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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以我骨血,誓死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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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印?!”鄭沖大吃一驚,拿手指點著自己鼻頭道,“將印我怎麽可以去動?那可是殺頭的大罪!”他連連搖頭,甚至倒退了幾步表示惶恐。

宋歌皺皺眉,“西庭大亂,皇帝都病倒了,誰來砍你的頭?”見鄭沖還是猶豫懼怕的模樣,宋歌又轉頭問熊大:“你敢不敢去拿?”

熊大一揚眉,忽然笑了:“有何不敢?只是……”他頓了頓,有些好奇,“就算拿了將印,你要如何調動這城內五萬將士?”

他不知道宋歌意欲何為,但既然想拿將印,必是要調用士兵,五萬人又怎麽會聽任她一個女子差遣呢?雖然他們還覺得她是個少年。

宋歌沒有回答,只是平靜道:“你可知我最愛幹的事是什麽?”

熊大一楞,下意識接問:“什麽?”

“賭。”她說。

……

宋歌先和小瑞鄭沖一行三人去了紮營的牧場,司空翊的帳子雖也在此地,但和這裏相隔較遠,熊大在前個路口就跟他們暫時分開了。牧場旁有木屋,屋內牛羊成群。但因了空間狹窄,那些牲口都擠作一堆,從一人多高的窗口望去,數量竟是驚人,上百頭牛羊看到人來,瞬間叫作一團。

現在城內糧草不算緊缺,但由於大軍駐紮此地,源城百姓對將士們懷有憤恨與不滿,自大軍進城那時起便未再踏足此處,所以牛羊已餓了一天多了。

“小歌,你到底要做什麽啊?”小瑞疑惑極了,宋歌盯著這些牛羊看了許久,他根本不明白如此緊急的情況下,外頭正交戰,她竟能耐得住性子?!

“等熊大回來,咱們再做。”宋歌沒頭沒腦來了這麽一句,一轉身恰好看到熊大的身影,只是不同的是,他的身後還有一大幫子鎮關將士。

來者數量大約上百人,相當於一小支隊,氣勢洶洶壓著熊大趕來。宋歌眼尖,看到熊大手裏緊握著一方物件,正是將印。

小瑞和鄭沖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對面那個領頭的老兵啐了一口恨恨道:“還以為你們真是迷途知返了,結果到底是叛國之人手下的走狗,幹的事依舊上不得臺面,我呸!”

兩人被老兵說得一怔,雖沒有搞懂狀況但也覺得面上不好看,特別是熊大,被幾個將士押著動彈不得,氣得直接怒道:“說誰是走狗!說誰幹上不得臺面的事!拿的又不是你的東西!”他蠻勁倒也大,死死摳著將印說什麽也不松手。

唯宋歌一臉平靜,似早就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場面,她看了熊大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狀況其實在宋歌冒出要拿將印這個念頭之時就考慮到了,他們四個人幾日前才入了軍,還是以司空祁部下新兵的身份進來的,當初司空翊給他們安上了一個“救副將於水火”的榮譽,才使得幾人在軍中得了幾分尊敬,可眼下他們將註意打到了將印上頭,不引起懷疑才怪。

這就好比一個棄暗投明的黑道小混混幫警隊做毒梟身邊的臥底,一開始這混混還被人稱頌,但若突然有一天他把手伸進毒梟犯罪證據記錄的檔案袋,警隊勢必會懷疑他的“棄暗投明”根本是假,懷疑他依舊是毒梟的人。

哪怕這個小混混,其實只是想借檔案袋想辦法將毒梟一網打盡。

宋歌現在就有這個感覺,她要幫司空翊,可一旦動了將印,將士們就認為他們是司空祁安插進來的人。

“既然你們人來了,我也就開門見山,”宋歌淡淡開口,“我需要一百人幫忙,當然,只要體力夠好,幾十也行。”她說著指了指身後那些關著牛羊的屋子,不顧對面那些將士奇怪又莫名的眼神,只走了兩步拍了拍小窗子。

“砰——砰——”兩下沈重,驚得裏頭的牛羊惶恐叫了起來,甚至有些以為終於有人來餵食,焦躁地開始原地踱步。

老兵皺眉,語氣帶了幾分諷刺:“你叫人偷將印是想調動城內大軍?真是好笑,你說咱們會聽你的嗎?理由?”

宋歌嘆口氣,“現在將印不在我手裏,就算在我手裏你們也不會聽,這我明白,”她一攤手,扯唇無奈笑,“所以我只是想把你們給招來,理由我當然會給你,但若你還是如此拖沓時間,是要陷城外十五萬將士於不顧,陷將軍於不顧嗎?”

