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顧遙提前回家, 柳肆臣徹底不想去學校了, 但是周一早上還是被顧遙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給他穿上棉襖和棉褲，戴上帽子圍巾, 看著他吃完早飯，才抱著柳肆安一起送他去山下坐車。

“最後一周了，周五就期末考試了, 再堅持一下。”顧遙給他帽子整了整，黑猴和阿花跟在他們後面, 兩人也都是一副懨懨的表情。

“嗯, 就是冷。”柳肆臣捏了一下顧遙懷裏弟弟的臉頰，“你們回去吧, 車馬上就來了, 別站在這吹風。”

“我沒事, 沒你怕冷, 等你上車我就回去。”顧遙單手抱著孩子，騰出一只手握住柳肆臣冰冷的手。

“唔~”柳肆臣舒服地握住他的手, 手指從顧遙的衣袖伸進去汲取他的體溫。

柳肆臣艱難地上了一周課，全是覆習課，這次期末考試蔚城縣的四個初中要統一聯考，最後排名, 學校對這次考試非常重視。另外三個初中一個也在縣城, 才成立了三年多，還有兩個在鄉鎮上, 無論是從教育資源還是學校歷史上來看，柳肆臣他們的學校都是蔚城縣最好的初中，所以成績也不能難看，否則說不過去。

周五考完試，柳肆臣胡亂地把書本裝進包裏，剛出班級的門就看到了站在一邊等他的顧遙，柳肆臣眼睛立馬亮了一下，被考試消耗的精神好像立馬被充電恢覆了一樣。

顧遙接過他的包，“我來拿包裹，舅舅給我們寄了東西過來。”

兩人去了一趟郵局，擡出了一個大包裹。不等兩人磕磕絆絆走到車站上車，一輛小汽車停在了路邊。

顧遙把包裹放下，渾身緊繃了起來，柳肆臣還是第一次看到顧遙眼中那麽濃重的冷厲。

顧遙把柳肆臣拉到身後，小汽車門開了後，一男一女從車的兩邊分別走下來了。

柳肆臣一看就知道來人是誰了，因為那個男人長得和顧遙實在太像了，柳肆臣只看過顧遙和他媽媽的照片，一直以為顧遙像他媽媽多一點，但是現在一看，顧遙其實更像他爸爸。

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中山裝，身材高大，面目冷峻，他的雙眉微皺，雙目緊緊鎖著顧遙。

另外一邊下來一個女人，三十歲上下，面容姣好，一頭長發挽在網兜裏，身材略微有點胖，但也算得上是個美女，她眼中帶著不耐和厭煩，柳肆臣只是稍微瞥了她一眼就明白，這個大概就是顧遙的後媽了。

“見了爸媽請教一下都不會了嗎？”顧遙他爸開口，神色嚴厲，顧鎮樺近五年未見兒子，此刻臉上也是毫無溫情可言，這讓柳肆臣心裏一陣發寒。

“我媽死了快十年了，她應該不會介意我今天沒有請教她。”顧遙非常不客氣，父子間的氣氛簡直又尷尬又冷漠。

“你！”顧遙他爸想發作，卻被靠上前的女人拉住了。

“遙遙，我們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來見你，別這麽氣你爸。”女人臉上帶著笑，眼睛裏卻都是冷漠。

“這麽多年沒來過，現在，以後也都可以不必來。”顧遙臉上現出煩躁的神色，天氣很冷，站在大街上吹風，面對這兩個人，他只想掉頭就走，這麽想之後他也這麽做了，只是搬起包裹剛走上一步就被他爸厲聲喝止。

“站住！”顧鎮樺上前兩步，柳肆臣被這一聲嚇得渾身抖了一下，看著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生怕他動手打人，他立馬站到顧遙前面，咬著下唇擋住了顧鎮樺。

顧鎮樺楞了一下，腳步一頓，好像這時才註意到這個跟在顧遙身邊的小孩。顧遙將手裏的包裹“砰”地一下扔下了，將小孩拉到身後。

“去柳家村。”顧鎮樺朝司機看了一眼。

司機立馬上前，幫顧遙搬起包裹，“少爺，上車吧，外面這麽冷，別凍著孩子。”

顧遙握緊柳肆臣冰冷的手，最終還是一言不發跟著他爸上了車。

顧遙他後媽已經坐到了副駕駛上，顧遙他爸坐在駕駛座後面，柳肆臣被顧遙先塞進了車裏，然後他自己才跟了上來。

柳肆臣只覺得尷尬地要冒煙了，車裏氣氛幾乎凝固，沒有人開口說話，柳肆臣渾身不自在，最後只好把自己靠在顧遙身上，以求兩人能說說話，緩和一下氣氛。

不過不等他說話，顧遙就把他冰冷地手握住，帶著他的手從自己的衣服下擺伸進去，用體溫幫他取暖。

柳肆臣突然就放松了自己，他決定不去管車裏的另外三個人，他安心靠在顧遙身上，用頭蹭了蹭顧遙的胳膊，顧遙輕輕攬著他，將腦袋靠在他頭頂看著窗外。

“帶我們去你趙阿姨家。”到了山下，顧鎮樺終於開口了。

柳肆臣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顧鎮樺說的是趙春花家。

“叔叔，顧遙哥住我家，不住趙嬸子家。”柳肆臣坐直了身體，滿眼無辜純善，看起來就像個可愛的小鹿一樣無害。

顧鎮樺蹙著眉看著他，半晌才開口，“那就去你家。”

