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虧本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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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沈康路上,落葉紛飛,穿著大衣的行人們匆匆而過,踩在繽紛的梧桐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有人說,申城的梧桐落葉,是落在地上才美的,它們替人表達的,不是思念,而是一種周而覆始的陪伴與懷念,它就像我們心裏最深切的情感,放在那裏,時過境遷,卻無所驚動……

沈康路的盡頭有一個不起眼,但是叫人望一眼便會不經意記在心裏的建築。建築外圍掛了滿墻的爬山虎,內裏卻透著婉約而精致的光,門口懸著一個小小的紅十字,牌匾上簡單幾個字——晨曦心理診療工作室。

楊祎脫下白大褂掛在墻角的衣架上,把盲杖拿在手中,慢慢走出診室。他的身形高大堪比模特兒,再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穿在他身上,都有一種無法讓人忽視的吸引力。再加上他墨鏡下的五官立體深邃,不說話的時候,薄唇會微微抿成一條線,酷勁十足,很能魅惑人心。

診所他很熟,幾乎不用摸索便徑直走到前臺,用指關節輕輕扣了幾下臺面。

“Amy,麻煩再幫我確認一遍,下午3點之前沒有預約了,對吧?”

前臺接待小護士Amy一早就在沖他笑。

“沒錯,楊醫生,都幫您排開了。您安心約會去吧。”

楊祎頓時破功,酷勁蕩然無存,佯裝生氣道。

“都說了多少遍,赫連是我好兄弟,不是什麽好基友。我好好一24k純直男,你們這些小姑娘平時都亂七八糟的在想些什麽?沒事兒也幫楊哥哥物色個好看的妹砸,別老傳我瞎話。”

Amy掩嘴噗嗤嗤的笑,一旁路過的同事王醫生卻不知何時走過來,嚇了楊祎一跳。

“好看的妹砸我們診所就好多啊。我們Amy就很漂亮啊,Cindy也不錯,再或者我覺得自己也挺好的。楊哥哥你何時有空,要不要把我們幾個都順便考慮一下?”

楊祎頓時慫了,逃也似的朝著診所門口摸索而去,邊走還邊嘀咕。

“哇,你們這些女人太可怕了,我要找好基友求安慰去了。”

白色的寶馬車已經停靠多時,楊祎從診所裏走出來的時候,照舊接到赫連清的電話。

“10點鐘方向。”

……

上了車,楊祎問。

“怎麽樣?感冒好點沒?”

他把盲杖放在包裏,伸手想去摸赫連清的額頭,卻被赫連清一把推開。

“別動手動腳的。”

楊祎委屈。“Honey 親愛的,你不愛我了。”

赫連清忍不住笑罵。“少惡心。”

“不摸就不摸,聽你那嗓子啞的,就知道今天又身殘志堅了吧?”

赫連清沒理他,徑自發動了汽車。

“這兩天,在若兮那裏住的習慣嗎?”

一句話戳到楊祎痛處。

“臺若兮那男人婆簡直就是猴子派來的克星,成天早出晚歸虐待我。我頓頓泡面,天天外賣。赫連,你啥時候帶我回家,我好想家。”

赫連清失笑著看向楊祎那一臉小媳婦樣。

“看你能裝多久。”

楊祎頓時臉一板。

“什麽裝不裝的?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赫連清輕嘆。

“我們三個同屆,雖然若兮比我們小半歲,但也快29了。你就不替她考慮考慮?”

“我怎麽不替她考慮?早在18歲的時候,我就替她考慮完了。結果人家夜夜笙歌,屁股後面一群富二代追求,還不滿足。我能有什麽辦法?”

赫連清回過頭看了楊祎一眼,他緊抿薄唇,下顎骨咬的死死的。

兩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不一會兒,楊祎問。

“那你呢?小野貓……就是白鷺,你們倆怎麽樣?”

“不怎麽樣。”

赫連清語調平淡,不起一絲波瀾。

“不怎麽樣,你就把老房子提前解約了?別告訴我,你收房子回來,不是為了裝修娶媳婦,只是錢多燒的,沒事鬧著玩?”

赫連清笑笑沒有說話,楊祎更急。

“你那個冷血的老爸每年就給你20萬,將將夠你去康覆中心的錢。平時,你就指著這七萬多的租金過日子,現在租金沒了,又賠了20萬的違約,是想去喝西北風嗎?”

