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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來自地獄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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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紫是被女子尖利的叫罵聲吵醒的,睜開眼睛,入眼是熟悉的裝飾,自己還在自己的棺木中。不過外面的聲音著實煩人,除了將她吵醒的女子的聲音,還有一個虛弱的女子的呻吟,伴隨著鞭笞的聲音,連綿不斷。

饑餓感充斥著墨紫的身體,尤其外面讓她煩躁的聲音更是加劇了這種感覺。進食,是她現在唯一的想法。但是也許是餓得太久了,墨紫竟然無法動彈。

許久,外面逐漸安靜下來,腳步聲離去,關門的聲音隔斷了一切。等了一會兒,墨紫感覺到有人在移動她的棺木。棺木被打開,入眼一張醜陋恐怖的面容,帶著斑駁的血跡,血液的芬芳讓墨紫血液沸騰。

殘顏女子雖然匍匐在地,背脊依然挺得筆直,眼神堅毅,透漏出不服輸的倔強:“你是來自地獄的使者嗎?”女子聲音沙啞,似乎聲帶遭受了損傷。

墨紫嗅著空氣中血液的氣息,犬牙漸漸露出,嫣紅的舌舔過幹涸的唇瓣:“是的。”

女子突然露出釋然的笑容:“哈哈,我終於將你召喚出來了。”女子的笑容漸漸縮小,在唇角凝固,眼神決絕,“我甘願以自己獻祭,但求你為我報仇,代我光鮮地活這一世。”

女子咬破自己的手腕,將血液送入墨紫口中。墨紫貪婪地汲取著食物,只覺得身體在一點點重煥生機。女子驚喜地看著墨紫的變化,幹脆拔下頭上唯一的一根木簪,劃破手腕。

當女子臉色蒼白地癱在棺木邊,手腕的血流變成了血滴,墨紫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滿足。看著奄奄一息的女子,墨紫捧住她的頭顱:“放心睡吧,將你的記憶都交給我,從現在開始,我將代你活下去,光鮮地活下去。”

女子抽搐了兩下,唇角帶著解脫的笑意,閉上了眼睛。

讀心術作用下,女子的記憶逐漸進入墨紫的腦海。也許是註定,這個女子的名字便是墨紫。她本是這護國將軍府的嫡女,卻只能是一個恥辱,是將軍府這張華麗錦緞上一抹墨漬。出生克母,生來殘顏,身體孱弱,無法為家族建功立業,也無法作為聯姻的砝碼,她只配蝸居在這將軍府最破舊的角落,作為優秀的兄弟姐妹們的出氣筒存在。

她的記憶中,那些不堪的、屈辱的場面數不勝數,那些猙獰的面孔分外清晰。而她的心中,也有著一個隱秘的夢,那個受盡上天寵愛的三皇子——皇甫碌琪。然而,她的夢卻被大姐墨涵知曉,冷嘲熱諷,鞭笞棒打,她也只能默默承受,無力反抗。

那些欺侮她的人不傻,不會讓她死在他們手上,會經常讓人送來上好的藥湯,逼她喝下。外人看來,還以為他們好心待她。可是她不願如此窩囊地活著,既然她生不如死,也不能讓他們好過。她不信神明,卻信奉黑暗,每天召喚著地獄的使者。

今日一早,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房裏無故出現了一具華麗的棺木。她尚未來得及打開棺木,院門口就傳來了門被踹開的聲音,她只能先用桌子抵住房門,把棺木藏到床底。一如既往的毒打,她卻沒有以前的惶恐與驚懼。她召喚出了來自地獄的使者。

墨紫睜開眼睛,懷中的女子已經沒有了氣息。墨紫唇角微勾,右手拂過女子幹癟的身軀:“說我是來自地獄的使者也沒錯,漫長的生命已經讓我感覺到無聊了,幫你活一世,似乎是不錯的選擇。”暗紫的火焰燃起,女屍很快消失。

墨紫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棺木,眼神幽暗。沈睡前最後的記憶,是漫天的大火,父親母親將自己塞入棺木,送入時空亂流。不知道那場戰役,會怎樣收場?

