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哥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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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一個無塵的夜晚,天氣清涼,夏朝隱在院子裏面澆花,夏知寒在陰影裏面打瞌睡,坐在一棵樹下。

夏朝隱拿著澆花的水瓢走了過去,對著他的腦袋慢慢的澆了下去。夏知寒從朦朧中擡起身,看清了他微微笑著的樣子。

他好像在說:"哥哥,陪我。"

夏知寒猛的驚醒了。

自從那天他生日之後,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夏朝隱沒有一點音信,最後電話也停機了。

夏知寒每晚都心悸。他終於出了門,繞路到夏朝隱家裏。

他知道夏朝隱是在生什麽氣,但是小孩子脾氣,他不想總是那麽遷就他。

他想,這回的話,只是看一眼他,確認他還活著就行。

他敲了半天門,結果開門的卻是一個衣著暴露的性感女郎。夏知寒很無語,因為夏朝隱的品味總是這麽特堵一樣無二的。

夏知寒說:"夏朝隱呢?"

女郎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不懷好氣的問道:"你誰啊你。"

夏知寒說:"我是他哥哥。"

女郎說:"什麽夏朝隱,沒聽過,你找錯人了吧你!"

夏知寒楞了一楞,就往他們家裏闖進去,一個胖胖的男人也走了出來,推了夏知寒一把:"你誰啊,你找誰啊。"

夏知寒四下打量著,的確這和之前他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屋子裏面也沒有別人的蹤跡。

他退了出來,心中很疑惑,就撥通了阿禾的手機。

"阿禾,夏朝隱搬家了麽?他在你那兒麽?"

沈禾正在和幾個女生一起彈吉他,周圍吵吵嚷嚷的,她大聲說道:"什麽?你是誰啊?"

夏知寒說:"我是夏知寒,朝隱在你那裏麽?"

沈禾說:"啊,你打錯了,我不認識什麽朝隱。"

她掛了電話,對朋友笑道:"好無語啊,最近好多打錯電話的。"

一個朋友說:"不會是騙子吧,下次看到不認識的號碼別接。"

夏知寒皺著眉頭,夏朝隱這麽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從世界上消失,為什麽這些人都聲稱不認識夏朝隱呢?難不成他不小心犯了什麽事麽?

夏知寒想著,心中有些害怕。他很少會有這樣的情緒,他只是替夏朝隱害怕,那個弱小又事兒多的人,一有點什麽事就會著急害怕,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他必須盡快的找到他。

夏知寒來到了夏家,咚咚咚的砸者門。

林子一邊跑一邊來給他開門,說道:"來啦來啦,小寒,怎麽了這是?"

小林好像有點害怕夏知寒,默默的退開了一點,夏爸爸從屋裏面出來了,還有小景,一家三口嚴陣以待的看著他。

夏知寒說道:"夏朝隱呢?"

夏知寒觀察著他們的神色。都是那種有些畏懼有些悲傷的神情。他的心口猛的一痛,沖上去扯住爸爸的領子,說道:"小隱呢!!!你們把他弄到哪去了!"

小林忙過去,想拉開他,眼圈卻紅了,說道:"你快放開你爸爸!"

夏知寒想一把搡開小林,沒想到他的力氣軟軟的,並沒有把小林推倒,反而是夏爸爸用手擋了一下,和夏知寒保持了一段距離。

夏知寒冷冷的看著他,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見朝隱的背影,就是醉醺醺的從他們家裏出來。

夏知寒指著小林說道:"你殺了他?"

夏爸爸有些悲傷的看著他,頭發很花白。

小林攙著他,哭著說道:"你爸爸年紀大了,他心臟不好,你就別來鬧了,行不行,沒有什麽小隱哪個人啊!你就可憐可憐你爸爸,可憐可憐我們家,別再來鬧了!"

夏知寒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皺著眉說道:"你殺了夏朝隱,現在告訴我沒有這個人?"

他走到小林跟前,說:"6月2號的那天晚上,朝隱在你家喝醉了,你讓司機送他回去,有沒有這回事?"

小林說道:"6月。。6月我們去美國旅游了啊。。"

夏爸爸對小林揮了揮手,皺著眉頭。

小林立刻不再說了,而是跑進了屋子裏面。

夏知寒看著他們兩個的互動,冷冷的分析著,他不會讓夏朝隱死的這麽不明不白,即使全世界都要把他抹去,他還記得。

小林從屋子裏面跑出來,拿著一瓶藥,哀求到:"你幾天沒吃藥了,先把藥吃了吧。"

夏爸爸說:"你再這樣我們只能把你關回精神病院。"

夏知寒一把打翻了藥片,小林嚇得大叫了一聲,夏知寒退到了門口,說:"我不會讓他一個人白死的。"

他的眼睛是深深的黑色,看不見底,好像最絕望的暗夜。

他沖到了桌子邊,拿起了上面的水果刀,就往小林身上捅去。

夏爸爸被嚇到了,他一腳踹開了夏知寒,夏知寒感覺眼前一黑,猛的暈過去了。

在醒來的時候,他是躺在醫院裏,四肢上面都綁著黑色的帶子,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護士走了過來,她的頭發燙成一團亂,好像一個爆炸的雞窩,眼睛上化著妖異的藍色眼影。

她對夏知寒溫柔的笑了笑:"你醒啦,來吃藥。"

不由分說的,她把幾片藥片給夏知寒灌了下去。

夏知寒說道:"救救我,有人殺了我弟弟,還把我抓到了這兒。"

護士溫柔的笑著,說:"你知道這兒是哪麽?"

