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你必須離開。”煙塵四散，模糊中走來一名少年，身姿頎長，身著藏青色的鶴氅，手中握一木劍，劍上綁有金色的繩子，繩端亦有金色的鎮魂鈴。烏黑的長發被風拂起，擦過面頰，纏繞了他頸間的墨玉。少年雙目淩厲，藏有一抹寒光，亦有一絲疲憊與悲痛。

“伊焮……”顧顗動了動唇，沒說出話來。

伊焮已經走到顧顗身邊，並肩而立，他道：“你在這裏，已經是妨礙他，你若離去，還是對他的幫助。”說罷，他又看向顧顗，“快回去吧，妖王已經來到城下，族人已經快抵擋不住了。”

顧顗的眸裏盛著火光，火紅與幽藍交織，他狠心道：“菁菁，你快走吧。”

“不……我不走！”金發少女緊握著雙拳，眸裏開出一朵漂亮的雲，“我也要在這裏與你並肩作戰！”

“你是妖！”

“是妖又如何？我與他們並無任何瓜葛！”菁菁的手上有絲絲的妖氣冒出，薔薇花的顏色，妖艷無比。

顧顗開始冷笑，他背過身去，冷聲道：“真靈速現，心存帝前，三界內外，破生死之。”這算是破除了契約，從此一人一妖，再無糾纏。

“不……”少女的淚水奪眶而出，那絲縷的妖火也滅了。她眼見著那代表著契約的手環化為灰燼，跪地，縐紗裙如月光般流瀉一地。但她仍舊不甘心，她追著少年，身後的薄翼張開，透明的色彩美麗無比。

顧顗跟著伊焮極快地奔跑著，一回頭，卻猛然發現那少女一臉執著，轉過頭，“怎麽辦？”

黑發少年側了側臉，鴉羽般的長發如柳一樣柔軟，在風中揚起，他的聲音冷漠疏離，“你造下的因，結下的果，問旁人作何？”

顧顗無奈，只得道：“你先回去，我在這邊停留一會兒，稍後就到。”

伊焮只是點點頭，“你好自為之。”說罷，咬破了手指，血液塗抹在符紙上化成一道血符，符紙化作一只巨隼，伊焮跳了上去，臨走時還是回頭看了一眼，“不要再留下後患。”

“嘖。”顧顗低頭發出了無謂的聲音，然後從寬大的袖子裏抽出一條紅色的四線束魂繩，叮鈴鈴的鎮魂鈴發出的尖銳聲音瞬間讓少女停下來，捂著耳朵無助地從半空跌落，磕破了皮，血流下混進了泥土。少年別過頭，不去理會自己的心痛，他眼神凜冽地盯著少女，“菁菁，你還執意要跟來麽。”

“要……”少女忍痛強笑，“顧顗……大人，菁菁……生、不、離，死、不、棄！”一字一句鏗鏘有力，表達著少女無論誰都不能挽回的決心。

一根鎖靈命，兩根拴靈魄，三根禦靈魂，四根——永封命。

“嗬——！”少年甩手，束魂繩飛快地向少女飛去，如靈蛇般把少女纏繞起來，繩上微微發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雙眼，他紅著眼，又問：“我問你，你——還執意跟隨麽！”

“是！”少女擡起頭，雖然束魂繩的靈火把她燒得很痛。但她仍微笑著，“菁菁，誓要永遠跟隨顧顗大人！”她伸手，將流淌在地上的血液畫成一朵蜻蜓的模樣，金色的蜻蜓似乎要展翅飛舞，“靈魂之印，將以永刻！”

“唔呃……”顧顗的心忽然鈍鈍的痛，他捂住胸口，怒罵：“你是笨蛋嗎！靈魂相契有什麽好！？”靈魂纏繞，顧名思義，兩人從此靈魂相融，也就是說，無論他去了哪，她都能找到他。

“菁菁……很高興……”金發的少女流著淚微笑，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嘴裏，甜的。

“吾名顧顗，自斷天命，束魂一靈，封印前行！”顧顗將手指沾上唾液，飛快地在符紙上畫了一個陣法，趁少女還沒反應過來，貼在她的額頭上，瞬間，那紙符就燒了起來，幽幽的藍色。金色的光芒開始遍布大地，從地上浮起繞成籠的形狀，少女呆坐在裏面，眼眶還餘有淚水，“不！”她的手緊緊攀著光陣，可一切都已來不及了，籠子漸漸縮成一個光球飄了起來，光球中，那只小小的薔薇色蜻蜓不住的沖撞著，卻逃不過這堅固的牢籠。

