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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一盆溫水準時送到。
謝小川挽起袖子，腕上露出一塊價值足以抵過楚凱兩年收入的高檔手表。他將兩手伸進水中，慢條斯理地清洗右手上的幾個紅點。
那些紅點，是楚凱噴濺出來的鮮血，謝小川嫌臟，一刻不想留在手上。
清洗完畢，謝小川接過金卡，看也不看，就塞進衣袋裏，轉身往外走去。
到了門口，他跟葉珺說，“走，回家去，我給你煮面吃。”
葉珺忙答應一聲，跟在後面。
離開房間兩米多遠，謝小川折返回來，沖著呆掉的楚凱說：“你問過三次我是誰，看來你對我的身份很好奇。我現在告訴你，我叫謝睿。感謝的謝，睿智的睿。我相信，你一定記得住。”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0
謝睿，羅曼蒂克影視公司老板，謝氏集團董事長謝晉的二公子。
謝氏集團是影視行業的龍頭老大，每年收視爆紅的電視劇和高票房的電影中，至少有五成出自謝氏旗下的公司。
不論是誰，提到謝氏，都會由衷稱讚。
縱然謝小川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知道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楚凱在聽完他自報姓名以後，從酒桌前，一直傻楞到醫院急診。
導演給葉珺放了兩天假，因為她剩下的兩場戲，都有楚凱出鏡，現在他受傷了，只能先拍其他人的戲份，等他傷好些了再補拍。
這兩天時間，正好可以回一趟老家。
葉珺住的地方，距離老家不遠，一般是三個小時的車程。自從上大學以後，葉珺就很少回家，一來交通不便，二來空餘時間太瑣碎，趕不及一個來回。
這次，是謝小川開車送她。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他們僵持了半路，謝小川最先打破沈寂，“楚凱的事，是我沖動了。如果讓你不高興，我可以……”
葉珺接過他的話茬，語氣有些沈重，“小川，我覺得這件事……”她故意拉長尾音，在吐出最後一個字後，瞬間眉飛色舞起來，“你幹得好！”
她在腦海裏想象了無數次暴揍楚凱的情形，都沒有付諸行動，直到今天，謝小川替她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
壓在心頭的煩躁，片刻間消散殆盡，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謝小川看她舒心的樣子，自己也覺得放松了不少，“我以為你會怪我。”
“我怎麽會怪你？你在我心中，就是除暴安良的大俠，形象要多高大就有多高大。”
謝小川彎起唇角，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麽。
他不怕跟人動起手來，也有能力處理好事後的一切問題，但不代表他認為動手是對的。不過，在特殊情況下，他寧肯選擇這種方式。比如，面對楚凱這種欠揍的人的時候。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謝氏的私家醫院裏。
葉玧所在的病房樓門口，有一團金燦燦的顏色，在日光的照射下，發出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條金毛犬，自從葉玧住進病房，它就趴在這裏，整整八年。它是兒子，按照狗的年壽算，已是耄耋老人。它的眼皮十分松弛，睜開眼睛要費很大的力氣，但嗅覺和聽覺依舊靈敏，在它發現葉珺的時候，幾乎是一躍而起，沖到葉珺的面前。
葉珺收住腳步，低下身子，憐愛地撫摸著它變得下垂的皮毛。
謝小川從車的後備箱裏拿出一串香腸，剝去包裝，放在飛盤上，像八年前一樣。
兒子卻不能跟過去一樣狼吞虎咽地吃了。它老了，老得牙齒松動，腸胃虛弱，甚至老得接不住飛盤。以後，它會更老，甚至……
如果下次回來，看不到兒子的蹤影，葉珺一定不會問它去了哪裏。
她害怕，曾經擁有的一切，會一樣一樣離開她，到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孤家寡人。
那是比鬼更可怕的事情。
“我不會離開你。”謝小川低語道。
葉珺擡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眸子，心裏存了一點疑惑。
謝小川說：“我要替葉玧照顧你，我不會離開你。”
你何必每次都刻意強調，你是為了葉玧呢？
葉珺安靜地笑，輕輕撫摸兒子弓起的背。
醫院一樓大廳的門開了，院長和幾名白衣天使出來迎接他們。
謝小川一邊向裏面走，一邊跟院長打聽葉玧的現狀。葉玧始終在沈睡著，沒有蘇醒的跡象。不過，美國那邊有一位專家，在這個領域有了新突破，院長想請專家來一趟，說不定有希望。
來到病房門口，謝小川讓院長和其他人去忙，他和葉珺走進房間。
入目之處，一片幹凈的白色。
房間北面，放著一張病床，上面躺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他的眉毛修長，像月牙一般彎起，臉龐有些瘦削，顯得顴骨略高，雙頰無血色，看上去是病態的蒼白。病床旁邊擺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日常用品。
另外一邊是白色布藝沙發，一位衣著簡樸的中年女人坐在上面，圓形抱枕墊在她的身後，跟葉珺一般圓圓的眼睛裏，透著一絲疲憊。
葉珺向女人的方向輕聲問了一句，“媽，葉玧怎麽樣？”
葉玧的父母身體不好，自顧尚且不暇，沒有能力過來照顧葉玧。葉珺和葉玧兩家是世交，葉母一有時間，就過來幫忙照看葉玧。
葉母驀地擡頭，葉珺的身影映入她眼簾的一刻，疲憊的神色消失無蹤。她站起身，低頭看一眼葉玧，臉上浮出一個慈愛的笑，“玧兒跟以前一樣，挺好的。”
病床前的架子上掛著輸液瓶，透明的藥液通過管子，一滴滴流入葉玧左手的血管中。
葉珺走到病床前，從床底下取出一個臉盆，端著向門外走去，途徑謝小川身側的時候，小聲說：“有些事，我沒告訴媽，你別多說話。”
謝小川沒回答，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他拉著葉母坐到沙發上，“阿姨，醫護人員呢，可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沒有，他們都很好。”葉母生怕謝小川想多了，急忙替醫護人員說好話，“他們細心周到，醫術高超，沒有任何問題。”
若是醫術高超，葉玧早就醒過來了。
謝小川沒有說出口，只是心裏想了一下。
葉母兩手平放在腿側，拘束地坐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謝小川說：“葉玧是我的兄弟，更是我的恩人，沒有他，我未必能夠活到今天。阿姨，您或者葉玧兩家有什麽需要，盡管告訴我，千萬不要覺得開不了口。”
“不論當時是誰遇到危險，玧兒都會出手相救，謝總不必放在心上。”葉母微微低頭，垂下眼簾，誠懇道：“你肯讓玧兒和他父母住進這麽好的醫院，我已經很感激了，你實在不必為我們做更多。”
房門開了，葉珺端著一盆水進來，放到桌上，倒入熱水，調到適宜的溫度後，將毛巾放進盆中，擰幹上面的水，小心翼翼，一點點替葉玧清潔臉龐。
接下來，葉珺回身，拾起葉玧的手，如方才一般，細心擦拭。
“阿姨總是跟我客氣。”謝小川將目光移到葉珺身上，“母女兩個，真像。”
葉珺將毛巾放入盆中，一起端出去清洗，然後把毛巾掛到陽臺上，臉盆放回原處。
