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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帶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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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楊祎便從診所裏出來了,照例朝赫連清慣常停車的位置走,卻聽到赫連清在遠處喚他。

“阿祎,快過來幫忙。”

楊祎十分奇怪,不僅是因為赫連清的聲音貌似是從馬路中間傳來的,而且說話的語調竟也似正承受巨大的壓力,唇齒間都咬著吃重的力氣。

楊祎趕緊敲著盲杖朝赫連清的方向走去,伸手一摸發現赫連清微弓著背,半坐在輪椅上,保持著一個極為危險的姿勢。可能是因為使盡全力,他癱瘓的雙腿正不住的輕顫,敲在輪椅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而更讓楊祎驚愕的是,饒是此時赫連清如此岌岌可危,懷裏居然還抱著個女人。

那女人渾身酒氣,囈語連連,一聽便知喝得爛醉如泥。

“媽……媽,求你了,讓我再睡一會兒,就睡一小會兒。”

女人的聲音極為年輕,迷迷糊糊的撒著嬌。

楊祎楞在當下,居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赫連清卻更著急了,幾乎咬牙切齒的說道。

“還不趕快幫我把她拉下來,我馬上就要掉下去了。”

楊祎反應過來,趕緊將盲杖擱在一旁,伸手去扶白鷺的肩膀,這才發現根本抱不動她,她正好似一只八爪章魚一般,摟著赫連清的脖子不放。喝醉酒的人力氣都很大,要是楊祎再用力,鐵定會把赫連清也一並拉出輪椅。他有些為難,卻還不忘沖赫連清樂。

“你小子艷福不淺,趁我進去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就灌醉一名無知少女,是要準備實施犯罪了?”

赫連清的力氣早就快用光了,根本沒心情和他玩笑。

“少給我貧,我們倆根本不認識。我不過是想拉她起來,誰知她突然就這麽抱著我不放。”

“你拉她,她抱你。你還說你倆沒什麽?嘖嘖嘖……”

楊祎還想繼續嘲弄幾句,赫連清卻是一聲呻|吟,顯然腿部的痙攣更加劇烈了。楊祎趕緊收了笑臉,雙手在白鷺身下一拖,不往下拉反倒往上舉了一把。

赫連清奇怪。“你幹嘛?”

“她不松手,我總不見得連帶著把你也拽下來。幹脆把她擡到你腿上,讓你好好抱著,坐著也舒服點。”

赫連清覺得楊祎說得有道理,趕緊配合著楊祎的動作,使勁把白鷺往懷裏拉了拉。哪知,白鷺一被他抱在懷裏,就立刻松了手,如同一只小貓似的蜷縮著,還嘬了幾下小嘴。那甜美的睡顏,一下子勾住了赫連清的心神。赫連清不禁回想起當初白鷺對著自己車門連拜了三下,當時他還暗自玩笑,這姑娘不會是在召魂吧。原來,終究是把他的魂靈頭都召走了……

赫連清一時沈默,楊祎聽不到他反應,便問道。

“怎麽樣?”

說著,還想上前摸一摸赫連清是否把白鷺抱好坐穩了。誰知手指才伸過來,卻被赫連清重重拍開。

“非禮勿視、非禮勿摸。”

楊祎一聽,氣不打一處來。

“合著你這麽抱著她就是合情合‘禮’的,我瞎子楊碰一下就非禮勿摸了?還說我非禮勿視,我倒是想視啊,我有好眼睛視麽我?”

赫連清被他說的有些臉紅,悄悄清了清喉嚨。

“行了,我不是情非得已嗎?阿祎,我這麽抱著她動不了,你推我們到路邊去把,馬路中間不安全。”

楊祎冷哼一聲,猶自佯裝忿忿,彎腰撿起盲杖,便跟著赫連清的指點,推著輪椅,將兩人送到路邊。

“怎麽樣?還沒撒手嗎?”楊祎蹲在路邊,輕聲問。

赫連清“嗯”了一聲。

其實,白鷺早就放開了他,可他不打算告訴楊祎。他私心的放不下這個女孩兒,不想那麽快就讓這只軟軟的小野貓離開自己的懷抱。在他的懷裏,白鷺睡得就像一個小天使,恬靜而唯美,猶如一枚脆弱的珍寶。赫連清甚至禁不住擔心,他那沒有肌肉的雙腿,會把這一副柔軟的嬌軀咯疼。

楊祎打了個哈欠。“報警吧。這麽等著也不是辦法。”

赫連清猶豫著抽出手機,又重新塞回口袋裏。

“不必了,派出所那種地方,不是她一個小姑娘該去的。我和她有一面之緣,帶回家吧。”

