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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染兒二見雲想衣 疑公子神速查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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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兒暈暈乎乎地不知怎麽就到了虎林。鶴潭在虎林後面,虎林並不算太深,倒像一道屏障圍著鶴潭似的。

染兒見到綠塵在虎林前,沒精打采地打了個招呼,正準備往裏面走,綠塵突然攔住她,說:“別進去!公子在裏面沐浴呢。”

染兒笑道:“別騙我了,我剛見了莫伊,他在書房呢。”

綠塵見她不開竅,悄聲道:“是雲公子。”綠塵說話的時候櫻桃小口一開一合,十分嬌俏,提到雲想衣,又像是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的樣子,眼皮子往下耷拉著,也不看染兒。

染兒一怔:“雲想衣?他回來了?”原本並沒有註意到池子的染兒鬼使神差地向池子瞟去。也許是想在第一時間看看雲想衣到底是何許人也?染兒目光隔著林子恍惚觸及那池中的一頭緞子似的黑發,才突然意識到“公子在沐浴”這件事,忙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好在綠塵一直沒有擡頭看她。

染兒面不改色地笑著:“我且先回去。”便從容地離開了虎林。

剛走出綠塵的視線,染兒便沒出息地自己敲自己的額頭一下,臉頰稍稍發燙。

她似乎是轉移註意地自言自語道:“唉,雲想衣終於回來了,待我認真應付。”

染兒獨自站在偎翠樓前,托著下巴望著那一排衣服隨風搖晃,心中又是忐忑,又是無聊。

她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這種忐忑的感覺了,說起來還蠻懷念。

先是見到英姿非凡的莫伊,再是行動優雅的馬夫,雲府的幾個丫頭雖然不似城府深重的人,但個個玲瓏剔透。雲府內部已經藏龍臥虎,再加上雲想衣與程群的非常關系,可見這樣的人應當小心應付。

夕陽方才還在璇璣山尖尖上頂著,一不留神就滑到了半山腰。倦鳥都已歸巢,府外的街道愈發寂靜,不聞絲毫過往車馬的轆轆聲,微風那樣舒適,軟軟地直往懷裏鉆,又調皮地撫弄著她的眉發,像戀人輕柔的指尖。

也不知雲想衣沐浴夠了沒?

染兒這才慢吞吞地下樓去,正巧遇上煙柳端著一盤菜和兩碗粥沖上樓來,笑說:“我就知道你會覓好地方,讓我們在樓上吃晚飯吧!”

說罷推推搡搡地又把染兒推上了樓。

染兒無奈地搖搖頭,順著煙柳的力道又回到樓頂,兩人席地而坐,粥內撒一把夕陽做調料。

煙柳一貫地啰嗦,拉著染兒說這說那,染兒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看著南仿的夕陽,突然覺得這樣靜謐的時光真是銷魂醉魄。一剎的恍惚之中,這樣的靜謐美好似曾相識,像是她曾經握著誰的手,靠在誰的肩頭,眼前是雲海茫茫,夕陽倦影。

晚飯過後,染兒推說要去找雲想衣認識一下,收拾碗筷之後便離開了,一路來到摘星閣。

聽莫伊說摘星閣其實是座書房,平日裏只有雲想衣常進,連他都很少進入。

剛到摘星閣門前,便看到莫伊正掩門而出。莫伊見她難得地微微一笑,說:“公子已經同意你和倚晴留下了。姑娘請回吧。”

就這麽同意了?明明還沒有見面!難道這個雲想衣能未蔔先知?

染兒心中咕噥著,原本想多問兩句,見莫伊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便也沒問出來。

莫伊是個大忙人,時間對他來說分外珍貴,所以他交代了一句後立刻就離開了。染兒想著,也許能趁這個獨處的時候會會雲想衣?

一轉身,便去泡了茶來,輕輕敲開了摘星閣的門。

“進來吧。”

屋內傳來不大不小的聲音。也許是隔著房門有些失真,染兒覺得那個聲音仿佛飛躍了一座大海似的飛躍到自己的耳中。

她端著茶水走了進去。

書房並不明亮,甚至是昏暗的。東西兩側是兩個大書架,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書籍,北側有窗,但是被厚厚的簾子擋住了,加上黃昏光暗,更是沒有多少陽光透進來。中間有一方書案,案頭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紙張,許多紙張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墨跡。

書案旁,側對著染兒,坐著一位白衣男子,黑發直垂腰際,濕漉漉地還滴著水。他半遮半掩的長發裏,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只是一眼,染兒便記住了那長長的濃密睫毛,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淺色嘴唇。

他緩緩地回過頭來,眼眸深邃,唇角含笑,正是她遇到的馬夫,可是下巴上的胡茬已然不見。

染兒端茶的手加了把力氣,才沒流露出她內心的震驚。

雲想衣的白衣纖塵不染,下擺曳地——地面也是纖塵不染。染兒微微一笑,把茶水擱在案頭,看著她一系列的動作,雲想衣說:“我等你很久了。”

