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夫人和她走的近，這樣的喜事怎麽可能會瞞著她，不過她倒是沒有得到什麽消息，“清玉姐有喜了呀？我還不知道呢，回頭過去看看她。”

宋夫人搖搖頭，“日子還淺，暫時不打算公布出去，說是等三個月之後，胎坐穩了再通知大家。”

顧清晚點點頭，表示理解，因為頭三個月胎不穩，最容易出意外，所以人們一般認為不能說，怕把孩子說走了，等三個月之後就沒事了。

估計她也只是告知了家裏的幾個人，既然如此她最好還是當作不知道的好，免得再因為她的緣故宣揚了出去就不好了。

宋夫人又拉著她叮囑了好些個註意事項，然後才放她離開，顧清晚走出院子的時候才感覺松了一口氣，然後在門口的時候竟然看到了那個原本和她沒有什麽關系的大老爺的六姨太。

顧清晚是從裏面朝外走，六姨太是從外面回來，正好在門口的時候碰到了。

她們沒有見過面，是顧家的下人小聲提醒才知道的，不過就算是不提醒估計也能夠認出彼此，畢竟顧家的生面孔，又是這樣一身打扮的也只有那位六姨太了。

六姨太燙成卷的長發挽起，眉毛畫的細細的，打著腮紅，大紅色的唇膏，耳朵上帶著一對珍珠耳墜，一身紅色的旗袍襖子，領著上綴了一圈毛，罩著一件灰色銀鼠皮的披風，看著倒是有幾分貴氣，絲毫不見媚態。

要是不知道她是窯子裏出來的，還以為是那家當家太太呢。

顧清晚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顧清月的姨娘是個戲子，但是那一身的風情比窯姐也不差，而眼前這一位真正出自那個地方的反倒是一身正氣，這世道是怎麽了？

六姨太看到顧清晚的時候還上前笑著問好，“四姑娘好。”她言笑晏晏，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讓顧清晚有些詫異，之前聽到宋夫人說她不是個省油的燈也只是以為她只是個特別會爭寵討男人歡心的，如今一看，這一位手段恐怕不在管夫人之下。

而且這渾身的氣度，說她是大家閨秀出來的也有人信呀，她這樣的根本就不愁沒有下家，怎麽會就願意跟著大老爺當個六姨太呢？

顧清晚覺得就算她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選擇也絕對不少，顧家是個什麽光景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大老爺也絕非良人，那麽她到底是看中了大老爺的什麽呀？

心裏疑惑面上不動聲色，也只是笑著點點頭問聲好，然後領著書香坐上黃包車離開，管她怎麽樣又是什麽樣的人呢，反正和自己也沒關系。

六姨太站在門口看著顧清晚離開，然後微微一笑，伸手拉一拉披風的領子，對著身邊的丫鬟道：“咱們進去吧。”說著自己率先一步跨過門檻，徑直朝自己院子走去。

身後的丫鬟隨從一看主子都進去了，也趕緊跟上，心裏卻想著要是六姨太能夠取得四小姐的支持就不用再害怕太太了。

顧清晚回到陸家的時候陸衍竟然已經回來了，看到她的時候還楞了一下，“我正打算去接你呢，今兒個怎麽這麽早？”他笑著上前接過她的披風，一邊掛起來一邊問道。

顧清晚接過丫鬟遞上來的熱茶，喝上一口才回道：“那邊也沒什麽事情，我就早點回來了，你怎麽也這麽早？忙完了？”

陸衍坐到她旁邊，伸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裏，幫她暖著，“差不多了，本來還想著今天早點回來去接你呢，結果你倒是自己先回來了。”然後看著她的臉色不錯，就問道：“家裏準備的怎麽樣？”

顧清晚細聲跟他說了一遍顧家的情況，然後看看他，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我今天見到了蕭暮生。”

陸衍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恢覆如初，“他和你說了什麽？”

顧清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歪著頭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認識蕭暮生？”否則的話怎麽不問蕭暮生是誰，卻直接問他說了什麽？這說明他們是知道彼此的。

顧清晚之前還以為蕭暮生要找陸衍合作是在敷衍她或是自己想辦法說服陸衍，現在倒是相信了，所謂的合作恐怕一直都在吧。

陸衍聽到顧清晚的問話，擡頭看向她，發覺她只是好奇沒有其他倒是松了一口氣，到現在知道再瞞著她也沒有意義了，於是幹脆的點點頭，“是，我們認識，有過幾面之緣。”

