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 昏暗的房間裏出現了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正是早就翻窗進來躲在藥園裏面的柳肆臣和顧遙。

柳肆臣準備的匆忙, 只拿了個破舊的花瓶，用黃紙剪了些紙錢塞在抽屜裏, 將花瓶放在趙盛的床頭，然後兩人又躲進藥園。

等趙盛醒了後已經是午後了，他半睜開眼就看到床頭的破花瓶, 嚇得一個激靈，隨後怒火高漲, 狠狠罵了一句, 但是等他查看門窗時發現竟然都好好地拴著，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

趙盛心裏有點打鼓, 又覺得大白天的肯定是被人耍了, 他開了門拎著花瓶上山扔了, 而柳肆臣和顧遙也乘機偷偷溜了。

過了幾天, 長寧村的傳言越來越多，有人信誓旦旦地說他看到夜裏趙盛屋子裏點了蠟燭, 一會點上一會滅了，十分駭人。還有人說看到趙盛大早上起來拿了一條白布給扔了。

不止是村裏人人心惶惶，趙盛他自己都快被嚇得神經衰弱了，他確定前一晚把門窗好好鎖上了, 栓緊了, 第二天早上也完好無損，但是那些晦氣東西還是源源不絕, 他甚至有天找衣服的時候扒出一疊紙錢，駭得他跌到地上連滾帶爬跑出了家。

趙盛覺得家是住不下去了，就收拾了錢財衣物跑到蔚城縣住招待所，哪想到一到晚上就有人敲門，等他開門看卻一個人都沒有，反反覆覆十多次，他終於崩潰了，連夜收拾了東西跑到了蔚城縣護國寺裏躲著。

當然這些荒唐事都是柳肆臣和顧遙幹出來的，這兩人好幾次半夜回家還被柳爺爺訓過，不過看到趙盛被嚇慘的樣子實在是大快人心，他倆簡直要上癮了，天天嘀咕著整人的法子。

在把趙盛嚇到住進護國寺花了大筆的香火錢後，顧遙就帶著柳肆臣停下了惡作劇，兩人在陳老爺子家等成績。顧遙的志願早在預考之後就填過了，一個清大一個省大，都是國家重點本科。

這天一大早，陳老爺子家的大門就被“砰砰”拍響了，隨後柳肆臣和顧遙的房門被拉開了，陳老爺子掀了兩個孩子的毛巾被，爽朗地笑著道，“快起來！遙遙班主任來了！”

柳肆臣一個激靈，猛地瞪大了眼睛，“成績？”

陳老爺子微笑著點頭。

柳肆臣知道肯定有什麽，否則班主任不可能大清早親自登門。他顧不上等顧遙，穿上拖鞋就沖客廳跑。

顧遙的班主任是認識柳肆臣的，見他急急忙忙跑過來差點絆倒自己連忙托住他。

“大清早行大禮，折壽喲。”女老師和藹地打趣他。

“老師，成績怎麽樣？”柳肆臣顧不上她的打趣，急吼吼地問道。

女老師深吸一口氣，微微紅了眼睛，沈痛地說道，“我教書二十三年啊……”

柳肆臣心裏一個咯噔，想著，“壞了，考砸了，怎麽辦。”

“終於教出個狀元來，此生無悔，此生已滿。”女老師繼續感慨，柳肆臣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瞪著眼睛看著老師手上的信封，指著那封信激動地說不出話。

女老師沖他身後點頭，柳肆臣猛地回頭撲到來人懷裏，“啊！！！狀元啊，哥，咱是狀元啊！！！”

顧遙抱緊懷裏的小孩，眼睛也微微紅了，等他們兩人終於平靜下來，顧遙才接過老師手裏的信封。

柳肆臣看著他的微微顫抖著拿出信封裏的成績單，每科成績都接近滿分，總分高達689分。

“這是我們市的最高分，比市第二名足足高了20分！比咱們蔚城縣第二名高了近50分！”女老師依然很激動，“我跟校長今天早上和省城一中的老師通了電話，他們最高分687，比你還要低兩分，顧遙，你這成績很可能不僅是我們市的狀元！也很可能是省狀元！”

女老師渡步到他們面前，臉都微微漲紅了。

“嗯，謝謝老師，等排名下來就知道了。”顧遙很快鎮定下來，他的心臟依然在噗通噗通跳著，這份成績既讓他驚喜也沒有過於出乎意料，他很快就接受了，現在滿心都是喜悅，飽漲的幸福感包圍了他，他講靠著他的小孩抱起來，兩人開心地抵著額頭相視而笑。

女老師很快離開了，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很多孩子今天會從她這裏得到他們的成績單，有的失意，有的得意，未來在今天將徹底岔開。

