顧遙終於停下來，伸展了一下發酸的雙臂, 不停地舀水澆灌, 重覆了一個小時，柳肆臣覺得明天雙臂肯定要酸疼的擡不起來了。

顧遙帶著他下山去下河裏找關朝陽和柳肆安，下河裏撲騰了不少小孩, 柳肆安正騎在關朝陽的脖子上跟另一對小孩玩水仗。顧遙拉著柳肆臣找了個樹蔭下的石頭坐著，兩人靠著把腿放在溪水裏乘涼。

“你一直不去深市，都交給舅舅行嗎？”柳肆臣知道他們這次中標後不打算再做撬桿，而是直接建寫字樓和商場，兩年後成型了再做大額貸款憑證，因此這段時間他們公司要註冊多種資質，十分忙碌。

“我打算等你去京都上學就辭職。”顧遙側頭輕輕撞了他一下，“舅舅那邊走關老爺子關系，手續還在進行中，但是工程已經先開始了。舅舅很忙，等你入學後我就先回深市幫他，公司上軌後再回京都陪你。”

“我才不要你陪啦。”柳肆臣皺了皺小鼻子。

“柳肆臣，口是心非不是好習慣，我希望你能改掉。”顧遙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餵！”兩人正說著悄悄話，突然間一陣水花猛地撲過來，兩人狼狽地躲閃了一下依然被淋成了落湯雞，隨後傳來關朝陽囂張的嘲笑聲。

關朝陽雙手掐腰，瞇著眼睛大笑，柳肆安也齜著小白牙看著兩個哥哥。

“關朝陽？”顧遙放下下意識幫懷裏小孩擋水花的手臂，陰沈著臉盯著關朝陽，關朝陽咧著的大嘴慢慢就笑不下去了，顧遙冷著臉站起來，那氣勢立馬就怔住了在場的淘氣孩子。

關朝陽心裏有些打突，這個顧遙他在家聽爺爺說過很多次，聰明，穩重，又不失精明剛毅，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關朝陽一開始還不以為意，現在只從顧遙的氣勢上來看，他爺爺果然沒有看錯人。

顧遙跳進水裏，一步步走過去，在兩個孩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手一個按住兩個孩子的脖子，直接把他們按到了水裏，幾秒後擡起手，自己卻壞笑著踢著水跑開了。

“我靠！顧遙你這個混蛋。”關朝陽猝不及防被按下去，連喝了好幾口水，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指著跑遠的顧遙破口大罵，惹得岸上的柳肆臣拍手大笑不疊。

等四人回家時，全都成了落湯雞，柳爺爺指著顧遙和柳肆臣訓了兩句，這麽大了還不省心，讓他們趕緊去換衣服，倒是關老爺子笑呵呵地揉了揉柳肆安的頭，沒有說啥。

晚飯柳肆臣親自上手，給四位爺爺輩的老爺子做了藥膳，給包括他在內的四個年輕人做了香甜解暑的蔬果粥，還做了幾份鹹香口味的雞蛋蔥餅搭配，加上柳爺爺做的鹹鴨蛋，醬菜和泡菜。

一家子加上客人都吃得十分滿足，食材都是藥園裏的新鮮食材，純美鮮香，讓幾位老爺子讚不絕口。

晚上，柳肆安跟著爺爺睡，柳肆臣和顧遙帶著關朝陽去了柳長興家，柳長興媽媽一早就知道柳肆臣要帶著人過來，早就收拾出來兩間最好的房間給他們留著。

柳長林放假在家，他早就不是小時候一個勁跟在顧遙後面崇拜他的小蘿蔔頭了，但是這孩子還是默默把顧遙放在心裏當做自己的榜樣。

看著柳長林忙前忙後給他們送熱水整理蚊帳，柳肆臣忍不住斜眼看了一眼坐在一邊椅子上老神在在理所當然的顧遙，顧遙聳聳肩，沖他微微笑。

柳肆臣在心裏嗤笑一聲，默默給了他一個白眼。

等柳長林終於忙完了出去，顧遙誇獎了他兩句，看小孩興奮得亮晶晶的雙眼，顧遙心裏微微暖起來，柳家村的人對他的善意，點點滴滴滲透到他的生活裏，滋養他曾經枯竭冷寂的靈魂，讓他再次鮮活起來，感受生命的美好，感受友情親情和愛情的美妙。

