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臣穿了長衣長褲，用毛巾裹住了臉，生生在樹林裏踏出了一條小路出來。進了樹林深處，光線被遮擋了，灌木也稀松低矮了。再往裏面走一段，只有喜陰的野草和青苔菌類還能見到，柳肆臣摘下頭上的毛巾松了一口氣。

柳家祖宗在冊子上提過，他曾在這片林子裏撒了不少草藥的種子，任由它們野生野長，從來沒有照顧過。此外還記載了這片樹林的大概面積，但是柳肆臣發現，這麽多年後，這個樹林的面積已經遠遠不止老祖宗記載的面積了，越往裏樹木越發粗壯高挺，樹與樹之間間隙也越大，也不知道當年撒下的草藥現在有沒有繁殖出後代子孫來。

柳肆臣往裏走了一個小時，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沿著水聲過去，才發現林子深處居然有一條溪流，他到的地方正好有個一米多的落差，溪水迸濺歡騰，淙淙涓涓，一眼看過去就讓柳肆臣疲累的小身子打起了精神。

柳肆臣捧了幾口水喝了，溪水清冽甘甜，十分解渴，柳肆臣半躺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百無聊賴的四處看看。卻突然被一株長著赤紅色小果實的植物吸引了註意。

柳肆臣猛地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瞪著那株不起眼的植物，急急地跑過去，再細細查看一番，心下才一喜，竟然真的是人參。

柳肆臣從來沒有真的見過人參植株，人參根莖上輩子倒是在藥店見過不少，也買過送人送禮。但是作為中醫藥學裏的上藥藥王，這輩子柳肆臣已經將人參的方方面面背了個滾瓜爛熟，對人參的形態特征，生長環境，晾曬炮制，功效用藥，柳肆臣無一不清。也因此更加驚喜這裏能找到這種珍惜神藥。

人參的生長環境很特殊，按道理講空間裏的環境並不適合，柳肆臣也沒想到能找到人參，只是這下碰到了不免喜難自禁，搓著小手就開始扒人參植株下松軟的腐葉土壤。

柳肆臣整整扒了將近半小時，才把整個根須理出來，但是他還是太小了，力氣和身體協調性都不夠，手腕手指都不夠靈活，弄斷了不少根須，只把他心疼得直皺眉頭。

這棵人參成葉繁多，根莖最粗的地方快要比得上他的手腕粗，年份少說也有三十年了。

柳肆臣小心地托著整顆參，裝到布袋裏，隨後開心得蹦了起來，能找到第一棵，肯定能找到第二顆呀，這要是拿出去賣，就能吃得起肉啦！

柳肆臣奔著興頭又沿著溪流找了一陣，可惜只找到幾棵田七和地黃，還采了一些香菇木耳之類的常見菌。

柳肆臣把人參果摘了下來種到了藥田裏，人參根莖先簡單處理了一下，他準備找機會進一次城，偷偷賣掉換點錢，然後多買點肉吃，他實在是饞肉已經饞到了快喪失理智的地步了。

順便能買點小雞小鴨小鵝仔放在空間裏養著，有現成的蔬菜餵，餵大了還能殺了吃肉，柳肆臣簡直佩服自己的機智，暗下裏蠢蠢欲動，迫不及待。

九月一號，是長寧小學開學的日子，長寧小學先前叫躍進小學，78年被改成了長寧小學，長寧小學在長寧村裏，長寧村是柳家村的隔壁村，兩個村隔著一個山頭，也是阿花的外婆家所在的村子，離縣城更近，比柳家村殷實一點，長寧小學的校長也是長寧村的人。

柳爺爺給校長家送了點東西，就把還沒到入學年齡的柳肆臣塞了進去。

柳長興兩天前已經去了鎮裏上初中了，黑猴阿花上二年級，一大早就過來等著柳肆臣一起去學校。開學第一天，柳爺爺不放心，還是揣著學費跟著孫子一起來了學校。

柳爺爺給柳肆臣交完學費回頭去找他時，就看到比班上孩子矮一個頭的小娃娃已經被老師給安排在第一排坐上了，拿了新本子正在用鉛筆寫自己的名字，低著頭一筆一劃是認真的小模樣。

柳爺爺在外面看了兩節課，看小孫子適應得很好，就放心回去了。

柳肆臣坐在簡陋的教室裏，聽課聽得很認真，小身子做得筆直，只是盯著黑板的雙眼已經發直，神思早已飛向不知何處了。

關於一加一等於幾，關於“人、天、口”怎麽念怎麽寫，關於“人之初，性本善”怎麽讀，他楞在那裏，心裏哭笑不得，他想早點上學，在柳家村賴到小學畢業，卻忘了一天坐在教室六節課的難熬。

中午休息時，柳肆臣偷偷進藥園拿了一本醫書出來。上課後就小心地壓在本子下面偷偷背起來。

於是，第一天上課的柳肆臣小豆丁已經開始了即將長達五年的上課開小差。

考慮到很多孩子家比較遠，學校下午只上兩節課就放學了，柳肆臣和黑猴阿花一起回到柳家村時才四點多。

柳肆臣背著小布包沖進家門就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氣，柳肆臣立馬睜大了眼睛，小鼻子狠狠吸了兩下，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噔噔噔”往廚房紮進去。

“爺爺！爺爺！我回來啦，好香啊。”柳肆臣撲到柳爺爺腿上，大眼睛裏閃著綠光拼命擡頭想看看香氣傳出來的鍋裏是什麽。

“呵呵，你陳家叔叔捉了兩只野兔，爺爺用米換了一只。”柳爺爺知道小孫子饞肉，心裏也心疼孩子，可是村裏連人都吃不飽，哪還有糧食餵家禽家畜。自家養的沒有，沒有肉票，外面賣的也買不到。

柳家村大部分人家都姓柳，也有幾家是外姓的，陳家就是其中一家，陳建國早年是從外地帶著家人逃難來的，看這裏民風純樸敦厚，就在這裏安了家，陳建國有一手打獵的好手藝，平時隔三差五總能捉到點獵物。

但是蔚城這裏的山裏沒啥大型獵物，頂多捉些野兔野雞，刺猬竹鼠，前幾年實在艱難，陳建國都會頂著風險偷偷把東西拿到縣城找人換糧食。這兩年稍微好點，陳建國也敢光明正大在村裏拿出來換糧食了。

柳肆臣出生到現在，吃的肉基本都是陳建國捉到的東西，村裏也只有柳爺爺心疼孩子，過個把月會用糧食給孩子換點肉吃。

“啊，爺爺最好啦！”柳肆臣開心得不行，一兩個月才能吃一次肉，每次吃都能讓他開心到飛起，民以食為天，吃到好吃的，一切煩惱都可以被拋在腦後。

晚上爺孫倆啃完了半只紅燒的兔肉，留了一半抹了鹽鎮在井水裏明天吃，柳肆臣非常滿足地挺著小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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