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紫一句話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皇甫陌的手還在韓少流手中，卻完全顧不上了。墨紫的話對他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人生近二十四年，可憐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子動心，卻要遭受如此打擊。

皇甫寧的身體完全是僵硬的，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般的狀況，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實際上，她根本就已經木了。今天一天，她幾乎已經受到了她這輩子的驚嚇。

韓少流倒是沒什麽反應，在他的認知中，這並沒有什麽不對，只要她高興就好。

墨紫洋洋得意地看著皇甫陌，突然撅起唇，在皇甫寧臉上啄了一下。皇甫寧捂住自己的臉，終於反應過來，回過頭看著墨紫，面露難色：“墨紫，你是開玩笑的，對吧。”

墨紫勾著皇甫寧的肩，一臉毫不在意：“誰說我是開玩笑的？比起男子，我當然更喜歡嬌軟的女子。”墨紫的話剛剛說完，皇甫寧便起身脫離了墨紫的懷抱。她可還是比較喜歡男子，不想和女子共度餘生……

皇甫陌趁機坐到了皇甫寧的位置，將墨紫攔到了自己懷中，表情變得十分玄妙，在墨紫耳邊說了一句話。墨紫的表情頓時又變得難看起來，比剛才更加難看。身為皇族中人，皇甫寧大概猜到了皇甫陌會說什麽。

暗自嘆了口氣，皇甫寧輕輕搖了搖頭。本來，她還想撮合一下墨紫和三哥的，讓墨紫當自己的嫂子，卻沒有想到她直接升了一格，更沒有想到她心底的想法根本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不行，她不想要個女駙馬，所以不管是三哥還是皇叔還是無論是誰，先把這個奇女子給她收了最好。

墨紫聽了皇甫陌的話，十分生氣，起身拉著韓少流便往外走。身後皇甫陌的聲音再度響起：“我不管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愛的人變成我。”

墨紫腳步頓了頓，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皇甫寧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開口：“皇叔，墨紫並不是一個容易妥協的女子，你這樣做，也許只會讓她更加抵觸你的接近。”

皇甫寧所言非虛，皇甫陌也並非不懂這個道理。但是他大概已經了解了墨紫的性格，知道她說自己喜歡女人只是一個借口。若是不強勢一些，不逼迫她一些，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就只能一直暧昧著了。而他不想只走到這一步，他想讓她完全屬於自己，他只能鋌而走險。

“我要去見皇兄，這件事拖得越久，對我越不利。”墨紫和韓少流迅速消失，皇甫陌也開始準備下一步計劃，“寧兒，你怎麽想？”

皇甫寧咬了咬唇：“我和你一起去。”為了讓皇帝盡快同意給皇甫陌和墨紫賜婚，皇甫寧還是決定幫皇甫陌一把。

所以，墨紫回到將軍府沒兩天，便接到了皇宮來的聖旨。然而，當她本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墨武淩已經代表她接旨了。賣女兒這件事，墨武淩做起來是越來越順手了。這下好了，墨涵和她的婚事可以一起準備了。

當墨武淩歡喜地告訴墨紫賜婚的事情的時候，墨紫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誰說我答應了，誰說我要嫁給皇甫陌了？誰愛嫁誰嫁，總之我不嫁。”墨紫說不清心中的感覺，氣憤、懊惱、生氣俱有之，但是在內心深處，還有著被自己深深掩埋的淺淺的期待與嬌羞。

秦慧文看著不知好歹的墨紫，難得地苦口婆心，其實也是擔心將軍府受到連累：“陌王殿下才貌雙全，文武兼備，你究竟有什麽不願意的？”

墨紫“哼”了一聲，什麽也沒說。她生性自由，最受不了別人支配她的生命，所以她生氣；活了這麽久，皇甫陌是第一個敢如此威脅她調戲她的人，因而她氣憤；但是她卻沒有要一口咬斷他脖子的想法，只是想小小地懲罰他一下……為此她懊惱。

想到皇甫陌，墨紫的心裏便升騰起煩躁的情緒，直想要去找個耐打的好好打一架。不想再和這群人糾纏下去，墨紫轉身回了房中，讓溫香將門鎖上了，是打定了主意不聽墨武淩和秦慧文的話了。

然而，傍晚的時候，墨家的老夫人，也便是秦雨，回到了將軍府。秦雨對府中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墨涵的瘋癲癡傻和後來的名節盡毀，墨藝軒被處以宮刑，這一切，秦雨看得清楚，背後都有墨紫的身影。

揮退了所有人，站在墨紫的房門前，秦雨的聲音蒼老而堅定：“紫兒，我們將軍府欠你們母子良多。這一次，事關你的終身，我們也不再逼你。你父親這些年以來越來越大的野心，我也看得清楚，我們死不足惜。但是……翼城、藝軒、涵兒、卿兒都是無辜的。藝軒和涵兒已經廢了，死了也許對他們更好，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諒他們。我知道你本事大，想要躲過這場婚事一定有辦法，我只求你，救翼城和卿兒一命，墨家……不能無後。”

墨紫打開門，靠在門框上，看著頭發已經接近全白的老人，挺著筆直的脊梁，跪在她的房門前。

“你為什麽不給自己一個機會？憑借你的能力，你要是想走，誰也攔不住你。”墨紫了解過這位老夫人的過往，也是一代巾幗英雄。她不信，這位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悍將，會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為自己謀一條出路。尤其現在，她拒婚的事情尚未流傳出去，將軍府現在整體撤出，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這位老夫人顯然沒有準備這麽做，她現在回到這裏，便是做好了與將軍府共存亡的準備。墨紫忽然不能懂，什麽才是人性，她曾經以為她了解的、自私的、灰暗的人性。

“我和老將軍陪伴先皇打下這片江山，先皇賜予老將軍護國將軍之名，賞賜府宅、金銀。這一切，不只是財富，更是護國將軍府的名譽。老將軍拼死打下的名譽不可丟，老身即便是死，也只能挺著背脊死在這片土地上。”

墨紫看著分外認真的秦雨，忽然笑了。這個世界，好像和她認識的那個世界不太一樣。秦雨的話聽上去愚蠢之極，卻莫名戳中了墨紫的特殊情懷。氣節，在後世人們最缺乏的一樣東西，墨紫在這裏找到了。

“不必了，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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