精致華美的棺木緩緩縮小,直至只有寸長。墨紫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環境,不由得皺起了眉。說這裏破舊算是客氣的,破敗都不為過。好歹是女子的閨房,竟然沒有梳妝臺。裸露的墻壁、斑駁的漆料、破舊的桌椅、缺口的杯子,打開唯一的衣櫃,三四套粗布麻裳。

墨紫無奈地取出一身還算拿得出手的衣服換上,畢竟自己這般打扮和這個時代不兼容,幸而二人身量差不多。墨紫不會挽髻,直接取了發帶將自己的長發高高束起。

墨紫剛剛束好頭發,房門便被人推開,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端著一碗黑乎乎難聞的藥走了進來。丫鬟看到墨紫的時候似乎被嚇到了,手中的藥碗沒拿穩,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滾燙的藥澆在自己的腳上,丫鬟痛呼出聲。

墨紫一直靜默地看著這個丫鬟,就像是看著一個白癡。丫鬟終於回過神來,眼中閃過驚艷和嫉妒:“你……你是什麽人?我們四小姐呢?”

墨紫將垂在胸前的長發甩到身後,轉向丫鬟:“我是墨紫。”

丫鬟被墨紫的氣勢嚇了一下,不由得後退一步,卻強硬地挺起腰板:“大膽,竟敢冒充我們四小姐,勸你趕緊交出四小姐,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墨紫逼近這個丫鬟,通透的紫眸漸漸變得深邃:“那就看看,誰對誰不客氣吧!”

丫鬟想要喊人,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動彈不得,只能眼見著墨紫靠近自己。脖子上傳來尖銳的刺痛,她能聽到自己的血液離開自己的身體,還有墨紫喉中吞咽的聲音。恐懼彌漫了整個身心,卻無法阻止死亡的降臨。

墨紫托著已經沒了氣息的丫鬟,伸手擦了擦沾了血跡的唇瓣。一連喝了兩個人的血,墨紫很滿足。在將軍府裏找了棵高大的樹,將丫鬟的屍體掛上去,墨紫心滿意足地回了屋。

本來她是想要睡一覺,但是看著那簡陋的床,她實在是不忍心讓自己躺上去,還是睡在自己的棺木裏吧。

在墨紫睡覺的時候,丫鬟的屍體已經被打掃的仆役發現,在護國將軍府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護國將軍府威名遠震,深得皇帝寵信,尋常人等輕易不敢得罪。這一次雖然只是死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丫鬟,但是兇手卻把屍體掛在將軍府正堂前的樹上,這足可以視為對將軍府的挑釁。

任憑一群人在那裏對著丫鬟的屍體揣測,墨紫在自己的棺材裏睡得香甜,總歸不會有人懷疑到她身上的,因為她只是個廢物嘛!

墨紫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清早。這一夜,恐怕除了她以外,將軍府的眾人都沒能睡好。

這護國將軍府的長女墨涵,也就是昨日那個尖利叫罵聲的主人,躊躇一夜之後,還是向自己的父親,也就是護國將軍——墨武淩,坦言了那個死去的丫鬟正是她派去給墨紫送藥的那一個。眾人的視線,轉移到了那個從來沒有人註意的小院子。然後瞬間推翻了這個想法,墨紫要是有這能耐,還會被欺侮了這麽多年,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墨涵將這件事告訴了墨武淩,頓時覺得心裏輕松了,回自己屋裏繼續過自己的好日子去了,至於那個什麽丫鬟,與她何幹?一個連名字都不曾記住的下人而已。

倒是大夫人秦慧文留了個心眼:“會不會賊人躲在墨紫的院子裏?”

墨武淩也覺得有這個可能,派了兩個人去盯著墨紫的院子。

墨紫吃飽睡足起來,看到窗外陽光正好。從前人們都說血族懼怕陽光,不過是他們斷章取義罷了。在血族,只有等級最低等的血族成員才會懼怕陽光,不過哪個血族都不會喜歡陽光就是了。墨紫同樣不喜歡陽光,但是看到如此好的天氣,不由自主地就心情明媚了。大概是因為接下來,她要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了吧。

“大小姐,不好了!”

墨涵正在房內梳妝,今日三皇子在鏡湖設宴,邀請了她。三皇子長相俊美,為人溫厚,深得聖上寵愛,若是能夠得到他的青睞,那她可能就會成為一國之母了。想到這裏,墨涵描眉的手法更加精細了幾分,沒想到卻被突然闖進來的婢女嚇了一跳,眉線畫歪了一分。

墨涵惱火地將胭脂盒砸到婢女身上:“本小姐好得很。”

婢女跪在地上哆嗦:“是四小姐……她殺過來了!”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踹開。墨涵尚未來得及說話,臉上就遭了一耳光。墨涵怔怔,竟被這一巴掌打得跌坐在地,下意識地尖聲呵斥:“你個賤貨,放肆!”又是一個耳光,倒是讓她兩邊的臉頰紅腫得對稱了。

墨涵終於有空看看闖進來的女子,雖然是熟悉的粗布麻衣,但是那張臉卻是明艷萬分。柳葉眉下杏眼微挑,眼眸竟是通透的紫色,鼻若瓊梁,薄唇輕抿,不點而朱。及腰的長發只用一根被洗脫了色的紫色發帶束起,卻增了幾分灑脫。身姿窈窕,胸前波濤洶湧讓她自愧不如,腰肢不盈一握讓她心生嫉妒,但是……這怎麽會是她那個醜八怪四妹?

