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開始了。

海城也逐漸穩定下來，商界沒有了兩個集團無休無止的商戰，便也恢覆了正常的秩序。

之前的一切混亂，就像是一場夢境一樣。

如果不是滿大街小巷還貼著顧振雄的通緝令，恐怕所有人真的都會以為，這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夢醒了，一切也就散了。

但這不是夢，這件事的後續，顯然也還沒完。

剛剛穩定了宸宇集團的秦宇，坐在原本屬於陸澤宸的辦公室裏，和唐舟討論著過去那一年的損失，以及未來的計劃。

不消片刻，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杜若。

秦宇微微皺眉，想了想，最終還是接了電話：“杜若姐，什麽事？”

“秦宇，你老實告訴我，澤宸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兩大集團商戰到了幾乎同歸於盡的地步，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反而是你在主持大局？”杜若坐在輪椅上，面色嚴肅，開口問著。

她雖然蟄伏在海城，對陸澤宸和江籬的行為也是頗為關註，但陸澤宸和季琛的計劃到底太過機密，她沒辦法打聽到也是正常的。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江籬去了哪裏。

水巷小區的車輛爆炸案她知道，她也知道那是薇薇安的手筆，畢竟薇薇安就是受她的蠱惑才去找了溫穎，然後才有了這麽一幕。

可是她從沒聽過江籬的死訊，而是在那件事之後，江籬整個人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是怕，怕陸澤宸拋下海城的一切，去找江籬了！

當年屠神營的追捕，杜若是親身經歷過的，也親眼目睹了父母和哥哥的死亡，更知道這一切都和顧振雄有關。

如果……陸澤宸當真放著陸喬東和秦晴，還有她杜家一門的三條人命不管，只將爛攤子丟給秦宇，甚至還讓顧振雄逃脫，只是為了尋找江籬的話，那麽……她發誓，她終其一生，都不會讓江籬好過！

“你怎麽知道？”秦宇聽到杜若的質問，便下意識地問著，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你在海城？”

“是，我在海城，嚴格來說，我一直在海城。”杜若也不隱瞞，“你把我送回美國之後，我跟在你後面又上了回海城的飛機。”

秦宇一陣默然，既然知道杜若一直在海城，那麽也就明白她一直在暗中關註陸澤宸，如今事情陷入僵局，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實話實說了：

“……表哥以身做餌，引顧振雄和屠神營入局，卻在飛機上中刀中槍，跳了降落傘後生死不明。”

聽到陸澤宸並不是拋下他們的血海深仇去找江籬，她心裏松了一口氣，可轉眼聽到秦宇的話，卻又不由自主地提心吊膽。

生死不明。

這四個字從秦宇口中說出來，有多嚴重，她無法想象。

這麽些年來，陸澤宸培養了自己的勢力，他手下能人眾多，人脈廣闊，還有秦宇給他擴充那些細枝末節的路，加上秦家做後盾，這麽長時間，不僅找不到陸澤宸，卻還讓秦宇說出“生死不明”這種話……

杜若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她咬著牙，強迫自己淡定下來，問道：“秦宇，你老實告訴我，澤宸生還的可能性有多大？”

秦宇沈默，他根本無法開口，按照王簡所描述的當時的場景，表哥生還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一架被氣流氣旋推地偏離了預定航線的飛機，導航系統、定位系統、通信系統甚至基本的操控系統全部失控，在雲端之上的高空，即便是最有經驗的飛行員，也無法判斷當時的位置。

陸澤宸先是腹部被趙冠名刺傷，那一刀刺地極深，刀刃幾乎是全部沒入了他的腹部，緊接著是被文娟開槍打中，子彈穿透左邊背部，直擊心臟。

從萬米高空落下，在不知名的地方，身邊沒有人照顧，兩處都是致命傷，得不到及時的救治……怎麽可能活？

杜若從秦宇的沈默中，也有了答案，知道結果可能不太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了。顧振雄是吧，多年前他弄的我和澤宸幾乎都家破人亡，現在就算他逃了，我也不會放過他！”

“杜若姐，你想做什麽？”秦宇心裏有些隱隱的不安，“你不要沖動……”

可是還沒等秦宇說完，杜若就已經掛了電話，她的臉上冷若冰霜，沈默的有些可怕，就連cheery見了，也覺得膽戰心驚。

她自問見過了杜若不少面孔，陽奉陰違的、陰險毒辣的、楚楚可憐的……甚至是在算計江籬時的那種志得意滿，她都見過。可是她從來不知道，杜若的身上，竟然能有這麽大的戾氣。

“杜小姐，您想做什麽？”cheery不放心地問道。

“cheery，你跟著我這麽多年，對我的過去知之甚深，你應該知道，從我爸媽和我哥哥去世之後，我生命裏就只有陸澤宸了。”杜若平靜地說道。

“是……”cheery應著。

“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全部的信仰和希望。他當初學設計，是為了偽裝自己，我學設計，卻是為了他；他給自己取名霧面，我就給自己取名霧風，就是希望有朝一日，那陣風能吹散我和他之間隔著的面紗；我有能力有手段有頭腦，可他不希望我卷入覆仇之路，我便聽他的話，乖乖地待在美國當一個神秘的設計師……”

“我以為我和他是一樣的，我們一起經歷了風風雨雨、生生死死，我們之間有逃不掉的人命牽絆，那些害怕、恐懼、逃亡，全部都是我陪著他一起經歷的！只有我們才是可以溫暖彼此的！”

“所以，當江籬出現，把他從我身邊搶走的時候，我不遺餘力地對江籬下了手；而如今……我那麽深愛著、信仰著的人，卻死在了顧家的手上，你覺得……我能放過他們？”

這是杜若第一次在別人面前說這番話。

其實在江籬出現之前，她一直以為她和陸澤宸走到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畢竟他們有共同的經歷，共同的話題，可當她看到陸澤宸對江籬的袒護，她就知道，陸澤宸不屬於她了。

直到今天，她才把憋在自己心裏的這些話說了出來，但既然陸澤宸死了，她和江籬也沒有再計較的必要，然而信仰沒有了，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所以她會陪著陸澤宸一起，拉著那些該死的人，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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