葉母憐愛地看著葉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珺兒，他怎麽沒來？”
葉珺的身子一僵，緊張地註視著葉母的眼睛，忐忑不安了許久，最後，心虛地扯了個謊，“媽，他拍戲受傷，住院了，來不了。”
“這次，是謝總送你回來的？”
“是……是啊，他回家有點事要辦，順便帶我回家看看。”
葉母搖了搖頭，似乎不相信葉珺的話。
她斂起笑意，站起來走向門外，“珺兒，你跟我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哦，好。”葉珺跟在後面，疾步追過去。
病房裏只剩下謝小川，和躺在病床上的葉玧。
謝小川的身體前傾，手肘放在膝蓋上，十指抄在一起。他的眉頭蹙起，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兄弟，我們有八年沒見面了。不對，確切地說，是我見得到你，你見不到我。”
病床上，葉玧闔著眼睛，呼吸均勻綿長。
“我想，趁著沒有第三人在，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次。”每當謝小川心情沈重的時候，就習慣性地摸煙盒。這次，在他的指腹碰到打火機冰涼的蓋子時，迅速縮了回來。
醫院裏面不能抽煙，幸好及時記起。
謝小川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緩緩道，“你在十八歲的時候，確定自己喜歡的人是她。我也是。我怕自己不夠成熟，又用了八年時間考慮。我今年二十六歲，我想得非常清楚，我要她，此生非她不可。過去，你有一句話，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說，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男人，可以不求回報，一心一意對葉珺好，那個人一定是你。現在，我來告訴你，你能做到的事，我謝睿一樣做得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在她的一生中，身邊出現過無數人，有親人、有朋友、還有戀人。我記得我們是兄弟，我不能挖你墻角，在你沈睡的八年裏，我一直跟她保持足夠遠的距離，沒有打擾她的生活。但是，葉珺是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他拍著胸口，鄭重地說：“與其讓她被楚凱那樣的人渣傷害，不如嫁給我，至少，我會用自己的一切來保護她、疼惜她。”
空曠的病房裏，回響著他低沈的聲音，“葉玧，你聽著，從現在開始，我要追求葉珺。如果有天你醒了，歡迎你加入追求葉珺的行列中來，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欣然接受你的挑戰。”
葉玧安靜地躺在那兒，一如往日。
病床邊的輸液器裏，落下一滴滴透明的液體，宛如相思的淚，流進血管，匯入愁腸，輾轉千百個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1
住院樓附近有一架紫藤長廊，一串串的紫藤花懸在半空中，微風拂過，輕輕擺動。
葉母走到長廊裏停住步子，跟葉珺一起坐下，面對面交談。
她將垂在額前的發絲挽到耳後，平心靜氣地問，“珺兒，你告訴我實話，你跟楚凱是不是鬧別扭了？”
和楚凱分手的事，葉珺沒敢告訴母親。她知道不該瞞著，但是回到家，一看到母親斑白的頭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母親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她不能讓母親再為自己操心，想等找到新的男朋友，再跟母親說出實情。
現在母親看出來，主動問及，葉珺反而不知該怎麽回答她。
“我跟楚凱感情不合，和平分手了。”葉珺糾結半天，終於說出隱瞞多時的事，雖然，真相並非如她所說。不過，假如說出分手原因是楚凱劈腿，母親一定會很生氣。葉珺不希望母親為那個人渣動怒，免得氣壞身子。
葉母說：“我看到娛樂新聞，好像楚凱想跟你和好，是你不同意？”
“是……的。”
從某個角度來看，娛樂新聞確實沒說錯。
楚凱的確表達出要跟葉珺覆合的意思，但葉珺搞不清楚，他內心深處，究竟是因為心仍然在葉珺身上，還是因為失去葉珺的不甘心。
葉母問：“你和楚凱，僅僅是因為感情不合嗎？”
“是的，喜好和習慣差距太大，沒法繼續相處。”
葉母語重心長地說：“珺兒啊，兩個成長環境完全不同的人，想要在一起生活，免不了磕磕碰碰。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天作之合，外表看上去再和睦美滿的家庭，也有關起門來吵架鬥嘴的時候。你平時要多記著楚凱對你的好，少想點他的不好，磨合幾年，你就會發現，他是最適合你的人。”
“哦，我知道了。”葉珺應付地答應了一聲。
“媽是過來人，不可能害你，你不要為了糊弄我，就隨口答應，卻不按照說的做。”
知女莫若母，葉珺那點小心思，全被母親看穿了。
葉珺慌忙道：“媽，你的話，我會放在心上的。”
葉母無可奈何地笑著，拍拍她的手，眼睛裏閃爍著柔和的目光。
“珺兒，玧兒那邊沒有人守著不行，我們回去吧。”
母女兩人肩並著肩，向病房方向而去。
鞋子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踏踏聲。
快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葉母向葉珺說：“珺兒，你坐了半天車，一定辛苦，先回家休息吧。”
“我年輕，有的是精力。媽，你每天在醫院守著，肯定更辛苦，你回去休息，這裏交給我。”
葉珺和母親爭了半天，最後還是母親留下來了。葉珺和葉玧終歸不是親兄妹，有些事不方便。
謝小川陪她一起走出醫院大門，重新回到車上。
葉珺坐在車窗旁邊，望著外面熟悉的風景，想起曾經與葉玧生活的畫面，一時有些失神。
車子發動了，路旁的兩行白楊樹，連成一條直線。
謝小川見她現在的樣子，猜到她現在想些什麽，主動跟她說，“葉珺，有些事，我們盡力做，能不能成功，全看天意。我們無愧於心，就沒什麽好遺憾的。”
葉珺回過頭，由衷道：“謝謝你，小川。”
除了葉玧，對她好的男人，還有一個謝小川。
老天待她不薄。
謝小川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要總放在心上。你回家以後，洗個澡，聽聽音樂，放松放松。”
他送葉珺到家門口，叮囑幾句以後，就離開了。
葉珺按照他說的，在浴缸裏泡了一會兒，感覺全身輕了許多。她邁出浴缸，用毛巾拭幹身體上的水分。擦到身前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右側的小腹上，斜著一枚銅錢大小的傷疤，手指摸上去，微微疤痕處有些凸起，像是一條蚯蚓趴在上面，看起來十分刺眼。
傷口太深了，即便愈合，也不能恢覆到像從未受過傷一樣。
葉珺取出睡衣，套在身上，在家裏轉了一圈。
房間裏的擺設沒有變化，依然是八年前的樣子。葉珺來到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以前家裏是四個人，現在，竟然只有她自己在了。
她心情有些抑郁。
想起謝小川臨別時的話，她起身來到電腦桌前坐下，按下顯示器和主機的開關。
掃了一遍音樂排行榜，沒有一首歌有興致打開聽聽。