楊祎當即炸毛,數落赫連清在外面有了女人,也不和他這個兄弟知會一聲;說他鐵定是存心把這姑娘灌醉了,想拐回家吃,竟還不承認兩人認識。

赫連清早有心理準備,聽他一路連珠炮似的說完,才閑散的問。

“說完了沒?趕緊推我過去,上車回家。”

車行兩個紅綠燈,拐了一個彎就停在了一座公寓樓門前,離種滿法國梧桐的沈康路不過兩三公裏遠。平時,楊祎沒事兒就抓赫連清當他的接送司機,赫連清挺討厭的,而今天他卻慶幸楊祎的顛三倒四,要不然他也不會再次遇到白鷺,若是白鷺遇見的是其他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赫連清從駕駛位上把自己拽下來,楊祎已經把白鷺背在了身後。望著白鷺白花花的大腿,被楊祎箍在手肘裏,赫連清心裏很不舒服,過去就用輪圈撞了一下楊祎的腿。

“放下,放我腿上。”

楊祎吃痛的怪叫,極不情願的將白鷺放在赫連清那毫無知覺的雙腿上,嘴裏又開始針對兩人撲朔迷離的關系,展開了第二輪人身攻擊。

赫連清不理楊祎,默默的抱著白鷺,靜等著楊祎絮叨得差不多了,才讓楊祎過來推輪椅。楊祎雖然嘴上沒把門的,但是身體卻很實誠,小心翼翼的把赫連清和他懷裏抱著的白鷺推進了電梯。

一進門,兩人就犯了愁。他們倆住的是兩室一廳,家裏只有兩張床和一個雙人沙發,該讓白鷺睡哪兒呢?

“你不能隨便換床,就讓她睡我房間,我將就沙發好了。”楊祎自告奮勇的說。

赫連清搖頭。“你房間一股味兒,她住不了,還是讓她睡沙發。”

楊祎剛想跳腳,忽覺不對,指著赫連清的鼻子叫道。

“赫連你個臭流|氓,你是不是一直在暗處偷窺老子擼|管?”

誰知赫連清眼睛一斜。

“某人自|擼|味兒騷動靜大,臨了還不開窗透氣,悶在屋子裏跟熏仙氣似的。臺若兮每次來幫你收拾房間,都跟進糞池一樣,不戴好防毒面具,都出不來。”

楊祎不多見的臉上一紅,禁不住彎下腰,跟做賊似的,湊在赫連清耳邊輕聲問。

“臺、臺若兮告訴你的?”

赫連清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

“人家不說,我也看得見。”

說完,也不再管楊祎,自顧自慢慢抱起白鷺,往沙發上挪。

楊祎沈吟了一會兒,聽到赫連清的動靜,也趕緊伸手幫忙。兩人一同將白鷺擡上沙發,還沒等松一口氣,白鷺又把赫連清的脖子抱在了懷裏。

赫連清差點沒被白鷺從輪椅上抱到地下去,勉力支撐著,要從白鷺的禁錮裏掙紮出來,就聽白鷺輕哼了兩聲。

“唉,起床尿尿。”

說著,在赫連清脖子上一借力,白鷺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眼神迷離,東搖西晃的往客廳裏走,一路上碰掉了好幾樣東西。

楊祎聽著一地乒乒乓乓,氣不打一處來。

“東西掉了都給我撿回去,我可不想被誤傷。

楊祎一進屋就順手把摘墨鏡摘了,露出兩只異樣的盲眼。他24歲之後正式全盲,五年過去了,兩只眼睛都有些萎縮泛白。盡管平時已經很註意,但仍會不自覺的露出盲態。尤其當他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兩只眼睛會不住的上翻,露出駭人的眼白。

赫連清看見楊祎顫動的雙眸,隨口安慰。

“知道了,我一會兒都給你收拾幹凈。”

誰知,白鷺竟也在此時跟著附和。

“哦,我……我給你收拾幹凈。”

聽白鷺這麽沒頭沒腦的應著,兩人都不自覺笑出了聲。可白鷺卻已經隨手摸到鞋櫃,扯開門就想往裏面鉆。赫連清連忙扶著輪椅過去,探身拽住她的衣角,生怕她磕到自己。

“餵,這不是廁所。”

白鷺仿佛也迷迷糊糊的看出這不是廁所,點頭應了一聲,扭頭就往回走。赫連清怕她又亂來,連忙一手扶著輪圈,一手牽起她的小手。這樣滑輪椅,其實很不方便,可幸好白鷺搖搖晃晃的走得很慢,醉酒後的酒品貌似也很好,乖乖的任由赫連清牽著,一步一戳。

赫連清將白鷺領到洗手間,給她指了指馬桶。

“我出去了,你自己一個人能行嗎。”

白鷺乖巧的點頭,竟睜開杏仁大眼,沖赫連清笑了笑。

“你放心,我等會給你收拾。”

那笑容純真無邪的好像一張白紙,赫連清再次聽到自己的心臟,跳漏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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