“這怎麽行？當初安排遙遙住我表姐家的，遙遙你怎麽隨便就走了？你是看不起她家太窮還是嫌棄她家沒照顧好你？這讓我怎麽跟她交代？人家要說我言而無信，嫌貧愛富……”顧遙他後媽顯然也不知道顧遙早就不住在趙春花家的事，這一下又驚又氣，一開口竟然是非黑白不分，先是把所有罪名按到顧遙身上。

“嬸，顧遙哥是被我邀請住到我家的，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這麽指責他。”柳肆臣不耐煩地打斷了女人越來越高亢的聲音，他實在見不得顧遙這樣平白被訓斥，一想到之前顧遙在家就被這樣欺負他的心就揪著疼，這個女人有什麽資格用這樣的態度對待顧遙！

“別吵了！先進村再說！”顧鎮樺冷聲斥責，還想反駁的女人立馬噤了聲。

顧遙摸摸柳肆臣的額頭，臉上卻完全沒有怒氣，甚至沒有一點負面情緒，他眼中溫和，帶著點晶亮的神采看著柳肆臣還帶著怒氣的眼睛。

“別生氣，小傻子。”顧遙輕聲說了一句，柳肆臣嘆口氣，拉住他的手不再說話。

司機把車穩穩地停在柳肆臣家門口，柳肆安興奮地跑了出來，見到他哥和顧遙哥，歡呼著撲了過去。

“哥哥，哥哥，汽車。”顧遙一把將他抱起來，小孩興奮地紅著臉要撲到車裏，但是等他看到從車上陸續下來的三個大人後，就消停了下來，乖乖抱著顧遙的脖子用大眼睛咕嚕轉著打量他們。

柳爺爺也跟在後面出來了，看到顧鎮樺的臉楞了一下，心下有些了然。

“老先生，我是顧遙的父親顧鎮樺，這是內子趙琴。”顧鎮樺面上客氣，語氣卻並沒有多親和，反而帶著疏離和冷淡。

“你好。”柳爺爺也沒怎麽客氣，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帶頭進了家門。

一眾人進了家門，趙琴轉身朝司機說了兩句話，那司機放下包裹便出了門。

顧遙根本沒理他爸和他後媽，也沒進堂屋，而是帶著柳肆臣和柳肆安直接進了柳肆臣爸媽的房間，埋頭就開始拆汪舅舅給他們寄的包裹。

衣服，玩具，還有書，這次汪舅舅還特地買了十來本圖畫多的書給柳肆安看。

“喜歡不？”顧遙把一個棕色的鐵皮小馬塞給柳肆安，看他抱在懷裏笑呵呵的樣子心裏頓時暖了起來。

“喜歡，小馬。”柳肆安親了一口小馬，才小心翼翼地把小馬放到凳子上，星星眼地看著。

“哎喲，大表妹來了，這麽多年了，您可算來了！”兄弟三人在房間裏拆包裹拆的正高興，外面突然傳來趙春花激動高昂地招呼聲，柳肆臣和顧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好戲來了’的訊號。

趙春花還沒進門，看到車子就開始招呼起來，趙琴倒是突然穩重起來，捧著茶杯閑閑地喝了一口，並不著急認親。

“我聽柳叔說，顧遙在他家住了四五年了，這事表姐您怎麽沒跟我說上一聲？”一直等到趙春花臉上堆出來的笑意幾乎僵硬了，趙琴才陰著臉開了口。

“大表妹，你是富貴人，您們家都是富貴人，就你們家兒子那脾氣，到我家是左看不順眼，右不順心的，我們家是吃讓他吃最好的，住讓他住最好的，可他不是……這不是……不習慣嘛？他非要走，我攔著吧他們還說我虐待他，我不攔著吧又怕他年紀小被人騙了，當初你是不知道！”趙春花搖了搖頭，看顧遙不在，更是起勁了一樣吐沫橫飛，“那可是遭了一場大罪，我就為了留住他，這孩子……差點……差點……”

“差點什麽？你就直說吧，我們這裏沒有外人！”趙琴恨不得是幫她添油加醋，跟她使了個眼色，而坐在一邊的顧鎮樺早就臉色發黑，眼中一片冷厲，只有柳爺爺還安然坐著，淡定地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他一把火，差點把我整個家都給燒了！還把他弟弟長飛給打傷了，您倒是出去問問，哪家不知道，多少村民跑來救火呢！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他，他這麽對我，這不是傷我的心啊，這是要把大表妹你的臉往泥裏踩啊！”趙春花拍著大腿，還擠出了兩滴眼淚，那神情真是聞著傷心，見著流淚！

“混帳東西！”顧鎮樺拍著桌子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外面對著司機說，怒聲喝道，“去把那個孽子給我叫過來，我當面問他！打人放火，我顧家教不出這麽個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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