“股市和定存裏還有一些。”

赫連清依舊波瀾不驚,仿佛無關痛癢。

他將車緩緩開進位於沈康路的一樁獨棟小洋房大門內,停下,轉頭替楊祎解安全帶。

“再說,不是還有你嗎?趕緊把這幾年欠我的租金還給我。”

……

三層樓的小洋房是很古老的歐式建築,在申城這個鬧中取靜的法租界,已經悄悄存在了許多年。之前的租客是一家法籍跨國集團在申城的亞洲區總裁,幾年租用下來,保養還算不錯。

赫連清自己扶著輪椅,在一樓轉了一圈,把楊祎叫到通往二樓的階梯旁。楊祎走過來,摸著他的輪椅蹲下身。

“事先說好了,背一層樓,免一年租金,摔了免責。”

“少廢話,快走。”

楊祎一挺身,站起身來,不覺用力過猛竟有向前沖的勢頭。他忍不住又顛了顛身上的一把骨頭,略有些萎縮的臀部找不到什麽肌肉,來回晃蕩的雙腳在他的膝蓋上連敲了好幾下。

“你這幾天吃什麽減肥藥了?這麽咯人。”

赫連清輕笑。“嫌不夠重是吧?那房租就免半年好了。”

……

小洋房的二樓有兩個房間和一個中廳,楊祎背著赫連清在幾個房間裏轉了轉。

赫連清十幾歲隨母親出國以後便沒在此居住,受傷後更是沒在這樓裏登上任何一級臺階,幾年的租賃合同介全權委托給租房中介處理。如今十多年一晃而過,看著眼前的一切,赫連清忽然覺得自己幾乎認不出伴他長大的地方。

赫連清曾在這幢小洋房裏,度過最無憂無慮的童年。男孩子天性頑皮,赫連清也不例外。他總是跑上跑下,沒一刻停歇。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耳邊就會傳來外婆親昵的叮囑,“清清啊,慢一點,別摔著。”

然後,外婆會拉著他坐下,塞一粒大白兔奶糖在他手裏。外婆自己則坐在茶幾旁,一邊剪毛豆一邊唱起小曲兒。外公便會拿起胡琴為外婆伴奏,笑吟吟的看著外婆,仿佛看著當初的那個18歲的姑娘。

赫連清聽得津津有味,一顆奶糖吃完了,都想不起來再要一顆。等一曲罷了,赫連清才想起肚餓,媽媽卻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一把抱起他和外祖父母輕聲說,“爸媽,我回來了”。

往事歷歷在目,赫連清不覺眼眶微酸。楊祎聽他半天不說話,喚了聲。“赫連?”

赫連清輕聲應著,拍了拍楊祎的肩膀。

“走,上三樓。”

“三樓不就是個閣樓嗎?這你也要上去看?”

赫連清用不緊不慢的語調念了四個字,“一年租金”。楊祎立馬好聲好氣伺候,又把赫連清不著力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走了幾格樓梯,楊祎忽然問。

“老實說,你和小白鷺有幾成把握?”

“三成。”

“我去,赫連,前天你還和我說有五成希望,如今大跌成這樣。這虧本買賣,我苦力楊都替你捉急。”

……

《《《《《 》》》》》

白鷺今天的精神非常好,一覺睡得飽飽的,心情也豁然開朗,忽然想清楚許多事情。

放學後,白鷺照例來到咖啡店,赫連清果然又坐在了那個角落。雖然,依然病容滿滿,但是一套利落幹凈的休閑裝,一雙不染塵埃的白色板鞋,配上他凍齡的容顏,好像一個未經滄桑的大學生,讓人總不免想多看兩眼。

白鷺沒有換制服,徑直走到赫連清面前,揚了揚手裏的一包餃子皮。

“會包餃子嗎?我今天請假,送你回去,我們包頓餃子吃。”

赫連清仰起頭,接過她手中的餃子皮,滿臉笑意。

赫連清是正宗的南方人,面食吃的少,更不會包餃子,白鷺就手把手的教他。十指相觸的時候,白鷺覺得赫連清的手比她的還要美。赫連清卻揉著指尖淡淡的繭子微微搖頭。

兩人慢悠悠包了一盤餃子,吃的時候,赫連清沾醋,白鷺沾醬油入蒜泥,可是誰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赫連清更是破天荒吃了很多,剩下的四五只餃子實在吃不下,都要用保鮮膜仔細包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晚飯後,白鷺洗碗,赫連清收桌子。然後,白鷺背上書包,和赫連清揮手。

“我回學校了。明天你不要來店裏,我下課後會直接過來。晚上,我們吃雞蛋餅,好不好?”

一連三天,白鷺都準時出現在赫連清的門前。她確實不大會做菜,但很認真的準備。赫連清從來都只淡淡的笑著,隨後照單全收,就算剩下一些,也要認認真真的包起來。

慢慢的,他蒼白的病容,被當初那略含稚氣的健康氣色所取代。白鷺知道,他的身體要恢覆了……

這天,他們收拾妥當,白鷺又背起書包。

赫連清滿臉笑意的仰望她。

“三張認證照。”

白鷺點頭說“好”,然後她說。

“赫連,我明天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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