她腦袋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銀戒。
好幾天沒看到他上線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她下載了天堂之外的軟件，登錄賬號後，將註意力移到在線用戶列表一欄裏。
第一個名字，是室主。第二個，是……他。
銀戒幾天沒有出現，突然歸來，房間裏的人為之瘋狂了。聊天框裏的文字，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滾動，鮮花遮住半個屏幕，紅艷艷的一片。
他現在唱的歌曲，就是上次那首中文版《多遠才算近在咫尺》，葉珺趕忙按下錄音按鈕，將整首歌錄了下來。
銀戒第一次唱這首歌的時候，曾經說，想要唱給喜歡的女孩。
喬薇用這首歌做手機鈴聲，說不定，銀戒喜歡的女孩，就是她。
等下次見了喬薇，放給她聽，不知她會怎樣驚訝。
葉珺錄完整首歌，簡單去了下噪音，用數據線傳到手機上。
粉絲們強烈要求銀戒多唱一首歌，彌補一下大家多日來的思念之苦，可惜，銀戒有自己的規矩，每天最多唱三首歌，遺漏不補。
三曲唱罷，銀戒交出麥克，既不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只在房間裏安靜地待著。
葉珺猜測，他準是又去抽煙了。
不知道為何，每次看到銀戒，她總會不由自主想起謝小川。
現在，他大概在自己家裏，跟父母和兄弟敘家常吧。
實際上，葉珺只猜對了一半。
謝小川現在在家不假，卻沒有跟人聊天。他生性喜靜，不喜歡多說話，一進家門，就去了自己房間。
他的房間非常幹凈，不管他在不在家，仆人都會每天按時打掃，就連陽臺上的幾盆花，也沒有缺水缺肥，肥碩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碧綠色的光。
剛進門不久，秘書就打來電話，告訴他，有一份重要文件發到他的郵箱裏了，急等著他的決定。
謝小川打開電腦，查收郵件後，仔細閱讀了文件，然後回覆了他的意見：同意投資。
處理完公司的事，他順手點開天堂之外。
用戶名處，輸入一串字母。
接下來是密碼，總共八個數字。
點擊登錄，軟件彈出一個提示框：尊敬的用戶銀戒，歡迎回來。
隨後，幾百條信息跳了出來，多數是粉絲的留言，內容大同小異。謝小川點了忽略全部按鈕，所有閃爍的頭像歸於寧靜。
他在公司見慣了瘋狂的粉絲，網友的熱情沒有那麽容易打動他。
更何況，他沒有成為歌手的打算，就沒有討好粉絲的必要。
他只是有空又有心情的時候，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唱幾首自己喜歡的歌，僅此而已。
最後一首歌唱完以後，他取出一支煙，含在唇角，摸出打火機點燃，優雅地吞雲吐霧。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剛毅的臉龐籠罩在氤氳的煙霧中。
這時，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咚聲，有信息來了。
現在，謝小川有些無聊，不介意看看這個粉絲說些什麽。他慵懶地握住鼠標，點開跳動的頭像。
青青：前幾天看到公告上說，你有事不能來天堂之外，今天終於看到你了，沒發生什麽事吧？
謝小川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青青，白素貞的丫鬟小青麽？還是，青青河邊草？
他一定是太無聊了，居然給粉絲回覆了一條信息。
銀戒：一切都好。
原本他以為，聊天就此結束，對方不會再發信息過來，意外的是，對方不但發信息過來了，甚至發了一大段話，中間配了幾個顏文字的表情。
青青：(*/ω＼*)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喜歡的女孩，是不是姓喬？O(∩_∩)O我沒有打聽你隱私的意思，只是好奇問一下，如果不方便說，你就不用理我了。
銀戒：不。
青青：不方便，還是不姓喬？
這個青青的話真多。
謝小川懶得再打字，直接關了機。
過了一會兒，他接到了葉珺的電話。
葉珺的聲音很小，似乎有些忐忑，“小川，喬薇剛才通知我，說楚凱回到劇組了，導演要我明天趕回去，拍最後兩場戲。你有空嗎，如果你沒空，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謝小川忽然想起天堂之外的青青，她說話的語氣，跟葉珺有點像。
不會那麽巧吧？
正想著，電話那頭，葉珺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就是隨便問一下，一開始，我就想自己回去來著。我怕不告訴你一聲，你會怪我當成外人。”
“有空。”謝小川斬釘截鐵地說。
“啊？”葉珺懵了。
謝小川將煙蒂按到桌上的煙灰缸裏，“剛好，我有話要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2
一輛黑色的車子在馬路上飛馳，茶色的窗玻璃反射著太陽光。
葉珺坐在副駕駛位上，不時偷看身旁的謝小川一眼。
謝小川目不斜視，專心開車。
葉珺猶豫許久，忍不住說，“小川，你說有話問我，是想問什麽？”
謝小川早就想問了，只是沒有想好如何開口，一直憋在心裏。
他想了想，選了個婉轉的方式，“你最近忙什麽？”
葉珺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不是他聽說了什麽，特意來質問？
她回憶了一下，“我除了拍戲，就是看書、上網，偶爾聽聽音樂。”
“最近有好聽的音樂嗎？”謝小川看似問得隨意，其實早早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一說到音樂，葉珺立即想起銀戒。
“我在網上聽到一首不錯的歌，錄下來準備送給喬薇，既然你問了，那就先播給你聽。”她拿出手機，把在天堂之外錄下來的歌曲找出來，食指按在播放按鈕上。
一陣悠揚的音樂聲響起，銀戒特有的低沈嗓音，通過手機的音筒傳了出來。
“盡力用盡各種方法，讓你愛我
盡力每天都獻給你所需的一切
好比走在一座橋上，橋的盡頭是你的心
依舊想著也希望把真愛帶去給你
……”
葉珺臉上掛著笑，“小川，你也在天堂之外，肯定知道銀戒吧？這首歌就是銀戒唱給他女朋友聽的呢。”
謝小川嗆了一口，沖著窗口咳了半天才說，“沒聽說銀戒有女朋友。”
“像銀戒那麽會唱歌的男人，追他和傾慕他的女孩一定很多，怎麽可能沒有。”
“據我所知，銀戒心裏有喜歡的人，但是兩個人暫時不是情侶關系。”
葉珺大笑，“銀戒是個神秘人物，除了性別為男，沒有人知道他更多的消息。我看你整天拉著一張臉，以為你不八卦，原來，你比狗仔隊知道的還多。”
謝小川也不想太八卦，問題是，銀戒的事，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葉珺繼續說，“我猜想，銀戒一定是個帥氣的男人。”
謝小川在心中默默腹語：算你有點眼光。
葉珺：“也一定很溫柔，就像葉玧一樣。”
“等下，銀戒為什麽要像葉玧，難道就不能像我麽？”
“如果是你，絕不會取銀戒這麽中二的名字。”
銀戒的名字很中二嗎？
謝小川取名的時候，看到葉玧的銀色戒指放在旁邊，順手就輸進去了，沒有想過中不中二的問題。
連葉珺都覺得中二的話，大概是沒錯了。
葉珺分析說：“你明明就是高冷霸道型的，我感覺，你叫冰峻之類的名字，更貼切一些。”
你不覺得，冰峻聽起來更中二？