不等老兵反駁,宋歌忽然換了語氣,眉眼一改平靜,淩厲眼光一閃,音調沁了寒:“若不信我,大可綁了我等將軍回來處置,但在這之前,我是你家將軍的上賓!我沒有權利調用,那城樓上得了將軍吩咐暫管城內事宜的顧青珩他有沒有權利?!”

顧青珩便是溫自惜,老兵有印象,楞了楞一下子沒有說出話來。

宋歌卻不給他任何機會,只負手急走到老兵跟前,一個轉身將後背亮給他:“綁!我不插手任何,接下去的事你全權負責!我只有一個要求,批出一百人,一炷香時間內把屋子裏的牛羊全帶到城口,備好布條和戰鼓,快!”

老兵繼續發楞,身後百餘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宋歌話中含義。

宋歌這下真的惱極,城外情況都不知如何,司空祁既然收到消息說城內無兵,對上司空翊一定會拼盡全部力爭破城,可司空翊卻要防著司空璟會否突然出兵,進攻勢必受影響,軍力一定會保留,這樣一比較,人數吃虧加上保守戰略,他們已經失了半成贏的把握。

“再磨蹭,不管司空祁攻不攻得進,我第一個先給將軍殺了妨礙戰局的你!”宋歌霍然回頭,眸中火光迸裂。

老兵不知是被宋歌突然的狠辣給嚇到了還是如何,動了動嘴半晌說不出話來。身後有個小將輕輕道:“不如就試試吧?反正咱綁了他,不會出事的。”

的確,將印未失,若這少年真有什麽好法子,他們耽誤了就罪過大了。

老兵一沈凝,片刻擡頭道:“把這四人都綁起來,一百人出列,將牛羊趕去城口。”

宋歌怒瞪他:“不是趕!餓了一天的牛羊,你聲勢浩大趕去城口,是想讓對面司空祁聽得一清二楚?”她轉頭,手依舊背在身後,只是語氣不失冷靜,“剛才說了,準備布條和戰鼓,鼓放城口,布條拿來這裏將牛羊的嘴給封上,為了以防牛羊躥逃浪費時間,你們將它們給抱過去。”

“……”一百將士出列,宋歌又道:“問百姓借晾衣桿,或者半人多高的支架也行,承重力要好,急,速去!”

老兵皺眉道:“百姓對我們本就有意見,怎麽借得了?”

宋歌不管,動了動已經被綁住的手道:“這就憑你們的本事了,實在不行,搶也得搶了!要是發生民亂,務必壓制住。”

老兵哭笑不得,搶?這還不被將軍給責罰死!他沒有說出來,只吩咐後頭的人去操辦。這樣百人抱牛羊,百人尋布條戰鼓,百人奔走百姓家,餘下四萬九千七百人,宋歌沒有動用。老兵緩了口氣,至少大勢還在他們手上,不會被這幾個人攪和了去。

到底是司空翊手下的兵,辦事效率極高,一刻鐘未到,牛羊已全部捆了蹄子封了嘴丟在城口,旁邊戰鼓按宋歌的意思一字排開,幾百個戰鼓,剛剛好安置在城門前,場面看去頗為壯觀。

溫自惜聽到動靜從城樓上下來,看到宋歌熊大四個人全部反手被綁著,不禁皺眉瞧著老兵問:“這是怎麽回事?”他語氣不善,隱隱有些怒氣。

宋歌先一步回答:“沒事,外頭如何了?”一門之隔,他策馬腥風血雨裏穿沙而過,她在城內被捆又有何委屈?

金鼓聲聲透過城門傳進來,她看不見,卻似聞得著那漫天風塵。

溫自惜又看那老兵,眸子一轉沈道:“不好。”

只兩字,所有聽宋歌意思忙著將牛羊分別安置在各個戰鼓前的將士瞬間僵住了動作,老兵轉頭,卻聽溫自惜繼續道:“司空祁布陣的時候,後方留了萬餘人,就在剛才,將軍深入敵陣,鋒矢尖端破開圓陣,後方卻有東衡將領繞到了我軍背後,鋒矢尾部防守力最薄弱,將軍急退,被逼至城前,若非如此,城……已破。”

宋歌垂頭,城門前百人無聲。

半晌,忽聽一人聲線清晰,“現在不僅要提升士氣,更要給司空祁一個不能驕傲的打擊!”宋歌負手捏著拳,指節泛白。

老兵動了動嘴,突然搖了搖頭無奈道:“將印……借你一用,可有把握解燃眉之急?”他雖非信任宋歌,但大敵當前全軍危機,看宋歌如此行事,該嘗試著賭上一把!

