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工作狀態中的薄靖司，是嚴肅而認真的。

他不時用筆在紙上戳戳點點，將重點勾畫出來，又對專有名詞做了特殊的記號。

“所以，投資風險所在”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識的扭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不知何時，她的小腦袋歪在一邊，靠在他的膝蓋上，已經睡著了。

到底還是沒抵抗的住睡神的召喚，時初的頭靠著他，嘴巴微微的張開，手裏還握著一支筆，只不過眼睛是緊緊的閉上了。

薄靖司的手頓了頓，緩緩的落在她的頭上，溫柔的摸了摸，唇角微翹，無聲的笑了。

隨手從邊上拖過一條薄毯蓋在她的肩膀上，又將她的腦袋輕輕的挪動了下，小心翼翼的抱起，放在沙發上，饒是如此，她依舊沒有醒，可見是真的累了。

把毯子給她蓋好，又將燈光調暗了一點，把她手裏的筆抽走，就這樣坐在她的身側，看著她熟睡的樣子。

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她長大的樣子，但是沒想到再見面，卻發生了這麽多的事，當初有些嬰兒肥的臉已經長開了，變得更加眉目清秀起來，更多了幾分明艷和堅毅，少了幾分張揚和嬌縱。

手指輕輕的沿著她的臉龐摩挲，心中有什麽被輕輕的觸動。

一旁，有什麽在拼命的震動，他頓了頓，到底還是起身去找到手機接起，不想她被打擾，走遠了，站在窗口接聽，“餵？”

“薄靖司，明天晚上有空一起吃個飯嗎？”他說。

“嗯？”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吃個飯，我還沒正式跟你道謝！”

“不必。”

“你可以把你夫人也帶上，也就這一頓便飯而已，吃不了你。我後天要去外地拍戲，只怕短期內，咱們也碰不上面，有些話憋在心裏，不吐不快！”方競堯難得會對他說這些。

揚了揚眉梢，他說，“那你就憋著不快吧！”

說完，很幹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相信那邊他一定被憋到內傷。

掛了電話轉過頭來，看到沙發上的她已經半坐起身，毯子從她的肩頭滑落下來。

“怎麽起來了！”擰起眉，他不悅的說道。

“你跟誰打電話？”揉了揉太陽穴，“唔，我怎麽睡著了？”

“讓我教你，還不好好學習，你這樣頑劣的學生，你說我該怎麽罰你才好？”嘆息著，似乎拿她很無奈的樣子。

看著他，時初不由莞爾，“是我的錯，我不睡了，我現在起來好好學！”

“別，你這個做學生的不要睡，我這個做老師的還要睡的！”他頓了頓，“不過，我要先索要學費！”

“學費？”

抵著她的額頭，輕輕的吻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如以身教學，如何？”

說話間，已然將她抱了起來，“不急，我們有一整夜的時間，可以慢慢學！”

“別”她低語，臉頰已經緋紅一片。

夜還長，他們可以，慢慢切磋！

——

方競堯特意戴上了黑框眼鏡和特別老土的土灰色帽子，然而即便是這樣，還是被路人認了出來，進餐廳的時候，好一陣圍追堵截。

好不容易陪人合了影，簽了名，一頭大汗的鉆進來的時候，卻看到薄靖司已經坐在裏面最好的位置上吹冷氣，這是什麽差距！

“我不知道你一結婚，人氣就低落到這個份上，居然連找你簽名合影的都沒有了。”奚落著他，可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狼狽不堪。

摘掉帽子，他叫來侍應生點了一杯冰咖，還有些菜，這才松了口氣。

“人氣低落，總比被人當成肉包子啃了的好！”他不緊不慢的說，慢條斯理的品著面前的咖啡，看上去悠閑又自在，“怎麽入行這麽多年，你還沒有頓悟到嗎？”

“我只知道，被人當成肉包子也好，醬骨頭也好，總比沒人理會，到最後沒戲拍，沒合約談，沒銀子賺要好的多！”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總算恢覆到風度翩翩的俊俏小生模樣，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薄靖司看在眼內，嗤之以鼻。

“我聽說你推了兩部電視劇，還都是硬班底？”似在打探一般，方競堯看向他，疑惑的眼神。

“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自己去接洽他們的導演和制片人，不過，別指望我會幫你介紹！”很快就斷了他的念想。

可方競堯卻是輕哼一聲，“你以為，我是讓你幫忙接洽嗎？就是因為我已經接了，才知道，原來是你推掉的！你什麽意思，想要幫我也不需要用這種手段，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幫！”

他一臉的義正言辭，好像是如果是他幫了自己，就受了什麽奇恥大辱一樣。

“想的太多！”端起咖啡品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向窗外，根本不屑承認。

“如果你不是故意推給我，那我真想不出來是什麽理由讓你推掉了？這兩部片子檔期時間不緊，後臺底子夠硬，而且劇本也很不錯，難道說，離了言溪，你現在這個經紀人的眼光就差到這種地步？”

收到一個淩厲的眼神，方競堯揚了揚眉，閉嘴。

言溪走了這麽久，這樣提起她，好像的確是不太厚道。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不想那麽累了。我是有家室的人，總要多點時間陪陪愛人，你這種單身dog，不會懂的！”

眼神頗為悲天憫人，搖頭嘆氣。

方競堯果然不禁激，“餵餵，你什麽意思，我方競堯只要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兒女情長上，正是攀登事業高峰期的時候，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止步呢？”

“你不會懂！”他搖搖頭，一臉跟你不是同一個世界的表情。

他不服氣的剛想反駁，忽然又想起了什麽，翛然住口。

沈默了會兒，才道，“我這次拍戲，大概要走個小半年，我妹妹”

頓了一下又說，“我是說，我堂妹方巧，你見過的。她已經轉行不做記者了，也不會再來打擾你，希望你能對她寬容一點，不要太計較！”

“寬容？”薄靖司勾了勾唇角，“這個詞用在令妹身上，不覺得太浪費了麽？”

方競堯眼皮跳了跳，有些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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