顧清晚點點頭，依然看著他，“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陸衍嘆了一口氣，是該說的時候了，上次顧清晚說起蕭暮生的時候他就因為害怕沒有選擇坦白，現在顧清晚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要是這個時候再不說的話，估計以後就很難解釋清楚了。

一開始的時候並不會覺得怎麽樣，那個時候即使是知道自己娶她的目的不單純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畢竟對她他心裏也是認真的，認定了要娶她，並不會覺得是利用她或是別有用心。

那個時候想的很是簡單，就是大不了解釋清楚就夠了，能有什麽事情？

但是現在卻不會這麽想了，他竟然會害怕，怕在她眼裏看到受傷的情緒以及對他的不信任，怕她會因此心裏有隔閡，疏遠自己，怕說了之後他們的關系再也回不到最初，然後他就越來越膽怯，最後就發展到開始逃避，想著躲過一天是一天。

所以在她說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的時候，即使他想到了是蕭暮生也還是選在了隱瞞，不過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最終還是要面對她。

本來想著年後找個機會慢慢的告訴她，沒想到的是蕭暮生的動作竟然這樣的快，一下子就讓他陷入了被動，如今是趕鴨子上架，非說不可了。

不過看到顧清晚的表情並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他也稍稍消除了一點緊張感，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的道：“我承認，一開始註意到你是因為我想要找一件東西，而那件東西能夠在你身上找到線索。”

顧清晚點頭，示意他繼續，陸衍現在摸不清她的想法，難免又開始忐忑，心裏自嘲一笑，陸衍你也有今天！

他認真的看著她，眼裏含著緊張和期盼，“不管怎麽說，我很抱歉，我一開始確實目的不純。”他沒有為自己辯解，說完之後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緊張的看著顧清晚，等待著她的判決。

顧清晚看著他，聽他這樣說心裏倒是放松了下來，如果他要是說一堆為自己辯解的話語，她不知道她會用什麽樣的情緒來面對，他沒有，幸好他沒有。

因為有時候擺在你眼前的事實是不需要其他言語來辯解的，其實她要的也只是一個結果而已，陸衍給了她，她還是比較滿意的。

在婚前的時候她就知道他要娶她是有所圖，第一次見面在書店的時候她就問過他這個問題，只不過當時他沒有回答而已，但是顧清晚心裏清楚，他心裏也清楚，只不過沒有捅破那層紙而已。

她在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情況下還是選擇了嫁給他是有多方面的考慮的，一個方面是從顧青巖那裏知道陸衍是個好的，而她也到了年紀，這一次不嫁不知道下一個會是什麽樣子的。

另外一個就是打探到陸家的家風正，陸二爺一表人才，而她也親眼驗證了陸二爺的樣貌確實是符合她的審美，最後才是因為管夫人那一手先斬後奏。

她要是真不想嫁即使是換了庚帖她也有千萬種法子躲避，那怕形勢對她不利她也絕不會妥協。

她嫁了就說明她是願意的，陸衍要是再找一堆的理由為自己開脫恐怕就不那麽美了。

想到這裏顧清晚忍不住笑了起來，陸衍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心裏更是不安了起來，這是怎麽了？怒極而笑？

“晚晚，你別生氣，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別這樣嚇我呀。”陸衍緊張的雙手扶住顧清晚的肩膀，著急的說道。

“是我不對，我不該想著利用你，你別氣，再氣壞了身子……”他還想要說什麽的時候突然被顧清晚抱住了。

陸衍直接楞住了，有些反應不能，“晚，晚晚？”他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顧清晚松開他，然後一臉笑意的看著他，“我在。”輕音清脆愉悅。

陸衍有些懵，不知道劇情怎麽就變換了畫風，顧清晚看著他笑的有些得意，“嚇傻了？你就這麽在乎我？”

陸衍：……

媳婦有點二，還有點自戀，不過他喜歡！

“晚晚你不生氣？”他有些開心的問道。

顧清晚大度的擺擺手，“看在你那麽在乎我的份上就我就勉強不跟你一般見識，原諒你這一次。”然後看著他問，“怎麽樣？我夠大度吧？”

陸衍哭笑不得，“是，小的多謝少奶奶饒恕，少奶奶寬宏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堪稱女子之楷模。”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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