謝小川心中腹誹，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仿佛被她說服一般，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銀戒就是個中二病晚期。”
葉珺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睛裏閃著異樣的光彩，“聽說銀戒特別低調，從未暴露過自己的容貌。越是神秘，我越是想見他。”
“你不是整天見嗎。”謝小川隨口說。
“整天見？”
謝小川立即改口，“每天在天堂之外見到。”
葉珺笑著擺擺手，“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什麽時候能見到真容，親耳聽他唱一首歌。”
謝小川差點說出自己就是銀戒，幸好反應夠快，及時收回了已到嘴邊的話。
他迅速換成另外一句，“如果你想見，改天我幫你約他出來。”
葉珺頓時神采飛揚，“真的嗎，你認識銀戒？小川，你太厲害了！趕緊伸條大腿給我抱！”
車子猛地來了個急剎車，葉珺差點被慣性甩出窗子。
謝小川揪住她的衣領，把她拖回來，按回座椅上。他擡起一條腿往葉珺面前一放，“大腿給你，一條夠不夠？要不要兩條都給你抱？”
好冷的笑話……
見到喬薇以後，葉珺把錄好的音樂放給她聽。
只聽了半分鐘，喬薇的眼睛就亮了，“高手在民間啊！唱得太好了，我要是有機會見到銀戒，一定簽了他！再潛了他！”
謝小川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女人真是一種可怕的生物，尤其是做經紀人的女人。
葉珺突然想起些什麽，來到謝小川身邊說，“我記得你母親在出國前，是國際知名的歌唱家，你肯定天生一副好嗓子，改天一起去唱歌，給我們見識一下。”
要是五分鐘以前，謝小川可能會說出自己是銀戒，但是，聽到喬薇要潛了他，他就再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跟音樂有什麽關系。
謝小川冷著臉說：“天生五音不全，從不唱歌。”
臉上冒出來的寒氣，可以直接當冰箱用了。
葉珺和喬薇灰溜溜地離開謝小川的視線。
今天劇組的拍攝內容，總共兩個鏡頭，一個是蘇澤和女朋友吵架，被蘇夏撞見。第二個鏡頭是，蘇夏知道自己的出現打擾了蘇澤的生活，提著行李箱離開。
導演再三叮囑，蘇夏離開，跟蘇澤話別的時候，一定要演出不舍的感覺來，越煽情越好。
煽情怎麽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著手臂，念那些自己都覺得膈應的臺詞？
葉珺一看到楚凱，別說不舍，恨不得直接一個大耳刮子扇上去。
演員這職業，太考驗人的忍耐力。
各部門準備好以後，葉珺按照導演設定的路線，站在房間外面，聽房裏的兩人吵架。葉珺突然感覺到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暢快，在心裏想了無數次：女一號，你幹嘛要跟他產生誤會，直接甩了他多好。
“卡。”導演叫停了，走過來跟葉珺說，“你怎麽一臉巴不得哥嫂分手的表情？這表情不對，你得用溫柔的、自責的、難過的眼神盯著房間裏面的人，懂嗎？”
“我懂。”葉珺當然懂，只是很難做到而已。
她深呼吸幾次，靜下心來，按照導演的要求，試著做了個表情。在她看到導演扭曲的臉時，終於放棄了。
到底怎麽樣才能合乎標準啊，她頭疼得直捶腦袋。
導演低頭想了一會兒，破罐子破摔似的說：“丟錢的感覺，你懂嗎？試試這個。”
葉珺倒是的確丟過幾次錢，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拿著積攢了好幾個月的零用錢，拿去給葉玧買生日禮物，走在去商店的路上，被一個陌生人撞了一下，葉玧的生日禮物就這樣沒了。
當時，葉珺心疼的快哭了，葉玧拍著她的肩膀，溫和地說，“小賊沒有傷害你，已經是莫大的運氣。”
“可是，這次生日，就沒有禮物送你了。”葉珺噙著眼淚，用力咬著唇，不甘心地抽抽嗒嗒。
葉玧抱住她，在耳邊平靜道：“只要你好好的，我沒有禮物也會很開心。”
那時候，葉珺覺得，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葉玧，如果可以，她希望像這樣被葉玧寵著，一輩子不要長大。
想到這裏，悲傷、失落、遺憾瞬間湧上心頭，葉珺好想念葉玧在的時候。如果他在的話，她的生活一定跟現在迥然不同。偏偏上天看不得她幸福，借走了他。
思念如刀，割痛她最脆弱的一條神經。
葉珺的眼睛裏漫起一層水霧，遮住視線，看不清前面的風景。
“卡！太完美了！葉珺只是入戲慢一點，入戲以後，演出來的效果，簡直跟老戲骨有一拼。”導演看著攝影機的畫面，激動地大喊著。
喬薇上前，給葉珺遞上毛巾和礦泉水，激動地沖她擠擠眼。
葉珺接過毛巾，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拿著礦泉水，到一旁的休息處坐下，擰開瓶蓋子，大口大口地喝著。
謝小川走過來，坐到她旁邊，望向她的目光裏透出一絲欣賞，“回家一趟，演技提升飛速，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葉珺硬著頭皮撒了個謊，“你以為，我只會原地踏步嗎？我也會努力，慢慢提升演技的。”
他好不容易高看她一眼，她不要那麽快就被他看扁。
不過，她的演技差，自己是知道的，幾個讓導演稱讚的鏡頭，全靠過去恰好有相似的經歷，可以與角色感同身受。這樣下去可不行，總有一天，她的真實水平會暴露。等路過書店的時候，一定要買些相關書籍和教學光盤，好好充充電。
喬薇翻著劇本，看完最後一幕，若有所思，“蘇夏和蘇澤擁抱的地方，用替身演員完成。”她擡起頭來，問葉珺，“你真的對那個什麽過敏嗎？或者，另外有隱情？有什麽事，你得告訴我，下次接戲的時候，遇到類似情況，我可以替你向導演提議修改劇本。”
葉珺含著一口水，慢慢地咽了下去。她認錯似的，將實情托出，“薇薇姐，我不過是不想跟楚凱接近，過敏是個借口。”
“那我明白了。”喬薇對葉珺和楚凱之間的事略有耳聞，包括楚凱額頭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她也打聽過了。
雖然，楚凱給媒體的解釋，是他在拍攝過程中遇到了意外。但那不過是騙騙粉絲而已，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喬薇自言自語，“受傷以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回到劇組拍戲，既能顯示他的敬業，又能讓粉絲心疼，這一招高明啊。”
謝小川突然發話，“下三濫的手段。”
甭管啥手段，好用就行。
現在去微博看看，熱門話題榜第一名，就是#最敬業演員楚凱受傷不下火線#，關註度已經超過幾千萬。從登上熱門榜的幾個小時內，瘋狂漲粉八百萬。照這樣下去，炒作幾天話題，楚凱這個名字就會家喻戶曉。
當然，謝小川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誰讓葉珺不痛快，他就讓誰不痛快。
最後一個鏡頭很快拍完，擁抱的地方，有替身來演，葉珺只要背過身，拖著行李箱走幾步，再拍幾個特寫就夠了。
領完盒飯，角色殺青。
葉珺和喬薇對著頭吃飯，葉珺抽空問下謝小川，“你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點？”
謝小川的確有些餓了，聽到葉珺的邀請，一點沒客氣，找了張報紙，鋪在地上席地而坐，搶了葉珺的筷子，陪她們一起吃。
葉珺呆呆地看著，腦袋裏不住地胡思亂想。