“抱歉。”顧顗伸手握住金色的光球，“菁菁，我把你封印，只是想讓你平安無事，好好睡一覺吧，等你醒來，就能去找我了。”少年的手掌是那麽溫暖，用力一推，光球就乘著風飄了許久，在那榕樹上安了家。榕樹枝椏最多的地方，誰都不會發現。

××

【誰來幫幫我？】少女在金色的世界裏，仍舊能看清外面的東西，她混合著強大的妖力的精神探索在向城裏窺探。

城中，妖王暴虐地開始屠城。

【妖王……不……不！顧顗大人？你在哪？】

“伊焮！你把它控制住，我來攻擊！”顧顗抽出禦靈劍，念了幾句口訣，回頭看著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的黑發少年，稍有哀痛，但轉瞬即逝。他堅毅起來，在少年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把從禁地書房偷出的禁.書翻閱起來。

【顧顗大人，不要……】

——欲封妖王，以命抵命；欲滅妖王，輪回不定。二人合一力者，必將弒巨力之妖，若二人不能同心者，俱亡矣。一己之力封妖，若力不能足，則以命抵命；力能足，則此後無靈之力也。①--《封妖王》再往下，就是封妖的方法，不算多難，但是……

“抱歉了，焮。”顧顗將書收起在懷裏，執劍沖到前陣，看見伊焮正吃力地壓制住妖王不讓它進內城。右手挽個劍花，靈氣具現，左手從懷中掏出赤玉。玉，命者，可代主之禍。②

“臨、兵、鬥、者、皆、列、陣、在、前！”式神憑空出現，向著妖王沖去。少年以血餵劍，被血養大的劍發出紅色的光芒，“吾願以命抵命，封印妖王！”劍尖微挑，淩空畫出一個無比覆雜的字符，是上古的“封”字，陣帶著壓抑的氣息來到了妖王上方，妖王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頭，卻被刺眼的光籠罩起來。光中，橘發的少年躍起，腦後被束起的長發飄然，狠戾而又決絕的目光。少年刺下一劍，壓；兩劍，縛；三劍，控；四劍，封。

“顧顗……”伊焮震驚地看著逆光的少年，漆黑的眸裏劃過痛惜。這個術，他知道，但是在伊家，並不是禁術——大概是力量遠比不上顧家的原因吧，可顧顗竟然能夠犧牲自己，這……

【顧顗大人！求求你！菁菁求求你不要這樣！菁菁聽大人的話，菁菁離開，永遠離開……大人……只求大人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封妖啊……】

“伊焮。”顧顗別過頭，算是最後的遺言，他橙紅的眸彎成了月牙狀，“別忘了我喜歡過你。”足尖輕點，少年站在了妖王的頭頂，劍尖直入天靈蓋，澎湃的氣流呼嘯而起，靈火瞬間將顧顗包裹，隱隱地，伊焮還能聽見少年模糊不清的聲音，“還有，替我照顧好菁菁。”

伊焮沈默了一會兒，眼睜睜看著火焰吞沒了少年，妖王巨大的身軀倒下，被靈力鑄成的鎖鏈捆綁、封印。妖族的小妖們看見妖王被封，紛紛四散逃離，可都被及時趕來的伊家驅妖師殺死，哭號與哀嘯擾得伊焮心煩意亂。他卻不能走，他是伊家的族長，和姓顧的那個一樣，第十五代。

妖火滅去，焦糊的味道飄散著遠去，寧靜的大地似乎又恢覆了原樣。伊焮知道，等明天清晨，人界又會回到和平，並且，妖王大概再也不會醒來了。

“顧顗……”伊焮在地上劃了劃，刻出了少年的名字。顗：安靜，恭謹。就那個不要命的小子？呵……他倒真是沒看出來，就像自己的名字，焮——溫暖，可自己，卻偏偏冷淡的很。

“呵呵……”伊焮輕輕笑起來，喜歡我麽……顧顗，你還真是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啊……最後一句話，是關於那只妖的吧。“你的願望，恐怕我不會達成了，抱歉。”他伊焮，不會讓一只妖來到人間作亂，即使，那妖比人幹凈得多。

【嗚嗚嗚……顧顗大人……你怎麽這麽傻……您說菁菁是笨蛋，您也是！……等著菁菁，菁菁一定會出去找您的……】

【好困，好想睡……顧顗大人，等菁菁醒來，就去找您……】

——

①想要封印妖王，必須以命換命；想要殺死妖王，就無法.輪回。兩個人顧心協力，力量可以打敗強大的妖（而不用死），如果兩個人不能同心，都會死去。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封妖，如果力量不夠，就以命換命；力量能夠，那麽以後將沒有靈力了。

②玉，可做人的命符，可以代替主人承受禍患。

☆各種道.法、陰.陽術混的亂七八糟的，看著玩就好。表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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