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臣被爺爺送到了省城，顧遙跟著一起過來送他，這是柳肆臣第二次來省城。第一次來還是一年多前，那時他爸媽剛來省城工作，他跟著爺爺過來看過一次。

柳媽媽挺著大肚子十分驚喜地抱住兒子，柳肆臣被他*媽勒得眼淚差點掉下來，都說孕婦情緒起伏較大，柳肆臣這下是感受到了，以前他媽可溫柔了，對他可從來沒使過這麽大的勁。

“媽，你先放開我吧，咱先幫顧遙哥和爺爺把東西放下。”柳肆臣艱難地從他媽的懷裏把自己掙脫出來，他媽竟然半跪著擦起了眼淚，柳肆臣一下慌了，“媽，你哭啥？哪裏不舒服？”

柳爺爺也緊張起來，“小瑜，可是哪裏不舒服，快起來，地上涼，咱去沙發上坐著。”

柳媽媽看他們爺孫倆一臉驚慌，又“噗嗤”一聲笑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珠，眼裏卻迸發出笑意，清明的眸子裏溫情流轉，看得柳肆臣呆了一下，他媽媽可真美啊，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佳人似清水芙蓉，俏麗若三春之桃。

“媽，你真美，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顏，你上輩子一定是個小仙女。”柳肆臣臉上泛著傻笑，拉著他媽的衣角眼中癡癡地透著迷戀，這種迷戀是所有人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和惜愛之情，讓柳媽媽心中一顫，她這個兒子，長大了恐怕也是個小禍害，實在太會哄女孩子了。

“哪有這麽誇自個兒媽的？”柳媽媽佯怒地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在爺孫倆攙扶下坐到沙發上。

“不是誇，我是說實話，媽，我去給你倒杯水，你先歇會。”柳肆臣“噔噔噔”跑到廚房去找了幾個玻璃杯，偷摸摸從空間裏裝了三半杯泉水，再兌了水瓶裏的熱水，端出去給爺爺、媽媽和顧遙一人一杯。

柳爺爺正在給柳媽媽把脈，臉上帶著微微笑意，看來柳媽媽沒啥問題，柳肆臣悄悄松口氣，現在柳媽媽可是他們家的大寶貝，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行。

柳媽媽又轉頭拉住顧遙的手，“我和你叔叔能為你做的不多，但是你是個好孩子，臣臣也喜歡你，你就是我們家的孩子。平時不要有壓力，中考好好考，我和你叔叔存了筆錢，你上學不用擔心。”

顧遙被她溫暖柔軟的手拉住，定定地看著她眼中的溫情和關心，心下湧起酸酸澀澀的暖意，讓他喉口微微哽住。

“阿姨，謝謝你們。”顧遙深吸一口氣，點頭，多年家庭氛圍影響，他不善於表達內心的情感，柳媽媽卻也能從這孩子的眼中看到那些感動。

柳媽媽能明白他的心情，她當年也是孤苦無依一個人來到柳家村，柳爺爺和柳爸爸對她照顧頗多。要不是他們，她現在指不定活成了什麽樣，說不定就隨便找了個人嫁了，別說上大學，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問題。正是對顧遙的處境感同身受，柳媽媽才更能設身處地為顧遙考慮更多。

柳肆臣燦爛著小臉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出來就聽到他媽和顧遙的對話，連忙高聲說，“媽，你和我爸別省錢，我和顧遙哥不用你們擔心。”

不過一家人都沒理他，只當他孩子氣，還一起呵呵嗤笑他。

柳爺爺接過柳肆臣的水和柳媽媽、顧遙一人一杯喝了，看著柳肆臣欣慰的小模樣，柳爺爺摸摸他的頭，“好好照顧你媽，不能調皮。”

“嗯，爺爺你放心吧。”柳肆臣也不在意他們的態度，來日方長嘛。他嘿嘿笑著，想到馬上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他就開心得不行。上輩子他親緣寡薄，最後孑然一身，那時他就一直很羨慕別人有兄弟姐妹的，因此他十分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柳爺爺和顧遙留下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趕回蔚城縣了。