那雙筷子，她咬過，他再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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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一盆溫水準時送到。
謝小川挽起袖子，腕上露出一塊價值足以抵過楚凱兩年收入的高檔手表。他將兩手伸進水中，慢條斯理地清洗右手上的幾個紅點。
那些紅點，是楚凱噴濺出來的鮮血，謝小川嫌臟，一刻不想留在手上。
清洗完畢，謝小川接過金卡，看也不看，就塞進衣袋裏，轉身往外走去。
到了門口，他跟葉珺說，“走，回家去，我給你煮面吃。”
葉珺忙答應一聲，跟在後面。
離開房間兩米多遠，謝小川折返回來，沖著呆掉的楚凱說：“你問過三次我是誰，看來你對我的身份很好奇。我現在告訴你，我叫謝睿。感謝的謝，睿智的睿。我相信，你一定記得住。”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0
謝睿，羅曼蒂克影視公司老板，謝氏集團董事長謝晉的二公子。
謝氏集團是影視行業的龍頭老大，每年收視爆紅的電視劇和高票房的電影中，至少有五成出自謝氏旗下的公司。
不論是誰，提到謝氏，都會由衷稱讚。
縱然謝小川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知道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楚凱在聽完他自報姓名以後，從酒桌前，一直傻楞到醫院急診。
導演給葉珺放了兩天假，因為她剩下的兩場戲，都有楚凱出鏡，現在他受傷了，只能先拍其他人的戲份，等他傷好些了再補拍。
這兩天時間，正好可以回一趟老家。
葉珺住的地方，距離老家不遠，一般是三個小時的車程。自從上大學以後，葉珺就很少回家，一來交通不便，二來空餘時間太瑣碎，趕不及一個來回。
這次，是謝小川開車送她。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他們僵持了半路，謝小川最先打破沈寂，“楚凱的事，是我沖動了。如果讓你不高興，我可以……”
葉珺接過他的話茬，語氣有些沈重，“小川，我覺得這件事……”她故意拉長尾音，在吐出最後一個字後，瞬間眉飛色舞起來，“你幹得好！”
她在腦海裏想象了無數次暴揍楚凱的情形，都沒有付諸行動，直到今天，謝小川替她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
壓在心頭的煩躁，片刻間消散殆盡，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謝小川看她舒心的樣子，自己也覺得放松了不少，“我以為你會怪我。”
“我怎麽會怪你？你在我心中，就是除暴安良的大俠，形象要多高大就有多高大。”
謝小川彎起唇角，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麽。
他不怕跟人動起手來，也有能力處理好事後的一切問題，但不代表他認為動手是對的。不過，在特殊情況下，他寧肯選擇這種方式。比如，面對楚凱這種欠揍的人的時候。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謝氏的私家醫院裏。
葉玧所在的病房樓門口，有一團金燦燦的顏色，在日光的照射下，發出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條金毛犬，自從葉玧住進病房，它就趴在這裏，整整八年。它是兒子，按照狗的年壽算，已是耄耋老人。它的眼皮十分松弛，睜開眼睛要費很大的力氣，但嗅覺和聽覺依舊靈敏，在它發現葉珺的時候，幾乎是一躍而起，沖到葉珺的面前。
葉珺收住腳步，低下身子，憐愛地撫摸著它變得下垂的皮毛。
謝小川從車的後備箱裏拿出一串香腸，剝去包裝，放在飛盤上，像八年前一樣。
兒子卻不能跟過去一樣狼吞虎咽地吃了。它老了，老得牙齒松動，腸胃虛弱，甚至老得接不住飛盤。以後，它會更老，甚至……
如果下次回來，看不到兒子的蹤影，葉珺一定不會問它去了哪裏。
她害怕，曾經擁有的一切，會一樣一樣離開她，到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孤家寡人。
那是比鬼更可怕的事情。
“我不會離開你。”謝小川低語道。
葉珺擡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眸子，心裏存了一點疑惑。
謝小川說：“我要替葉玧照顧你，我不會離開你。”
你何必每次都刻意強調，你是為了葉玧呢？
葉珺安靜地笑，輕輕撫摸兒子弓起的背。
醫院一樓大廳的門開了，院長和幾名白衣天使出來迎接他們。
謝小川一邊向裏面走，一邊跟院長打聽葉玧的現狀。葉玧始終在沈睡著，沒有蘇醒的跡象。不過，美國那邊有一位專家，在這個領域有了新突破，院長想請專家來一趟，說不定有希望。
來到病房門口，謝小川讓院長和其他人去忙，他和葉珺走進房間。
入目之處，一片幹凈的白色。
房間北面，放著一張病床，上面躺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他的眉毛修長，像月牙一般彎起，臉龐有些瘦削，顯得顴骨略高，雙頰無血色，看上去是病態的蒼白。病床旁邊擺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日常用品。
另外一邊是白色布藝沙發，一位衣著簡樸的中年女人坐在上面，圓形抱枕墊在她的身後，跟葉珺一般圓圓的眼睛裏，透著一絲疲憊。
葉珺向女人的方向輕聲問了一句，“媽，葉玧怎麽樣？”
葉玧的父母身體不好，自顧尚且不暇，沒有能力過來照顧葉玧。葉珺和葉玧兩家是世交，葉母一有時間，就過來幫忙照看葉玧。
葉母驀地擡頭，葉珺的身影映入她眼簾的一刻，疲憊的神色消失無蹤。她站起身，低頭看一眼葉玧，臉上浮出一個慈愛的笑，“玧兒跟以前一樣，挺好的。”
病床前的架子上掛著輸液瓶，透明的藥液通過管子，一滴滴流入葉玧左手的血管中。
葉珺走到病床前，從床底下取出一個臉盆，端著向門外走去，途徑謝小川身側的時候，小聲說：“有些事，我沒告訴媽，你別多說話。”
謝小川沒回答，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他拉著葉母坐到沙發上，“阿姨，醫護人員呢，可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沒有，他們都很好。”葉母生怕謝小川想多了，急忙替醫護人員說好話，“他們細心周到，醫術高超，沒有任何問題。”
若是醫術高超，葉玧早就醒過來了。
謝小川沒有說出口，只是心裏想了一下。
葉母兩手平放在腿側，拘束地坐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謝小川說：“葉玧是我的兄弟，更是我的恩人，沒有他，我未必能夠活到今天。阿姨，您或者葉玧兩家有什麽需要，盡管告訴我，千萬不要覺得開不了口。”
“不論當時是誰遇到危險，玧兒都會出手相救，謝總不必放在心上。”葉母微微低頭，垂下眼簾，誠懇道：“你肯讓玧兒和他父母住進這麽好的醫院，我已經很感激了，你實在不必為我們做更多。”
房門開了，葉珺端著一盆水進來，放到桌上，倒入熱水，調到適宜的溫度後，將毛巾放進盆中，擰幹上面的水，小心翼翼，一點點替葉玧清潔臉龐。
接下來，葉珺回身，拾起葉玧的手，如方才一般，細心擦拭。
“阿姨總是跟我客氣。”謝小川將目光移到葉珺身上，“母女兩個，真像。”