夏知寒說:"我沒瘋!我真的沒瘋,你相信我。"

護士摸了摸他的頭,說:"睡一會兒吧,明天就什麽都好了。"

夏知寒眼睜睜的看著護士離開了。

他想了想,他沒有任何東西證明夏朝隱活著過,夏朝隱沒有送給他過任何東西。

但是這就能證明夏朝隱是假的,是他幻想出來的麽?

夏知寒心中發冷,他不知道這些人想幹什麽,他低頭,聞著自己的衣服,那上面就有夏朝隱的味道。

他能證明,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能證明,身體裏每一滴血液都能證明,他不需要任何外物來作證。

夏朝隱活到了那麽大,夏朝隱愛他那麽深。

夏知寒閉上了眼睛。而他現在在哪。

他會不會怕,會不會委屈,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弄死了,還是現在還在危險之中。

他把含在嘴裏的藥吐了出去,打算找個機會溜出去。

夏爸爸出現在了門口,他走了進來,弓著背,看上去很老。

夏知寒警惕的看著他。

夏爸爸說:"知寒,你真的忘了麽?你們八歲那年,你帶著小隱去明懷河,他就再也沒回來過啊。"

夏知寒想,人都看不見,當然是隨便你們怎麽說了。

夏爸爸哀傷的摸著夏知寒的頭發,說:"小寒,你就別再自責了,小隱出事,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啊,你就接受吧。"

夏知寒交握著雙手,他能感受到夏朝隱的溫度,即使兩個人不在一起。他能聞到他的氣息,秋風不能帶走它一點點。

夏知寒閉上了眼睛,他的一生歷歷在目,從小學到初中,到大學,甚至前幾個月還攢了錢帶他去玩。

就算全世界都是假的,唯有一樣東西勢必是真的,上蒼所帶來的,難道不是麽。

明月出天山

夏知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感覺有人趴到了他的身上,他耳邊傳來了輕微的呼吸。

他沒有睜開眼睛。

他慢慢的感受著這點呼吸。多麽真實。

他想著。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個晚上,遠在夏媽媽還在世,兩個人還住在老家的時候。

那時的天空十分澄明,可以看見無數的星星和月亮。那天晚上,正是夏夜,夏知寒穿著寬松的小背心,在院子裏面吃著冰激淋。

夏朝隱從外面玩回來,出了滿身的汗,他進門就把T恤給脫了,站在院子裏面沖涼水。十幾歲的少年,水順著他的肩膀嘩嘩的往下淌。夏朝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夏知寒,湊上前去,十分討厭的說道:"你從哪弄的冰激淋,我的呢?"

夏知寒涼涼的撇了他一眼,看見滿天星光在他的背後閃爍。

他不會忘記,他明明看見了那片星空,他還記得夏朝隱的手推在他身上的感覺,那麽真實,怎麽會是假的呢?

夏朝隱推了他一下,想搶他的冰激淋,夏知寒手一松,就被夏朝隱把冰激淋給搶去了,他眼睜睜的看著朝隱把剩下的冰激淋添了個精光。

到了晚上,天氣很熱,即使是開著門窗、舊電扇呼呼的吹,也吹不走一點熱度。

夏知寒在床上躺屍,感受著自己的汗水已經浸透了下面的涼席。這時候,他感到了耳邊的呼吸。

呼吸聲音很輕微,帶著一種獨特的氣息,好像門前的青青樹葉,再以後,他身上就再沒有這種氣息了。

夏知寒能夠聞得到,感覺得到,怎麽會是假的呢?

他記得自己轉身抱著那個人的頭,吻著他的頭發,和溫熱的胳膊,自己的汗水沾濕了衣服,頭也滑落了枕頭,硌在了竹席上,他聞到了竹席上沾滿了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好像泥土裏一種微微腥膩的味道。

他都忍著,汗水還是那些味道,疼痛還是那些麻木,任憑兩個人的所有津液在一起交纏,混合到一起,渾身都濕透了,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好像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一樣,任由靈魂在一起的交合和快活。

夏知寒睜開了眼睛,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輕輕的風,傳來外面青草的氣息。

他爬下了床,看著外面明明的皓月。

他決定回到明懷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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