柳爸爸給柳肆臣收拾了個小房間，柳肆臣他們一家三口還真沒怎麽在一起生活過，平時就算小兩口在家，柳肆臣也是他爺爺照顧的多。

這次一起生活了兩天才驚覺柳肆臣的懂事，這孩子幾乎已經獨立到不需要大人的照顧了，本來柳爸爸讓他過來是為了陪著柳媽媽，並沒有想著真讓他做什麽事。

但是柳肆臣過來後不僅幫他媽做了家務，還給他們買菜，若不是身高夠不到竈臺，估計就要上手給他們做飯了。

柳肆臣的懂事讓柳媽媽又感動又心疼，她覺得是他們沒照顧好兒子，才讓這麽小的孩子這麽懂事，城裏這麽大的孩子都還是嬌氣的寶寶，他們的兒子已經是能獨立生活的小少年了。

柳肆臣住了一個星期後，柳媽媽的肚子終於有了動靜，柳肆臣一聽他媽說開始疼了就把他媽扶到床上，然後飛奔去找他爸，他爸早就和婦產科的打過招呼了，產房隨時都備著。

帶了護士過去，柳媽媽情況比想象得還好，不用擡著，柳爸爸扶著她走了幾步就到了醫院。

宮縮了幾個小時後，陣痛就加劇了，柳爸爸和柳肆臣就被醫生從產房趕了出來。

柳肆臣出來前堅持給他媽為了一杯泉水才肯出來，和柳爸爸坐在外面的走廊上聽著裏面柳媽媽痛苦的尖叫□□，柳肆臣這時才理解當初黑猴的緊張。

柳肆臣整個腦袋都要麻木了，他睜大眼睛看著產房緊閉的門，心裏翻湧著害怕和焦灼的擔憂，每一次他媽拔高的叫聲都讓他的心跟著一起高高提起。

“爸，我媽……她不會有事吧？”柳肆臣驚恐地轉頭看著他爸，柳爸爸走過來牽上他的手，柳肆臣才發現他爸的手心早就汗濕了。

“沒事，你媽生你比這還艱難呢，肯定會順利的。”柳爸爸還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他蹲下一把將兒子抱起來。

“爸，我以後也要當醫生。”柳肆臣抱著他爸的脖子，小聲說。

“嗯，你做啥都行，我和你媽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開開心心的就行了。”柳爸爸摸摸他的頭，“你媽當時懷著你受了不少苦，生你的時候還十分危險，以後你要好好孝敬你媽。”

“嗯。”柳肆臣聽著他媽的叫聲，聲音微微哽咽。

父子兩在產房外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裏面才安靜下來，隨後傳來孩子尖細弱小的哭泣聲。

很快醫生就抱著孩子出來了，柳媽媽還留在產房觀察情況，柳爸爸連忙接過孩子。

“是個男寶寶，恭喜柳醫生。”護士小姐姐微笑著把孩子交給柳爸爸。

“孩子媽呢？怎麽樣？我能進去看她嗎？”柳爸爸來不及好好看新出生的兒子，抱著兒子的繈褓連忙向產房裏面張望。

“還算順利，只是現在很疲憊，需要觀察一會再出來，您耐心等會。”護士小姐姐看多了等在產房外面的家屬，很少有這種第一時間問產婦而不是一心撲在孩子身上的，她突然就有些羨慕柳醫生的妻子。

新生的孩子要稱量體重，體長，柳肆臣被爸爸指派著跟著弟弟，柳爸爸自己則堅持留守在產房外面。柳肆臣體諒他爸，自己跟在護士姐姐後面看著皺巴巴的弟弟接受一系列的新生兒流程，最後被包著放在小嬰兒床上。

柳肆臣這還是第一次接觸新生兒，看著小寶寶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緊閉的腫泡眼，心裏一點也不嫌棄，這可是跟他有血緣羈絆的親弟弟呀，真可愛呀。

柳肆臣星星眼地伸手戳戳弟弟嫩嫩的小臉，摸摸他的小手，看著他腳踝上的寫了小紙環，紙環上有他媽的名字，還有寶寶的體重身長時間等基本信息。

這可真神奇呀，一個小生命就這麽出生了，從這麽小，長大，然後上學，成年。他會變得懂事乖巧或倔強頑皮，他會聰明或愚鈍，他會帥氣或醜陋。他都會是他這一生最親的弟弟。

柳肆臣看了幾眼他弟弟，確定弟弟被安置好了才“噔噔噔”跑回去，正好他媽被推了出來，柳肆臣看著他爸抹了把眼睛，才上去從醫生手裏接過他媽的病床，柳肆臣笑嘻嘻地靠過去，“爸，你咋哭了？”

柳媽媽被推進病房，被柳爸爸抱上病床，這才笑瞇瞇地看著柳爸爸，“孩子呢？你們怎麽沒去陪著孩子？”

柳爸爸帶著鼻音說：“我讓臣臣跟著去過了，孩子剛睡了，你別擔心，好好休息。”

“傻子，”柳媽媽笑著罵了他一句，也微微紅了眼眶，柳肆臣眼看著這小夫妻倆互相感動到要抱頭痛哭，連忙插進去，將早就準備好的泉水兌了溫水倒了一杯給他媽。

“媽，你喝點水。”柳肆臣站著剛比病床高了一點點，他媽連忙收了情緒接過杯子喝了水。等寶寶被護士抱過來的時候柳媽媽在包含靈氣的泉水滋養下已經恢覆了點精神。

小寶寶被一家人圍住，還沒睜開眼睛，但是已經會哭了，哼哼唧唧地皺起小眉頭就要哭，柳媽媽抱著他晃了晃手臂，看他安靜下來眼中不禁流露出濃濃的溫情和柔暖，這讓柳肆臣一下就有些酸酸的。這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小家夥的到來也意味著，他爸他媽曾經對他滿心滿眼的愛會分出去一半了。

柳肆臣心裏嘲笑自己，居然跟一個剛出生幾個小時的小家夥吃醋，但是這種情感確實是無法用理智控制的。柳爸爸註意到大兒子的神色，一把將他抱了起來，“臣臣今天特別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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