是我等你很久了。染兒心中默念。

這時候染兒才近距離地看清雲想衣的相貌。說他相貌平平,未免吝嗇苛刻;說他風流俊雅,又有溢美之嫌。那是一種花開半時偏妍的恰到好處,沒有鋒芒畢露的奪人眼球,也無玉韞珠藏的含蓄青澀,那麽自然而然,仿佛他應該這樣,便是這樣。他眉似遠山,長相微微清秀,眸中的神采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堅韌。他的白衣仿佛冰雪裁成,卻可以舞動成春風。那種讓人見之詫異,別後悵惘又片刻消散無蹤的氣質,對她來說卻清晰在懷,伸手可掬。

那時她覺得雲想衣如一塊精雕細琢的美玉,不張揚,謙虛有禮。雲想衣是染兒唯一看錯的一個人,直到三年後染兒離世,也沒有完全讀懂這個人。

染兒微微咳了一下,道:“雲公子可是願意收留我們?”

雲想衣黑色的眸子註視著她,看不出任何情感。他不答反問:“你是何來歷?”

染兒正欲開口將所擬的身份說出,雲想衣又打斷了她:“罷了。想必與莫伊所說相同。”

他既然知道,又多問什麽?

書房裏的氣氛安靜的詭異,只有昏暗光線下兩人的相對無話。染兒之前所備的冗長腹稿,似乎全都無用,只有在這樣的沈默中才顯得和諧。

“你都讀過什麽書?”雲想衣又開口問道。

“奴婢不識字,亦不曾讀過書。”染兒答得小心。

“承認了又怎樣。我不會趕你走。”雲想衣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但含笑的樣子始終沒有變化。

染兒心中一詫,馬上反應了過來,改口答道:“自小喜愛詩賦,如此而已。”

雲想衣點點頭,指了指書櫃的一個角落,說:“摘星閣裏的詩詞文賦都在那裏,你可以隨意翻閱。如果今後有什麽需要,可以找莫伊,也可以找我。”

染兒覺得雲想衣說話格外客氣,似乎他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當個丫鬟。

染兒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提醒一下身份,便輕點點頭,說:“公子需要什麽,盡管吩咐便是了。”

雲想衣註視著她,唇角一勾,比剛才含笑的樣子更明麗。他伸手端起染兒泡的茶咂了一口,一句話說得風輕雲淡:“以後煙柳她們再讓你幹什麽,盡管推脫,就說是我說的。”

染兒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恐怕連莫伊都享受不到這種“不想幹活就不幹”的貴賓級別待遇!雲想衣對她的照顧也太讓人毛骨悚然了些!也就是說,雲想衣願意養著她這個閑人整日看書畫畫彈琴,白吃白喝!難道自己是雲想衣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染兒頭一次覺得毫無道理,便有些不領情地說:“那我怎好意思在雲府居住……”

“當然如果你願意幹活也沒人攔你。”雲想衣馬上說,又似乎她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染兒第一次這麽懊惱,只得點點頭客套地說道:“公子的情我領了,日後定會報答公子的特殊關愛。”

這次雲想衣倒沒吭聲,只是喝著茶不知在想什麽。

染兒從摘星閣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星星像棋子一樣散落在摘星閣上空,染兒擡頭望了望,便走到倚晴房門前敲開屋門,心中微亂。

事實上,染兒曾經不知道在多少權貴間游走,對於男子的交往早已處變不驚。有些人她只有看見就心生厭惡,可仍能與他們談笑風生;有些人她看見時心中舒暢自在,可以暢所欲言。可見到雲想衣時,她平生頭一次感到緊張,那種與見到其他人都不同的感覺,讓她無所適從。染兒不知道,在後來隨著她對雲想衣了解的深入,這種感覺會愈演愈烈,一發而不可收拾,使她只要看到他,就有想要逃跑的沖動。可是她仍佯裝淡定,若無其事地與他談笑。

染兒見到倚晴,第一句話就是:“見過雲想衣了。”

倚晴見染兒面色陰沈,忙把她拉進屋子,掩好門窗問道:“怎麽了?”

染兒壓低聲音:“我懷疑,雲想衣懷疑我們的身份。你明天速速回到北仿用官印偽一副證明,擬成西仿沒落的顧家小姐。既然阻止不了雲想衣調查我們,就聲東擊西,消除他的顧慮。記住,萬不可被雲想衣發現。”

她們不知道,莫伊在染兒走後不多時又回到了摘星閣。摘星閣裏隱隱有兩個人的聲音:

“公子,沒有若水和倚晴這兩個人。”

“再查!”

摘星閣內燭火晃了晃,又恢覆了靜謐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投票,我會再接再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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