“借?”宋歌笑,笑卻不及眼底,她轉身看了看四周,除了要向百姓借用的支架,其他都已準備就緒,“他的東西我又何須借?”宋歌輕輕道,無人聽得她低語,只溫自惜慢慢垂下了眸子。

“高隊長,”忽有人從遠處急奔而來,喘著粗氣對老兵焦急道,“不行、不行!咱們兄弟幾個連百姓家中都進不去,全給哄出來了!”

宋歌揚眉,回看溫自惜一眼,“你回城樓吧,若真有什麽事……”她頓了頓,眉宇間愁色升起,“隨時出兵。”宋歌看老兵,老兵一楞,這次倒懂了,只轉過身不看她。

然後熊大動了動身子,死捏在拳心的將印松了松,溫自惜見狀欺身上前,從熊大手裏拿過將印,只目光覆雜說了一句:“當心。”

宋歌還未說她要去百姓家,溫自惜卻已看透,她微微一笑,話語幹脆:“好。”

小瑞一驚,“小歌!他們這麽多人都進不去,你怎行!”他說太急,一不小心便漏出了宋歌的名字,老兵雖皺了皺眉,但大家如今都擔憂著城外大勢,倒也沒有在意。

宋歌剛想拍拍他肩膀,才意識到自己手還反綁著,便側過身道:“行不行不看人數的多與少,”她停了須臾,又轉頭交待老兵,“剩下的四萬九千多將士,趁這功夫去集合起來。”

老兵點點頭,開始配合宋歌:“大軍從未分散,咱們這裏是北門,東門西門各有一萬將士,以防司空璟偷襲,剩下的在南門,若有需要,隨時可以集合。”

“那就好,我去借支架,你將大軍在這地方集合,”宋歌轉身,面色平靜,“如果可以,暫時松綁,回來了再捆。”她要去百姓家,這樣實在……不雅觀。

老兵沒有說什麽,直接松了綁,宋歌和熊大幾個打過招呼,獨自向城內走去,那背影孤獨,卻堅定不移。

與此同時,城外,飛沙狂卷。

司空翊退至城前,他眉目漸沈,掃一眼身後稍有混亂的軍陣,緊了握著韁繩的手。胯下黑馬鼻間熱氣噴出,蹄子不安地來回踏動,司空翊擡眸瞧司空祁,冷笑連連。

對方的圓陣,根本只是個幌子!司空祁不打戰略,完全就是要攻個混亂,趁他不備令孫適光從側路繞了過來,若非自己時刻註意著陣法後方的薄弱點,十萬大軍已被包圍,源城也已危險。

司空祁篤定了城內無將士,進攻幾乎下足了全勁,司空翊卻不同,要掛心的太多,捉襟見肘便事事牽連,如今陣亂,司空祁再進一步,那便只能死拼。

司空翊微揚眉,面上倒無任何懼色,“那就暢快地打,”他忽笑,音調低沈,無人聽得見,“不過多了五萬人,西庭兒郎,個個能以一當十。”

他馬鞭狠狠抽了一下,卻是淩空一道獵如霹靂,“騎兵弓箭手準備——”司空翊拉長尾音,眉峰蹙得緊,“以我骨血,誓死捍衛!”

“以我骨血,誓死捍衛!”十萬大軍仰天,手中武器攥得用力,那聲音直沖雲霄,震了山河。

司空祁挺了腰板,瞇眼一瞬間,對面馬蹄聲突急,還未來得及睜眼,已有一人迅猛如閃電,當先沖了過來。那男子黑甲獵獵,和馬兒融合成一條直線,如箭、如風。

“打混戰?”司空祁輕笑自言自語,司空翊的對隊伍人數始終比他這邊少,自古以少勝多的戰爭當然並不少,但今後的史書上,定不會添上他這一筆。

“撤陣,”司空祁話音幽幽,“那便殺光所有人,堂而皇之進城!”城內不過剩些城樓上的將士和百姓,司空璟做過的事,他倒也想做一做……

大軍終於正面碰撞,司空翊一劍撕開包圍圈,有東衡將士沖上來,他看也不看送劍入了那人胸膛,抽劍時鮮血濺了他一臉,隨著戰馬急奔,那血順著臉頰輪廓滑落,無端添了狠辣。

邊城,城門緊閉。

“殿下,咱們接下去如何打算?”襲城站在廳中央,身後一字排開十一口棺材,看來格外瘆人。

司空璟坐在上座,聞言淡淡擡眸,還是一貫的雍容華貴氣質出眾,可眉宇間卻多了些覆雜。

“司空祁現在,如何了?”他沒有回答,只反問了一句,“帝京傳來消息,內閣擬旨要求司空震班師十萬回朝,司空翊既然出兵十萬,那源城現在該是空城了?”

