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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閣流玉窺機密 明真相染兒歸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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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兒一個人呆在屋子裏,慢騰騰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即使玉佩顯示出了正面,又能怎樣呢?

流玉不會因為一塊玉佩的旨意而決定去留,流玉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終究是流玉公主,而不是那個被雲想衣寵得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染兒。

她肩上還有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怎能將兒女情長縈繞心上?

作為流玉,她要平定叛亂,治理朝政,換民生安定……可是,易國真是個不好收拾的爛攤子,就像一個搖搖晃晃的高樓,與其去費盡力氣整修,不如拆成廢墟,在廢墟之上重新建造一座高樓。可是,她是高樓的主人。

若論平定叛亂,雲想衣也是叛賊,還是個極其不好對付的叛賊。染兒停下手中的動作,嘆了口氣。

如果她回到北仿,真不知道是不是雲想衣的對手,雲想衣對她而言是一個分庭抗禮的對手,一個不容小覷的敵人。況且……雲想衣大勢已成,容他在世上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險。

他機敏、睿智,占地利、人和。且不說數年前雲想衣為百姓做的事,單是兩年前的一次蝗災中的救援,就讓多少百姓感激不盡,甘願為其赴湯蹈火。

在北,流玉有衛龍軒,李勿斜,除去這二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烏合之眾。在南,雲想衣有陸崖異,沈松浪,除去這二人,還有很多人忠心耿耿地為他賣命。

所以,要想扳倒雲想衣,是很不容易的。

事實上也很容易。

雲想衣會防備流玉,但不會防備染兒。

那天她問他:“如果有一天我要殺了你呢?”他回答說:“你不會。”

所以與其費盡心機和雲想衣周旋,不如刪繁就簡,直切三寸。畢竟,在染兒回到北仿之前,雲想衣的三寸徹徹底底地暴露在她面前。

夜深了啊……冬天的夜晚真是冷得徹骨,染兒不禁抱起了手爐,卻突然想起,這個手爐也是雲想衣給她的。染兒的手顫了顫,又把手爐放下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從今往後,染兒已經不在世上,取而代之的只有流玉公主。

而流玉,與你雲想衣沒有任何瓜葛。

染兒裝取最後一件衣服時,發現是一件墨綠色男式長袍,這是一年前的夜市上,雲想衣借給她穿的,她回府後就忘了還給他。染兒把這件衣服疊整齊,擺放在桌面上。染兒最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自己的東西後,這才起身開門,恰好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晃進了雲想衣的房間。

他也去睡了。

這個偌大的雲府,幾乎所有的人都晝出夜歸,不似皇宮裏面,夜夜歌舞升平,通宵達旦。

染兒背上包袱在雲府裏面繞了一圈,先是鹿堂,再到偎翠樓,繞過龍脊,來到虎林,踏著羊道,看過鶴潭,最後才到摘星閣。

摘星閣是雲想衣的書閣,莫伊曾說雲想衣不喜外人進去,可是初見那天,雲想衣便破例允許她進去了。

鬼使神差地,染兒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摘星閣和從前沒有什麽不同,依舊是幽幽暗暗的環境,染兒摸出桌上的蠟燭點燃,惺忪的燭火下,她長發微垂,坐在案頭讀起雲想衣桌案上的書信來。

那些書信並沒有什麽異樣,有些是謝羽杯寄來的,有些是給沈松浪寄去的,無非是一些生活中關心的話。

染兒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辭而別,雲想衣會不會像當初尋找倚晴一樣尋找她,如果一直找不到,又會不會疑竇叢生。所以她略一思索,從旁邊拿出一張幹凈的白紙,提起狼毫工整地寫了四個字:無須尋我。

末了,又盯著這四個字自嘲地笑了笑,隨手扔在了一邊。

這時,她註意到一旁有幾張微皺的白紙,像是被水浸過一般,這樣的紙沒辦法寫字,雲想衣為什麽不扔掉?