葉珺將毛巾放入盆中，一起端出去清洗，然後把毛巾掛到陽臺上，臉盆放回原處。
葉母憐愛地看著葉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珺兒，他怎麽沒來？”
葉珺的身子一僵，緊張地註視著葉母的眼睛，忐忑不安了許久，最後，心虛地扯了個謊，“媽，他拍戲受傷，住院了，來不了。”
“這次，是謝總送你回來的？”
“是……是啊，他回家有點事要辦，順便帶我回家看看。”
葉母搖了搖頭，似乎不相信葉珺的話。
她斂起笑意，站起來走向門外，“珺兒，你跟我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哦，好。”葉珺跟在後面，疾步追過去。
病房裏只剩下謝小川，和躺在病床上的葉玧。
謝小川的身體前傾，手肘放在膝蓋上，十指抄在一起。他的眉頭蹙起，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兄弟，我們有八年沒見面了。不對，確切地說，是我見得到你，你見不到我。”
病床上，葉玧闔著眼睛，呼吸均勻綿長。
“我想，趁著沒有第三人在，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次。”每當謝小川心情沈重的時候，就習慣性地摸煙盒。這次，在他的指腹碰到打火機冰涼的蓋子時，迅速縮了回來。
醫院裏面不能抽煙，幸好及時記起。
謝小川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緩緩道，“你在十八歲的時候，確定自己喜歡的人是她。我也是。我怕自己不夠成熟，又用了八年時間考慮。我今年二十六歲，我想得非常清楚，我要她，此生非她不可。過去，你有一句話，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說，如果世界上只有一個男人，可以不求回報，一心一意對葉珺好，那個人一定是你。現在，我來告訴你，你能做到的事，我謝睿一樣做得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在她的一生中，身邊出現過無數人，有親人、有朋友、還有戀人。我記得我們是兄弟，我不能挖你墻角，在你沈睡的八年裏，我一直跟她保持足夠遠的距離，沒有打擾她的生活。但是，葉珺是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他拍著胸口，鄭重地說：“與其讓她被楚凱那樣的人渣傷害，不如嫁給我，至少，我會用自己的一切來保護她、疼惜她。”
空曠的病房裏，回響著他低沈的聲音，“葉玧，你聽著，從現在開始，我要追求葉珺。如果有天你醒了，歡迎你加入追求葉珺的行列中來，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欣然接受你的挑戰。”
葉玧安靜地躺在那兒，一如往日。
病床邊的輸液器裏，落下一滴滴透明的液體，宛如相思的淚，流進血管，匯入愁腸，輾轉千百個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1
住院樓附近有一架紫藤長廊，一串串的紫藤花懸在半空中，微風拂過，輕輕擺動。
葉母走到長廊裏停住步子，跟葉珺一起坐下，面對面交談。
她將垂在額前的發絲挽到耳後，平心靜氣地問，“珺兒，你告訴我實話，你跟楚凱是不是鬧別扭了？”
和楚凱分手的事，葉珺沒敢告訴母親。她知道不該瞞著，但是回到家，一看到母親斑白的頭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母親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她不能讓母親再為自己操心，想等找到新的男朋友，再跟母親說出實情。
現在母親看出來，主動問及，葉珺反而不知該怎麽回答她。
“我跟楚凱感情不合，和平分手了。”葉珺糾結半天，終於說出隱瞞多時的事，雖然，真相並非如她所說。不過，假如說出分手原因是楚凱劈腿，母親一定會很生氣。葉珺不希望母親為那個人渣動怒，免得氣壞身子。
葉母說：“我看到娛樂新聞，好像楚凱想跟你和好，是你不同意？”
“是……的。”
從某個角度來看，娛樂新聞確實沒說錯。
楚凱的確表達出要跟葉珺覆合的意思，但葉珺搞不清楚，他內心深處，究竟是因為心仍然在葉珺身上，還是因為失去葉珺的不甘心。
葉母問：“你和楚凱，僅僅是因為感情不合嗎？”
“是的，喜好和習慣差距太大，沒法繼續相處。”
葉母語重心長地說：“珺兒啊，兩個成長環境完全不同的人，想要在一起生活，免不了磕磕碰碰。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的天作之合，外表看上去再和睦美滿的家庭，也有關起門來吵架鬥嘴的時候。你平時要多記著楚凱對你的好，少想點他的不好，磨合幾年，你就會發現，他是最適合你的人。”
“哦，我知道了。”葉珺應付地答應了一聲。
“媽是過來人，不可能害你，你不要為了糊弄我，就隨口答應，卻不按照說的做。”
知女莫若母，葉珺那點小心思，全被母親看穿了。
葉珺慌忙道：“媽，你的話，我會放在心上的。”
葉母無可奈何地笑著，拍拍她的手，眼睛裏閃爍著柔和的目光。
“珺兒，玧兒那邊沒有人守著不行，我們回去吧。”
母女兩人肩並著肩，向病房方向而去。
鞋子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規律的踏踏聲。
快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葉母向葉珺說：“珺兒，你坐了半天車，一定辛苦，先回家休息吧。”
“我年輕，有的是精力。媽，你每天在醫院守著，肯定更辛苦，你回去休息，這裏交給我。”
葉珺和母親爭了半天，最後還是母親留下來了。葉珺和葉玧終歸不是親兄妹，有些事不方便。
謝小川陪她一起走出醫院大門，重新回到車上。
葉珺坐在車窗旁邊，望著外面熟悉的風景，想起曾經與葉玧生活的畫面，一時有些失神。
車子發動了，路旁的兩行白楊樹，連成一條直線。
謝小川見她現在的樣子，猜到她現在想些什麽，主動跟她說，“葉珺，有些事，我們盡力做，能不能成功，全看天意。我們無愧於心，就沒什麽好遺憾的。”
葉珺回過頭，由衷道：“謝謝你，小川。”
除了葉玧，對她好的男人，還有一個謝小川。
老天待她不薄。
謝小川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要總放在心上。你回家以後，洗個澡，聽聽音樂，放松放松。”
他送葉珺到家門口，叮囑幾句以後，就離開了。
葉珺按照他說的，在浴缸裏泡了一會兒，感覺全身輕了許多。她邁出浴缸，用毛巾拭幹身體上的水分。擦到身前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右側的小腹上，斜著一枚銅錢大小的傷疤，手指摸上去，微微疤痕處有些凸起，像是一條蚯蚓趴在上面，看起來十分刺眼。
傷口太深了，即便愈合，也不能恢覆到像從未受過傷一樣。
葉珺取出睡衣，套在身上，在家裏轉了一圈。
房間裏的擺設沒有變化，依然是八年前的樣子。葉珺來到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以前家裏是四個人，現在，竟然只有她自己在了。
她心情有些抑郁。
想起謝小川臨別時的話，她起身來到電腦桌前坐下，按下顯示器和主機的開關。
掃了一遍音樂排行榜，沒有一首歌有興致打開聽聽。
她腦袋裏忽然閃過一個名字：銀戒。