顧遙將坐在床邊的柳肆臣抱進懷裏，讓小孩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顧遙抱著他在原地左右晃了晃才放開他，看小孩燈光下柔和的面目忍不住又低頭親了親他。

家裏已經很熱鬧了，沒想到第二天陳老爺子竟然被陳志豪送了過來，這一下子，連柳肆臣都有些哭笑不得，因為三個老爺子竟然因為他將來學習的事吵了起來。

作為柳肆臣第一個，目前也是唯一一個正統的師父，陳老爺子底氣十足，“小四兒是我的關門弟子，從小不點兒就開始跟著我，你說你來收徒弟就能收的？笑話，沒有我允許，我看他敢不敢要你這個師父！”

陳老爺子怒懟章老爺子，章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拉著柳肆臣說，“小四兒，你自己說說，跟著這個老家夥還能學到啥？他自己都整天跑不見影了，還能教你？！”

甄教授喝了一口藥園出產的茶，甘甜清香，讓人欲罷不能，他咂著嘴回味了一會，才慢悠悠地開口，“我都從小四兒那打聽好了，小四兒填了清大，就在京都中醫藥的隔壁，到時候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了，下了課就來我們學校，我親自帶他，你們都放心，我會好好帶他做研究。”

“哼，我反正是跟小四兒說好了，等去了京都，小四兒的周末就去我那學習，只要跟我學了，哪怕一日，那也算我的徒弟。”章老爺子也不甘示弱。

柳肆臣被三個爺爺圍著爭執了一個上午，最後滿腦袋黑線地被看熱鬧的顧遙拉走了。

“都怪咱們臣臣太優秀，看這些老爺子急的。”顧遙很享受和小孩的最後一個假期，每天光看著小孩在自己懷裏醒來，他都想這麽在床上躺一天都可以。

八月中旬，柳肆臣回校拿到了一封京都寄到學校的大信封，裏面是清大的錄取通知書。

柳肆臣最後決定去清大還是受關老爺子的影響，他本來還在清大和京都中醫藥大學之間徘徊，就跟顧遙說的一樣，清大沒有中醫藥專業，他如果以後想潛心研究中醫藥，去清大等於是浪費了四年。

當關老爺子詢問他高考志願的時候，他把自己的疑慮跟關老爺子說了，老爺子也沒跟他說啥，只是幾天後給他寄來了京都中醫藥大學中醫藥專業本科四年的課程表以及使用的教材。

柳肆臣看完哭笑不得，本科四年學的東西，除了思想政治教育和體育等課程，專業課程對他來說毫無意義，都是他小時候就已經嚼爛掌握的知識，以柳肆臣的水平，完全可以成為這種普惠性專業教育的施教者。

最後柳肆臣遵循內心的期望，選擇了一心向往的清大，他也沒去選什麽熱門專業，而是中規中舉地選了個生物系。

甄教授到現在還因為柳肆臣的學校的選擇扼腕不已，他本來還勸過柳肆臣，成績一般的話也不要怕，只要過了本科線，他就有辦法把柳肆臣塞到京都中醫藥大學去，到時候再順便上個本碩連讀，這小四兒就要在他手下讀上個六七年，到時候不是師父他也得喊一聲師父了。

甄教授如意算盤打得非常好，只是他沒想到這小孩成績這麽好，最後考出了個高分，更沒想到這小孩完全看不上中醫藥大學的本科課程，跑去清大學了個生物學。

陳老爺子來攪了一盆渾水，臨了還把柳肆臣叫道一邊叮囑，“我說這麽說，那也是為了點面子，你該學的還得學，這兩個老家夥不錯，等你去了京都上學，一定要跟著他們潛心學習。”

柳肆臣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陳爺爺，您也別到處跑了，年紀這麽大了，志豪哥他們多擔心呀。”

“嘿，我不要你擔心。”陳老爺子連連搖頭，柳肆臣十分無奈，這老爺子年紀越大反而脾氣越犟了。

在柳家村逗留了一周，甄教授和章老爺子跟著柳爺爺收拾了不少藥材，很多是藥園裏出產的，讓兩位老爺子嘖嘖稱奇，這柳家村看起來不怎麽樣，出產的藥材倒是一等一的上品。

兩位老先生還要趕著南下參加一個重要的研討會，就先一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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