襲城沈凝片刻回道:“若司空震真的領旨,應是如此,”他頓了頓又道,“殿下為何篤定司空震一定會回京?”據他所知,司空震將家國分得格外清楚,且後者在他心中更為重要,班師回朝不啻於將西北地境放棄,這對司空震來說,該是不可能。

司空璟笑,舉杯優雅喝了口茶,放下杯盞的時候才道:“襲城,日後別再叫殿下了,這西庭的天已翻,王朝不再,有的只是戰爭,沒有太子,沒有皇子,只有領兵之將。”

襲城一楞,遂答:“是!將軍!”

司空璟滿意點頭,這才接了先前的話,“司空震固然將國土看得重,但帝京混亂,泠蘭王妃生死不明,父皇又病重,他不回去更加說不過去,”雖然讓襲城不要再稱呼自己殿下,可對於皇帝,他倒也還有感情,“既然西北還有司空翊,他會放心回京,十萬大軍一去,餘下十萬人又如何抵擋得住咱們?”

“現在就盼著,泠蘭王妃舊病覆發得嚴重些,”司空璟笑,眉目舒卷,回眸間亂了年華,“當初是父皇將王妃軟禁在宮內,若她出了事,司空震要尋仇便只能尋到父皇身上,你說一介鎮關將軍,若對父皇產生了隔閡與恨意,還會盡心盡力護國嗎?”

襲城未笑,面上是素來的淡漠,話音依舊低沈喑啞:“他們越亂,咱們便越有利,”他後退一步,打量著身側的棺材,“那將軍打算何時進攻?”

“再看看吧,咱們人數最占優勢,不急一時,”司空璟悠悠道,“這幾口棺材好好置著,算是我送給司空翊的厚禮。”

“除了人數,咱們手上捏著的,都是司空翊的軟肋。至於司空祁麽,倒無須放在心上,他以為僅憑一個步長安便能將這天下的天地給倒翻了?真是可笑,不過是個落魄公主,連身份都能被人替代,又能有什麽本事?”

司空璟撫掌,忽然就想起那個邱山狩獵時滿身傷痕狼狽不堪的女子,當初覺著東衡皇宮內能出這樣一個性子的公主倒著實稀奇,現在才知道,她不過是個替嫁婢女。

和親使節到來那日,她的身份被揭穿,冷宮一場大火燒了大半夜,最終埋葬了那個他偶覺驚艷的女子。步長安的身份雖未有人發現,但既然她當時露了那麽多馬腳去揭穿那個女子,便也再不能瞞得住他。

只是可惜……司空璟搖搖頭,那丫頭竟這麽容易便沒了?他總有感覺,她如此不一般,定還有機會活下來,否則,司空翊怎還耐得下一切留在西北?

“走吧,去軍中看看,”司空璟忽然起身,腳下步子一邁,長袍劃開滿地漣漪,“陸蒙已經被鉗制得死死,至於柯容,等仗打完了便交給你自己去解決。”明明是行軍打仗,他卻還如處在東宮,穿一身象牙白錦繡絲袍,卷了不合時宜的溫潤。

襲城不語跟上,雙拳忽然緊握。

繞過廳前棺木,司空璟偏頭,笑了笑出了屋子。他目標明確,一路往後街走,襲城一言不發跟在後頭,待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便有女子驚恐尖叫聲傳來,混雜著男子吃吃悶笑。

鎮關後備軍除去造反這一件轟動西庭的事,還做過一件震驚天下的事——招軍奴。

軍途艱辛,那些可憐的姑娘路上死的死傷的傷,待進得邊城,不過剩下十幾人而已。到底同是西庭人,軍中將士不忍,倒也不會折磨她們,但現在不同,城內除了十萬後備軍,還有十萬黃沙人。