好幾天沒看到他上線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她下載了天堂之外的軟件，登錄賬號後，將註意力移到在線用戶列表一欄裏。
第一個名字，是室主。第二個，是……他。
銀戒幾天沒有出現，突然歸來，房間裏的人為之瘋狂了。聊天框裏的文字，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滾動，鮮花遮住半個屏幕，紅艷艷的一片。
他現在唱的歌曲，就是上次那首中文版《多遠才算近在咫尺》，葉珺趕忙按下錄音按鈕，將整首歌錄了下來。
銀戒第一次唱這首歌的時候，曾經說，想要唱給喜歡的女孩。
喬薇用這首歌做手機鈴聲，說不定，銀戒喜歡的女孩，就是她。
等下次見了喬薇，放給她聽，不知她會怎樣驚訝。
葉珺錄完整首歌，簡單去了下噪音，用數據線傳到手機上。
粉絲們強烈要求銀戒多唱一首歌，彌補一下大家多日來的思念之苦，可惜，銀戒有自己的規矩，每天最多唱三首歌，遺漏不補。
三曲唱罷，銀戒交出麥克，既不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只在房間裏安靜地待著。
葉珺猜測，他準是又去抽煙了。
不知道為何，每次看到銀戒，她總會不由自主想起謝小川。
現在，他大概在自己家裏，跟父母和兄弟敘家常吧。
實際上，葉珺只猜對了一半。
謝小川現在在家不假，卻沒有跟人聊天。他生性喜靜，不喜歡多說話，一進家門，就去了自己房間。
他的房間非常幹凈，不管他在不在家，仆人都會每天按時打掃，就連陽臺上的幾盆花，也沒有缺水缺肥，肥碩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碧綠色的光。
剛進門不久，秘書就打來電話，告訴他，有一份重要文件發到他的郵箱裏了，急等著他的決定。
謝小川打開電腦，查收郵件後，仔細閱讀了文件，然後回覆了他的意見：同意投資。
處理完公司的事，他順手點開天堂之外。
用戶名處，輸入一串字母。
接下來是密碼，總共八個數字。
點擊登錄，軟件彈出一個提示框：尊敬的用戶銀戒，歡迎回來。
隨後，幾百條信息跳了出來，多數是粉絲的留言，內容大同小異。謝小川點了忽略全部按鈕，所有閃爍的頭像歸於寧靜。
他在公司見慣了瘋狂的粉絲，網友的熱情沒有那麽容易打動他。
更何況，他沒有成為歌手的打算，就沒有討好粉絲的必要。
他只是有空又有心情的時候，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唱幾首自己喜歡的歌，僅此而已。
最後一首歌唱完以後，他取出一支煙，含在唇角，摸出打火機點燃，優雅地吞雲吐霧。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剛毅的臉龐籠罩在氤氳的煙霧中。
這時，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咚聲，有信息來了。
現在，謝小川有些無聊，不介意看看這個粉絲說些什麽。他慵懶地握住鼠標，點開跳動的頭像。
青青：前幾天看到公告上說，你有事不能來天堂之外，今天終於看到你了，沒發生什麽事吧？
謝小川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青青，白素貞的丫鬟小青麽？還是，青青河邊草？
他一定是太無聊了，居然給粉絲回覆了一條信息。
銀戒：一切都好。
原本他以為，聊天就此結束，對方不會再發信息過來，意外的是，對方不但發信息過來了，甚至發了一大段話，中間配了幾個顏文字的表情。
青青：(*/ω＼*)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喜歡的女孩，是不是姓喬？O(∩_∩)O我沒有打聽你隱私的意思，只是好奇問一下，如果不方便說，你就不用理我了。
銀戒：不。
青青：不方便，還是不姓喬？
這個青青的話真多。
謝小川懶得再打字，直接關了機。
過了一會兒，他接到了葉珺的電話。
葉珺的聲音很小，似乎有些忐忑，“小川，喬薇剛才通知我，說楚凱回到劇組了，導演要我明天趕回去，拍最後兩場戲。你有空嗎，如果你沒空，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謝小川忽然想起天堂之外的青青，她說話的語氣，跟葉珺有點像。
不會那麽巧吧？
正想著，電話那頭，葉珺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就是隨便問一下，一開始，我就想自己回去來著。我怕不告訴你一聲，你會怪我當成外人。”
“有空。”謝小川斬釘截鐵地說。
“啊？”葉珺懵了。
謝小川將煙蒂按到桌上的煙灰缸裏，“剛好，我有話要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2
一輛黑色的車子在馬路上飛馳，茶色的窗玻璃反射著太陽光。
葉珺坐在副駕駛位上，不時偷看身旁的謝小川一眼。
謝小川目不斜視，專心開車。
葉珺猶豫許久，忍不住說，“小川，你說有話問我，是想問什麽？”
謝小川早就想問了，只是沒有想好如何開口，一直憋在心裏。
他想了想，選了個婉轉的方式，“你最近忙什麽？”
葉珺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不是他聽說了什麽，特意來質問？
她回憶了一下，“我除了拍戲，就是看書、上網，偶爾聽聽音樂。”
“最近有好聽的音樂嗎？”謝小川看似問得隨意，其實早早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一說到音樂，葉珺立即想起銀戒。
“我在網上聽到一首不錯的歌，錄下來準備送給喬薇，既然你問了，那就先播給你聽。”她拿出手機，把在天堂之外錄下來的歌曲找出來，食指按在播放按鈕上。
一陣悠揚的音樂聲響起，銀戒特有的低沈嗓音，通過手機的音筒傳了出來。
“盡力用盡各種方法，讓你愛我
盡力每天都獻給你所需的一切
好比走在一座橋上，橋的盡頭是你的心
依舊想著也希望把真愛帶去給你
……”
葉珺臉上掛著笑，“小川，你也在天堂之外，肯定知道銀戒吧？這首歌就是銀戒唱給他女朋友聽的呢。”
謝小川嗆了一口，沖著窗口咳了半天才說，“沒聽說銀戒有女朋友。”
“像銀戒那麽會唱歌的男人，追他和傾慕他的女孩一定很多，怎麽可能沒有。”
“據我所知，銀戒心裏有喜歡的人，但是兩個人暫時不是情侶關系。”
葉珺大笑，“銀戒是個神秘人物，除了性別為男，沒有人知道他更多的消息。我看你整天拉著一張臉，以為你不八卦，原來，你比狗仔隊知道的還多。”
謝小川也不想太八卦，問題是，銀戒的事，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葉珺繼續說，“我猜想，銀戒一定是個帥氣的男人。”
謝小川在心中默默腹語：算你有點眼光。
葉珺：“也一定很溫柔，就像葉玧一樣。”
“等下，銀戒為什麽要像葉玧，難道就不能像我麽？”
“如果是你，絕不會取銀戒這麽中二的名字。”
銀戒的名字很中二嗎？
謝小川取名的時候，看到葉玧的銀色戒指放在旁邊，順手就輸進去了，沒有想過中不中二的問題。
連葉珺都覺得中二的話，大概是沒錯了。
葉珺分析說：“你明明就是高冷霸道型的，我感覺，你叫冰峻之類的名字，更貼切一些。”
你不覺得，冰峻聽起來更中二？
謝小川心中腹誹，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仿佛被她說服一般，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銀戒就是個中二病晚期。”
