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山頭, 除了種草藥，還要移植果苗, 人工需求非常大, 柳長興剩下的資金不多了，勉強能撐著買完種子和果苗, 柳肆臣又給他追加了一筆費用，用來雇傭村民。

柳長興給的工資基本上是比村民們平時打臨時工的工資多出百分之二十，招工告示通過村裏的大喇叭喊了七八遍, 陸陸續續來了十多個人, 都是農閑在家的中年人, 力氣和務農能力都不缺, 就是沒人想簽合同，都要能拿到現錢才算踏實。

柳長興也不跟他們多說, 他先給黑猴簽了個兩年的長工合同，然後讓他拿著本子給來幹活的村民簽字，拿上鐵鍬鐮刀就上山了。

黑猴本來還等著他長興哥休息幾個月還帶著他出去打工, 這一下子稀裏糊塗地就簽了兩年的合同，留在家裏上山種樹撒種子，他本來心裏還挺沒底的，但是柳長興讓他拿著小本子帶人上山, 一下讓他覺出不同出來, 這好歹成了個小領導啦！

黑猴的幹活積極性被充分調動起來，帶著一眾人上山，按照柳長興的計劃開始在向陽的地段挖坑, 縣政府幫他們聯系了樹苗供應商，保證是品種優異的果種，只是他們需求量比較大，一時半會還送不過來，柳長興想著不能荒著時間，幹脆先招人做準備工作。

除了挖樹坑，還要清理山間的雜亂灌木，將那些不能成材的灌木，枯木全都砍掉，騰出更多的空間給果苗。這些砍下來的木枝木條也不浪費，找人編成了柵欄在樹木特別茂盛的地方圍出一片地，準備用來養雞！背陰的地方也要打理，最後要種植喜陰的多年生草藥，只是現在人手不夠，柳長興在自己的計劃表上先擱置了這一項。

三天後，柳肆臣帶著柳肆安上山，發現柳長興已經安排的井井有條，周圍幾個村的村民聽說這邊工資高，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現在黑猴每天都要管理二三十個人上山幹活。

“四兒，四兒！”黑猴笑嘻嘻地招呼柳肆臣過去，他主要工作是看管這些村民，防止他們偷懶或者做的活不符合柳長興給的標準，有的時候也給別人搭把手，不算體力活，可比在外面打工舒服多了。

阿花也高考完了，趁著假期跟著柳長興幹活，做些傳話跑腿的雜活，看起來幹得還很開心。

“長興哥呢？”柳肆臣這幾天情緒不太好，除了帶著柳長興跑去縣城找陳志豪，之後去鄉裏辦了檔案，其餘時間他都窩在家裏不愛出門，天天沒精打采的。柳爸爸柳媽媽早就回去上班了，柳爺爺看他情緒不好還以為他考得不太好，一個勁地攆他出來玩。

“你好歹去給長興幫幫忙，閑在家裏幹什麽？”柳爺爺是知道自己的孫子折騰了不少錢給柳長興投資，如今人家長興在外面跑來忙去的，柳肆臣反而只坐在家裏，柳爺爺覺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這不是典型的坐享其成嘛。

“去接果苗了，傳呼來了，早上就到蔚城縣了。”黑猴湊到他面前，“我前幾天還看到顧遙哥跟你一起回來的，咋這麽快就走了？”

柳肆臣聽到顧遙的名字，心裏微微抖了一下，面上卻毫無波動。“汪舅舅緊急傳呼，過幾天就回來啦。”柳肆安舉手搶答。

“咋了？你哥跟他吵架啦？稀奇呀！”黑猴賊兮兮地擠到柳肆安和他哥中間，胳膊摟著柳肆安大聲說著悄悄話。

“沒啊，顧遙哥過兩天就回來了。”柳肆安一臉迷茫。

“那你哥咋這表情？以前一提到顧遙哥他恨不得雙眼射出激光，那亮的，biubiubiu的！”黑猴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兩只手指比著自己的雙眼。

柳肆臣在旁邊哧笑了一下，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拍上黑猴的後腦勺，瞪著眼睛看他。

黑猴摸著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站起來跳到一邊，嘴裏還嚷嚷著，“我這說的都是大實話，你你你不信問問長興哥。”

柳肆臣心裏確實不快活，顧遙那天夜裏按著他親吻，早上卻不見蹤影，這讓他又失落又忐忑，心神不寧，他不知道顧遙到底什麽意思，為什麽不跟他說清楚，是後悔了？是逃避？還是覺得那不過是個親密的小游戲？

他煩躁地跺了一下腳，一身火氣沒處發，此時正好借著黑猴的挑釁要出氣，站起身擡腳就追過去，“黑小猴，你有種別跑，看我收拾你。”