那些馬背上翻滾的粗漢,自第一次意識到後備軍裏這些軍奴的存在,就似打開了新的享樂天堂。他們不出兵,留在城內的時間幾乎都耗在了軍奴營,短短幾天,又接連死了三個姑娘。

司空璟行到近處,兩個在軍奴營當差站崗的將士立即站得筆直,異口同聲道:“將軍!”他們都是西庭的兵,聽著裏頭女子發出慘絕人寰的哭叫,面上表情很不好看。

“嗯,”司空璟淡淡應了聲,“叫裏頭的人出來,我有事進去。”他說得平靜,這幾日黃沙人在他西庭軍奴營為所欲為,看在盟友的份上他沒有找淳於岸,但若得寸進尺,他便不會客氣。

當然了,他不是心疼那些軍奴,如果心疼他也不會費盡心思去建軍奴營了。主要是裏頭有對他有助之人,若被那群粗人給弄死了,他功虧一簣!

見司空璟面無表情,這些跟了他多年的將士立刻便知道,司空璟該是要動怒了,所以縱然此時此刻進去不妥,兩人還是硬著頭皮掀開簾帳。

女子哭叫得更厲害,嗓音縷縷穿透,沙啞而尖銳。可她們叫得越響,那些男人便越興奮,空氣中汙濁橫生,不知蒙了誰的眼。

“你進來做什麽?!”只聽一人粗蠻吼道,那西庭將士面帶尷尬,訕笑著指了指外頭。

“將軍有請,見諒,見諒。”他連聲道歉鞠躬,那三個黃沙人皺眉,雖有不滿,但也只能悻悻收了手,提了褲腰帶拖拉著步子往外走,臨出門前又回頭看那幾個早已縮在角落的女子,露出一抹不甚滿足的大笑。

出了帳,三個黃沙人對著司空璟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隨即便叉腰大搖大擺走了。司空璟回身冷笑,一邁步毫不猶豫跨了進去,卻對襲城道:“把柯容和陸蒙帶去司縣府,等會兒我要見。”

司空璟和淳於岸歇腳在司縣府,而作為鎮關後備軍參將的柯容和陸蒙,又兼之他們是司空翊的人,身份一下子變得敏感,司空璟沒有動他們,當然也不會任由他們在城內掀起波瀾,所以選擇了軟禁。

襲城領命而去,司空璟才跨步進了軍奴營。

裏頭濁氣很重,男女歡愉過的靡靡氣息,夾雜著特屬於黃沙人的濃重汗味,還有那些姑娘身上深一道淺一道的淋漓血痕所散發出的潰爛和腐臭味道。

司空璟皺皺眉,進帳有動靜,那十幾個姑娘還以為黃沙人去而覆返,全部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眸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他往前走一步,她們便往後縮一縮,可本就已經抵住了最後的退路,再縮也還是停留在原地。那些少女還很年輕,大的不過二八年華,小的估計才十三四歲,都是一群孩子而已。

司空璟認真打量她們,連腳底踩到了適才黃沙人留下的汙濁也沒註意到。

帳內十三個姑娘,其中十二個衣衫尚算完整,有兩個相比較而言倒狼狽不少。她們的裙擺已被扯爛,袖角處沾染著血跡,發絲散在臉上看不清容貌,只留兩雙蒼白纖細但布滿猩紅傷疤的手在外頭,格外觸目驚心。

若不出意外,剛才被欺辱的,應就是這兩個女子了。

司空璟一皺眉,又斜眼打量了其他人一眼,漸漸便有些失笑:真是巧了,越不想黃沙人動這兩個女子,他們便越是動了,幸好還活著,否則他得氣死。

“擡起頭來,”司空璟扯過帳內一把椅子,這是黃沙人帶進來的,似乎是為了增添樂趣,上頭紅的黃的白的汙濁染得左一塊右一塊,好不惡心,司空璟卻一屁股坐了下去,抖了抖衣袍悠然道,“看看誰最美?”

他話一說完,十三個女子同時身子一僵,都以為司空璟此番前來,也意有所圖。她們一路受盡了折磨,竟沒想到進了城的日子比起之前更痛苦、更如鬼!倒是羨慕起那些死在半路的姐妹了,早早地解脫,其實也挺好。

想過自盡,可卻始終沒有那勇氣,何況那兩個姐姐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等源城的將軍打了勝仗,她們便有救了。

於是便這麽苦苦挨了下來。

司空璟見無人回答他,倒也不甚在意,只又彈了彈袖口,好整以暇道:“我想從你們裏頭挑個將軍夫人,誰願意?”

------題外話------

下午睡了個覺,結果一睡不醒,晚上急著碼字,零點前到不了一萬,先發七千,剩下的三千明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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