一周後，成績排名也出來了，顧遙當之無愧成了省狀元，這下不僅柳家村轟動了，整個蔚城縣都轟動了，省城記者輾轉找到了柳家村，了解了顧遙的身世更是大加報道，要不是後來關老爺子發威攔了下來，還不知道要被傳成什麽樣子。

關老爺子趕在八月一號前回了京都，在外這麽長時間他也想家了，而且雖然他老人家退休了，但是八月一號上面還是要接見的，老爺子好好誇獎了顧遙，鞭策了柳肆臣後就回去了，囑咐顧遙去了學校一定要去關家看他。

八月十五，雨後正好清爽了一點，柳肆臣和顧遙帶著非要跟著的柳肆安一起回學校拿錄取通知書。

三人到學校時已經來了很多同學，一個姑娘一見到他們就將手裏的信封塞給了顧遙，“你的通知書，早給你找出來了。”

“謝謝。”顧遙抿著嘴接過來。

這個姑娘正是那年跟柳肆臣索要抱抱無果的沈語蕓，小姑娘越長越好看，紮著馬尾清純可愛，眼裏閃著明亮亮的光，欲語還休地看著顧遙。

顧遙卻一門心思放在自己的通知書上，他小心地打開，抽出裏面的通知書，來自清大經濟管理學院。

“哇！是清大！”沈語蕓小小地驚呼出來，身邊的同學都圍了過來，參觀清大的通知書。

等眾人新奇夠了，顧遙才終於能把通知書收起來，問旁邊的姑娘，“你的呢？”

“省城師範。”姑娘紅著臉回答，她勇敢地直視著顧遙清朗溫和的眼睛，咬咬下唇說，“咱們中午一起吃個飯吧，大家一起三年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

“好啊，好啊，咱們聚一頓！”沈語蕓是個很漂亮的女孩，性格溫柔，成績拔尖，班裏甚至同年級的不少男孩子都暗暗傾心於她。因此沈語蕓一個提議立馬得到了在場十多位同學的附和。

顧遙不好推辭，只好拖家帶口地跟著一起去了，國營飯店簡陋的大廳裏，每個少年都懷揣著一份大學通知書，圍坐一起暢想未來，吃吃喝喝好不熱鬧。

柳肆安還是第一次來大飯店吃飯，坐在兩個哥哥中間十分乖巧，給什麽吃什麽，不吵不鬧。

沈語蕓吃得吃不多後離開了座位，走到柳肆安後面溫和地跟他說話，小孩看著漂亮姐姐傻傻地點頭，根本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沈語蕓卻驚喜地歡呼了一聲，見顧遙沒有反對，小心地將小孩抱了起來。

“真可愛，和臣臣一樣可愛，你兩長得可真像。”沈語蕓親了親小孩白嫩的小臉，柳肆安依然懵懂地看著他。

顧遙卻微微皺起了眉，他不太喜歡這個女孩這麽親昵地叫柳肆臣，他壓下心底的不滿，臉上牽起一個假笑。

沈語蕓微微紅著臉看著他，小聲問道，“你以後還會回蔚城嗎？”

顧遙點頭，“我的家就在這裏。”

沈語蕓開心地瞇起了眼睛，將小孩放回座位上，繼續說，“聽說柳家村有山有水，風景很美，我準備和同學一起去玩，能不能請你當導游？”

顧遙有些遲疑，倒是柳肆臣非常有柳家村主人範地立馬答應下來，“好呀好呀，你們過來玩我們肯定歡迎。”

眾人吃完離開後，兄弟三人又去了一趟陳家，跟陳老爺子報了喜，然後打了個電話給柳爸爸單位，報了喜訊後，三人才趕上一班大三輪回家。

家裏柳爺爺早就守著等著他們，顧遙將錄取通知書雙手遞上，鄭重地跟老爺子舉了個躬道謝。柳爺爺連忙扶起他，“傻孩子，跟爺爺客氣啥，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顧遙紅著眼睛，輕聲說，“這幾年來您對我的照顧我一輩子都會銘記在心，您就是我的家人，臣臣和安安都是我弟弟。”

“我懂，你是好孩子，咱是一家人，不準這麽見外。”柳爺爺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滿都是欣慰。

柳肆臣抓住暑假的最後半個月，帶著弟弟和顧遙，和黑猴阿花還有柳長林一起天天往下河裏跑，嬉水捉魚摸螺螄，玩得相當盡興，柳肆臣每次過來總會帶些瓜果吃食，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他有一次甚至讓柳爺爺殺了一只雞給他帶著，在溪邊搞了一次叫花雞。香的整個下河裏撲騰的小孩們嗷嗷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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