葉珺望著窗外的天空，眼睛裏閃著異樣的光彩，“聽說銀戒特別低調，從未暴露過自己的容貌。越是神秘，我越是想見他。”
“你不是整天見嗎。”謝小川隨口說。
“整天見？”
謝小川立即改口，“每天在天堂之外見到。”
葉珺笑著擺擺手，“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什麽時候能見到真容，親耳聽他唱一首歌。”
謝小川差點說出自己就是銀戒，幸好反應夠快，及時收回了已到嘴邊的話。
他迅速換成另外一句，“如果你想見，改天我幫你約他出來。”
葉珺頓時神采飛揚，“真的嗎，你認識銀戒？小川，你太厲害了！趕緊伸條大腿給我抱！”
車子猛地來了個急剎車，葉珺差點被慣性甩出窗子。
謝小川揪住她的衣領，把她拖回來，按回座椅上。他擡起一條腿往葉珺面前一放，“大腿給你，一條夠不夠？要不要兩條都給你抱？”
好冷的笑話……
見到喬薇以後，葉珺把錄好的音樂放給她聽。
只聽了半分鐘，喬薇的眼睛就亮了，“高手在民間啊！唱得太好了，我要是有機會見到銀戒，一定簽了他！再潛了他！”
謝小川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女人真是一種可怕的生物，尤其是做經紀人的女人。
葉珺突然想起些什麽，來到謝小川身邊說，“我記得你母親在出國前，是國際知名的歌唱家，你肯定天生一副好嗓子，改天一起去唱歌，給我們見識一下。”
要是五分鐘以前，謝小川可能會說出自己是銀戒，但是，聽到喬薇要潛了他，他就再也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跟音樂有什麽關系。
謝小川冷著臉說：“天生五音不全，從不唱歌。”
臉上冒出來的寒氣，可以直接當冰箱用了。
葉珺和喬薇灰溜溜地離開謝小川的視線。
今天劇組的拍攝內容，總共兩個鏡頭，一個是蘇澤和女朋友吵架，被蘇夏撞見。第二個鏡頭是，蘇夏知道自己的出現打擾了蘇澤的生活，提著行李箱離開。
導演再三叮囑，蘇夏離開，跟蘇澤話別的時候，一定要演出不舍的感覺來，越煽情越好。
煽情怎麽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著手臂，念那些自己都覺得膈應的臺詞？
葉珺一看到楚凱，別說不舍，恨不得直接一個大耳刮子扇上去。
演員這職業，太考驗人的忍耐力。
各部門準備好以後，葉珺按照導演設定的路線，站在房間外面，聽房裏的兩人吵架。葉珺突然感覺到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暢快，在心裏想了無數次：女一號，你幹嘛要跟他產生誤會，直接甩了他多好。
“卡。”導演叫停了，走過來跟葉珺說，“你怎麽一臉巴不得哥嫂分手的表情？這表情不對，你得用溫柔的、自責的、難過的眼神盯著房間裏面的人，懂嗎？”
“我懂。”葉珺當然懂，只是很難做到而已。
她深呼吸幾次，靜下心來，按照導演的要求，試著做了個表情。在她看到導演扭曲的臉時，終於放棄了。
到底怎麽樣才能合乎標準啊，她頭疼得直捶腦袋。
導演低頭想了一會兒，破罐子破摔似的說：“丟錢的感覺，你懂嗎？試試這個。”
葉珺倒是的確丟過幾次錢，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拿著積攢了好幾個月的零用錢，拿去給葉玧買生日禮物，走在去商店的路上，被一個陌生人撞了一下，葉玧的生日禮物就這樣沒了。
當時，葉珺心疼的快哭了，葉玧拍著她的肩膀，溫和地說，“小賊沒有傷害你，已經是莫大的運氣。”
“可是，這次生日，就沒有禮物送你了。”葉珺噙著眼淚，用力咬著唇，不甘心地抽抽嗒嗒。
葉玧抱住她，在耳邊平靜道：“只要你好好的，我沒有禮物也會很開心。”
那時候，葉珺覺得，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葉玧，如果可以，她希望像這樣被葉玧寵著，一輩子不要長大。
想到這裏，悲傷、失落、遺憾瞬間湧上心頭，葉珺好想念葉玧在的時候。如果他在的話，她的生活一定跟現在迥然不同。偏偏上天看不得她幸福，借走了他。
思念如刀，割痛她最脆弱的一條神經。
葉珺的眼睛裏漫起一層水霧，遮住視線，看不清前面的風景。
“卡！太完美了！葉珺只是入戲慢一點，入戲以後，演出來的效果，簡直跟老戲骨有一拼。”導演看著攝影機的畫面，激動地大喊著。
喬薇上前，給葉珺遞上毛巾和礦泉水，激動地沖她擠擠眼。
葉珺接過毛巾，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拿著礦泉水，到一旁的休息處坐下，擰開瓶蓋子，大口大口地喝著。
謝小川走過來，坐到她旁邊，望向她的目光裏透出一絲欣賞，“回家一趟，演技提升飛速，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葉珺硬著頭皮撒了個謊，“你以為，我只會原地踏步嗎？我也會努力，慢慢提升演技的。”
他好不容易高看她一眼，她不要那麽快就被他看扁。
不過，她的演技差，自己是知道的，幾個讓導演稱讚的鏡頭，全靠過去恰好有相似的經歷，可以與角色感同身受。這樣下去可不行，總有一天，她的真實水平會暴露。等路過書店的時候，一定要買些相關書籍和教學光盤，好好充充電。
喬薇翻著劇本，看完最後一幕，若有所思，“蘇夏和蘇澤擁抱的地方，用替身演員完成。”她擡起頭來，問葉珺，“你真的對那個什麽過敏嗎？或者，另外有隱情？有什麽事，你得告訴我，下次接戲的時候，遇到類似情況，我可以替你向導演提議修改劇本。”
葉珺含著一口水，慢慢地咽了下去。她認錯似的，將實情托出，“薇薇姐，我不過是不想跟楚凱接近，過敏是個借口。”
“那我明白了。”喬薇對葉珺和楚凱之間的事略有耳聞，包括楚凱額頭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她也打聽過了。
雖然，楚凱給媒體的解釋，是他在拍攝過程中遇到了意外。但那不過是騙騙粉絲而已，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喬薇自言自語，“受傷以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回到劇組拍戲，既能顯示他的敬業，又能讓粉絲心疼，這一招高明啊。”
謝小川突然發話，“下三濫的手段。”
甭管啥手段，好用就行。
現在去微博看看，熱門話題榜第一名，就是#最敬業演員楚凱受傷不下火線#，關註度已經超過幾千萬。從登上熱門榜的幾個小時內，瘋狂漲粉八百萬。照這樣下去，炒作幾天話題，楚凱這個名字就會家喻戶曉。
當然，謝小川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誰讓葉珺不痛快，他就讓誰不痛快。
最後一個鏡頭很快拍完，擁抱的地方，有替身來演，葉珺只要背過身，拖著行李箱走幾步，再拍幾個特寫就夠了。
領完盒飯，角色殺青。
葉珺和喬薇對著頭吃飯，葉珺抽空問下謝小川，“你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點？”
謝小川的確有些餓了，聽到葉珺的邀請，一點沒客氣，找了張報紙，鋪在地上席地而坐，搶了葉珺的筷子，陪她們一起吃。
葉珺呆呆地看著，腦袋裏不住地胡思亂想。
那雙筷子，她咬過，他再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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