墨涵捂著臉頰,在婢女的攙扶下站起來,眼睛冒火地看著墨紫:“你是誰?竟敢在護國將軍府如此放肆!”

墨紫唇角輕佻,眼角流露出幾分嫵媚:“怎麽?大姐認不出墨紫來了?”看著墨涵瞪大眼睛,墨紫心情甚好,“說來還要感謝大姐,若不是大姐昨日的鞭子,又怎會有今日的墨紫?”

墨涵的胸口劇烈地起伏,右手食指指著墨紫:“你不是墨紫,你是妖孽!妖孽!我要告訴爹爹去!”

其實,在墨紫剛剛踏出房門的時候,就有人通知了墨武淩,此時墨武淩正在墨涵的房門外看著這一切。於他而言,女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的地位。以往寵愛墨涵,是因為她貌美,而且足夠聽話,用於聯姻會是一枚好棋子。

剛剛聽到侍衛的稟報,說從墨紫的房間裏出來了一個絕色女子。他在看到墨紫的一瞬間,就決定無論她是不是墨紫,都是府中的四小姐!如此尤物,必能魅惑那些王子皇孫,說不定,這天下就是他墨家的了。

聽到墨涵說要找自己,墨武淩才裝作剛剛趕到的樣子,踏入屋內:“涵兒要告訴我什麽啊?”

墨涵看到墨武淩,趕緊躲到他身後,指著墨紫:“這個妖孽竟然敢假扮四妹,爹爹,我看昨日的丫鬟定也是她殺的。”

墨紫淺笑地看著墨武淩:“沒錯,是我殺的。”右手微微舉起,食指貼上紅唇,“不要說出去哦,我會害怕的。”話是這樣說,她的神情哪有一分懼怕的模樣。墨武淩知道,墨紫這是在告訴自己她的實力。

她這般魅惑的模樣,恐怕連女子也會看癡了去。墨武淩似乎看到了自己登臨帝座的那一天,露出和藹的笑容:“紫兒果然是我墨武淩的女兒,以前是爹爹虧待你了。從今天起,你就搬到尋香閣去住。”說著回頭看向匆匆趕來的大夫人,“你去讓娘給紫兒撥六個伶俐的丫鬟伺候著,紫兒是我將軍府唯一的嫡女,待遇自然要最好的。”

墨紫昂首闊步走出墨涵的房間,看著怔楞的秦慧文:“那女兒就謝過父親、大姨娘了。”

秦慧文似乎看到了墨紫唇畔嘲諷的笑容,塗滿脂粉的臉不停地抖動,卻咬著牙不能發作。是的,那個賤人過世之後,她卻沒有被扶正,只是掛了個大夫人的名號,而不是將軍夫人。但是這些年來,誰敢如此沖撞她?

墨武淩伸手拍了拍墨涵的肩:“你今日受傷了,不便出行,就讓紫兒代你去赴宴吧。”

墨涵捂著臉低下頭,低聲應:“是,女兒知道了。”

墨武淩剛剛出了院子,墨涵就將房間裏的東西都砸了,秦慧文攔都攔不住,也知道今日女兒確實是受氣了。墨涵從小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墨武淩也是第一次沒有維護她,反而如此對待她。

“娘,讓墨紫那個賤人去死,就像她的賤人娘一樣。”

秦慧文也是猙獰了臉色:“放心,娘不會放過她的。別忘了,咱們還有老夫人,哪需要自己動手?”

如果說以往對墨紫是厭惡和嘲笑,如今,墨涵對墨紫的情緒已經轉化為嫉妒和仇恨。不過墨紫才不會在意,她巴不得生活變得有趣一點。接到墨武淩讓她代替墨涵出席三皇子皇甫碌琪的宴席的消息的時候,不由得挑了挑眉。她沒有忘記,那個“墨紫”也是這位炙手可熱的三皇子的仰慕者。

“好,我去。”墨紫點頭應下,那就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值得如此推崇,說不定他的血會更加美味呢。墨武淩知道墨紫答應了,心情大好,趕緊讓人將庫房裏珍藏的珠寶首飾都送到了墨紫跟前。這是墨紫露臉的機會,必須大放異彩!護國將軍府從此再無恥辱,只有榮耀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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