“哈哈哈，就你這小身板，先追一個山頭吧。”黑猴仗著自己腿長速度快，相當有恃無恐。

正在他們嬉鬧時，上山的路上開過來一輛藍皮卡車，車廂裏滿滿當當的樹苗，柳長興從副駕駛車窗探出頭，沖他們揮手。

柳肆臣看著工人們搬樹苗，這些書苗一半是幼苗，要長個三四年才能結果，另一半是嫁接好的成苗，第二年就能陸陸續續結果子，柳肆臣想著什麽時候幫著給這些苗苗們澆灌點藥園裏的泉水，幫助他們生長。

他家屋旁種的那棵棗樹，他就澆了不少泉水，現在不僅結的棗子一年比一年多，個頭還變大了，口感也更加香脆清甜。柳肆臣想著多給山上的苗苗澆泉水，說不定也能讓這些苗苗結出更加香甜個大的果子。

“還有三車苗在後面，四兒你和黑猴下去帶車上來，我在這看著。”柳長興這幾天真是忙得不行，一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起早貪黑，這回也不跟柳肆臣客氣，直接使喚上他，“安安留下，別跟著跑。”

柳肆安被柳長興抓著後領子拎了回來，柳長興遞給他一個本子一支筆，“你在這幫我統計樹苗，等你長林哥放假，你們兩就過來幫忙。”

柳肆安剛結束期末考試，這下就被柳長興抓住了，他本來還想黏著他哥一整個假期呢，這下算是期望破滅了。

“長興哥，你給我開工資不？”柳肆安扒拉了一下本子。

“開開開，給你開，快去幹活，乖啊。”柳長興忙得七暈八素。

柳肆臣和黑猴下山，到山腳時，另外三輛卡車已經到了，黑猴正準備爬上第一輛卡車，卻被緊跟在三輛卡車後面的一輛桑塔納吸引了註意力。

“哎，怎麽有輛小車？”黑猴拉住已經攀上卡車車門的柳肆臣，“你下來看看。”

黑色桑塔納被三輛卡車遮得嚴嚴實實，從柳肆臣這個角度真是一點也發現不了。

柳肆臣一頭霧水地被拉了下來，一邊湊過去看一邊問，“什麽小車？”

說完柳肆臣就楞住了，他已經看到那輛黑色轎車，被三輛卡車堵住了去路，此時已經停靠在路邊，駕駛座打開了，一雙修長的大長腿正從裏面踏出來，隨後，英俊高挺的男人從車裏出來。

“顧遙哥？！”黑猴驚喜地大叫了一聲，拉著柳肆臣就沖了過去。

顧遙雙手插在褲兜裏，臉上帶著笑意，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被拉拽著跑過來的小孩，等小孩跑近了他才擡起雙臂，沒有理直直沖他過來的黑猴，而是微微側身抱住了眼睛晶亮的小孩。

“想我沒？”顧遙揉了揉柳肆臣的頭發，滿眼都是遮不住的愉悅。

柳肆臣彎了彎眼睛，剛要開口，副駕駛的門也被打開了，一個窈窕冷艷的女人從車裏出來。

“哇！”黑猴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偷偷拽了柳肆臣一下，“美女耶。”

柳肆臣渾身僵了一下，眼裏的笑意逐漸消失。

“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趙芩怡趙小姐。”顧遙笑著沖美女點頭，然後把小孩拉到懷裏，“這是我弟弟柳肆臣，這位是柳實小朋友。”

趙芩怡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看起來幹練又優雅，她看著柳肆臣，半晌後微微露出點笑意，沖淡了她身上冷艷，散發出優雅迷人的氣質，“你們好，臣臣你好，早就聽說過你了，果然是個聰明可愛的孩子。”

“你好。”柳肆臣勉強帶著笑意沖她點頭，心裏卻是一陣又一陣抑制不住的酸意和難過，柳肆臣想就這麽掉頭跑走，也不想在這裏看這一副郎才女貌的畫面，但是理智又強迫他必須站在這裏，露出虛假的笑意，毫無誠懇地打招呼。

“怎麽了？不舒服？”顧遙註意到他神色間的勉強，低頭輕聲問他。

柳肆臣抖著手推開他，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麽，我和黑猴還要帶著卡車上山，不能堵在這裏。”

“臣臣。”顧遙喊了他一聲，柳肆臣頭也沒回拉著黑猴上了第一輛卡車。

“哎，四兒，剛那個美女是顧遙哥的女朋友嗎？”黑猴滿臉艷羨地還在頻頻回頭張望，“顧遙哥真有福氣。”

柳肆臣咬著牙沈默，從後視鏡看著後面跟上來的轎車，他緊緊握著雙手，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攪合在了一起，心裏一陣一陣酸澀，他甚至都不知道顧遙什麽時候學會了開車。

“柳肆臣！”卡車終於停了下來，顧遙冷著臉“嘭”地一聲關上車門，邁著大長腿幾步走過來將埋頭往前走的小孩拉住，“發什麽脾氣？嗯？”

“不要你管。”柳肆臣咬著唇，忍著心裏的難受，原來他對顧遙的占有欲也是這麽強烈，輕易就讓他丟盔棄甲，連掩飾自己的情緒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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