她輕輕拈起其中一張,就著燭火仔細看了一下,白紙卻突然在靠近燭火的時候,浮現出焦黃的字跡來:

雲想衣:

鐵雲騎分散在伏城之中,仍以舊信為憑,聽汝號令。

慕容敬德

染兒仔細地讀了兩遍,琢磨著“舊信”是什麽,卻怎麽也想不出雲想衣有何隨身所帶的信物。不過,慕容敬德那樣忠心耿耿,父皇要她嫁給慕容敬德之子慕容竹以求聯合,如此看來,這個算盤打錯了。

雲想衣,真有能耐啊!連二十年不出山的慕容敬德都甘願為你效力!

染兒冷冷一笑,把這張已經顯示出字跡的紙在燭上點燃,又把另外幾張皺巴巴的紙也依次在火上烤出字跡來,越讀越是驚心。

雲想衣不除,王室必傾!

三年前染兒一語成讖。

全部處理幹凈之後,染兒吹滅蠟燭,又悄悄闔上了門。

她靜靜站在雲想衣臥房門外十步之遙,手中扣著隨身攜帶的匕首。

雲想衣的房門沒有上鎖,只是虛掩了一下,只要一推便能進去。

此不忠、不臣之人,罪當誅!

他既然有本事聚眾謀反,當然就有本事騙她。他可以說很多花言巧語,讓她心旌搖曳;他也可以略微施展苦肉計,讓她同情憐憫,打動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從而把她擊垮。

更何況他已經親口告訴她,他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是了,他春陽映雪般的笑容之下,果然是千裏冰封。

染兒緊了緊手中的匕首,指尖輕輕滑過刀刃,指腹一痛,是被割傷了嗎?

小時候,師父告訴她,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如果她要做流玉公主,就必須踏著鮮血和屍骨走上榮耀的寶座。

染兒無聲地向房門趨近了幾步,如果是她去刺殺雲想衣,十有九中,因為他會在看清是她時,卸去所有的防備,更何況,他大傷初愈,根本沒有曾經那樣強大。

他會在裏面睡著嗎?染兒想著,腦中突然浮現出他安睡的樣子。

他眉宇靜謐,濃密的睫羽匍匐在眼底,他的呼吸很平穩,長長的烏發垂落在胸前,月光從窗口跳進去,落在他的烏發上。

他對她很好,真的很好,縱使他從來沒有動心過。

在皇宮裏,父皇會滿足她的一切需求,但從來沒有關心過她的喜樂,從前的一切都是她孤獨經歷,金玉琳瑯之中,她學會了在書籍中尋找安慰。

可是他不同,他會關心她的喜怒。當她難過的時候,他會靜靜坐在她身邊,用風輕雲淡的只言片語,一下子掃清她所有的壓抑,讓她覺得,即使天塌了,地陷了,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男子也能輕易地保護自己。他從來不會逃避她的痛苦,也絕不會分散她的註意力使她忘記,他輕易地走到最本質的一點,將她痛苦的熏香一舉掐滅。

天下有那麽多男子傾慕流玉公主!

有些為名,有些為利,也有一些是真的傾慕。

那些人中,有飛揚跋扈的李遲,為了搏她一笑而一啻千金,不惜踐踏侮辱他人的尊嚴。

那些人中,有狂妄自矜的魏禾,為了同她接近當眾侮辱初來乍到的倚晴。

那些人中,有迂腐不化的慕容竹,明明喜歡她喜歡得要命,卻總是臨到見面時退卻,緊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些人或讓染兒厭惡,或讓染兒同情,但是沒有一個讓染兒動心。唯有他讓她心醉神迷,卻告訴她:“沒有。”

是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如今,她怎下得去手。

離得越近,腦中越是他笑吟吟的表情,溫柔得像一捧春水。

罷了,染兒突然掉頭離去,就這樣吧。

如果再見時你死我活,便真真正正地鬥一鬥吧!如今,她只想留下世上唯一一個懂她的人,哪怕是由於深谙人心而懂,哪怕是假的。

染兒揮揮手,把匕首投進了雲府門口的井中,忍著滿心的淚水連夜走回了公主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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