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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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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兩下敲門聲,聲聲輕緩,卻足夠把淺眠裏的宋歌給驚醒。

她睜眸,第一眼看到的是潔白帷帳,帳側細鉤處掛著一個香囊,那香囊做工粗糙,淡淡散發的氣味卻好聞,不刺鼻不沖喉,倒有種提神醒腦的好作用。

宋歌起身,兩側太陽穴一陣一陣脹疼,她使勁甩了甩腦袋,昏昏沈沈的感覺還在,但比昨夜的身體狀況已好上許多。

屋外敲門聲停了停,似乎在仔細聽裏頭有無動靜,待宋歌低低應了一聲“進吧”,那屋門才“吱呀”開了半邊,清秀少年端了托盤上面兩盞白瓷碗,碗內黃黑液體搖蕩。

“小歌,你可還發熱著?”小瑞見宋歌半起了身,將兩碗東西小心翼翼擱在桌上,隨即轉身擔憂詢問,“溫大夫有事忙,囑咐我看你把藥和姜糖水喝了。”

昨夜那雨下得大,他早早歇下,直到後半夜溫自惜回了屋子他才知道宋歌冒雨去了城樓,雨下了一夜,她也便在那裏呆了一夜。宋歌的打算他只是一知半解,所以雖心下擔憂,他還是不願牽絆了她,忐忑等了數個時辰,天微亮時,雨停了。

她在雨停片刻後便匆匆回了來,城樓風大雨急,雖有隔板遮擋有錦被禦寒,到底耐不得一夜寒氣入體,宋歌跟幾個司縣府衙役交待了幾句,轉身面色不自然緋紅。

溫自惜一看便知受了涼發了熱,一帖藥開得迅速,宋歌蒙頭就睡了去,似乎篤定了司空祁會進城一樣。

“溫自惜在忙什麽?司空祁到了?”宋歌一口氣喝了藥,卻對著姜糖水發了楞,雖然這偏方對治熱的效果不錯,但她並不喜歡姜的味道,“何時到的?”見小瑞點頭,宋歌接著追問了一句。

“就在片刻前,進城的人不多,糧草大軍估計駐紮在城外,不過他要想置身事外應該是不可能的了,”小瑞輕輕推了一把宋歌停在下巴處端著碗的手背,指間似有灼熱感,燙得他未語耳根卻先紅,“進城之後他就直奔了司縣府,如今正在前廳坐著,司縣大人大病臥床無法見他,溫大夫也不方便露面,現在前頭氣氛有些尷尬,司空祁指名要見司縣大人,衙役兄弟們又得了你的意思不好將大人得病的消息散布出來,問題有些麻煩呢。”

小瑞別過頭,盯著桌上空碗快速說完,又想了想回身補充道:“酒肆一事,溫大夫已經安排熊大去辦了,那人雖莽撞好鬥,如今倒也願信你,不打不相識,你要去西北,這人或許可以深交看看。”

他語氣認真,看不出任何埋怨,每一句都在為宋歌考慮,似乎壓根兒忘了自己幾日前被熊大打傷的淤青還時有隱痛。

宋歌再一楞,昨夜是熊大和鄭沖兩人伴她在城樓等雨,雖相識不過數日,甚至這短短時間雙方充滿了摩擦和對峙,但到頭來,陪她等一個武城是安是危結局的人,竟會是熊大。

那雨落了近一夜,原本預估著司空祁的隊伍大抵要再過一日抵達,結果沒想到,近薄晨的時候隱約可見遠處鐵蹄黑軍。那時雨微軟,滴在臉上溫溫柔柔,停或不停仿佛只看老天心情。可終歸上蒼看到那女子眉眼堅毅,稀稀拉拉又掛了一陣雨幕後,風緩了,帶來一股子青草味兒撲鼻,夜幹凈得不像話,天未明亮,一切還有機會。遠遠人馬未到,她急著和人將蠟燭點上,城下又是一番忙碌,燈火綽約,那隊伍停在外郊仿佛審視這城池,她便也在城樓上頭遙遙相望,賭氣似的瞇眼瞧對面,雨打濕她衣衫,貼著女子身段嬌軟。

老天感念她固執,東方擦亮,她喚衙役把蠟燭熄滅大開城門,唯一那留下的馬兒在城門偏後架上了火堆,香味飄出時,那軍隊也便動了。

她心忽一松,疲倦感立刻侵襲,腦袋混沌兩眼沈沈,勉強支撐著回府,最終還是敵不過寒氣折了她身子,人軟趴趴的睡過去了,這一睡便睡到司空祁進了司縣府。

“小瑞,謝謝你,”宋歌仰頭把微涼的姜糖水喝下,皺了皺眉嫌棄地將碗放到一邊,直接翻身下榻站在小瑞身前盯著他認真道,“熊大幫我是一回事,打人又是另一回事,能者任用,錯者該償,只願你不會因此誤解了我。”她似乎生怕小瑞想岔了去,一字一句解釋得很清楚。

小瑞笑,甚是開懷,“你我什麽交情,何必如此見外呢?”他反問,轉手想拍拍宋歌的肩膀,臨擡到她胸前卻又尷尬停下,收袖的時候耳根又泛了紅。

宋歌卻沒有註意到,只轉了關註點蹙眉問道:“司空祁在前廳?衙役們怎麽搪塞的?溫自惜人在後院嗎?”

小瑞點頭回答道:“他們只借口司縣大人忙著城內百姓安頓之事暫時未歸,畢竟聽說司空祁臉色不太好看,想必應該已經知道城內都是難民的真相了,我也不方便露面,衙役兄弟們便叫我來問問你,如今該怎麽辦,”他說著把藥碗收拾了,“溫大夫在司縣大人屋裏,病情難以控制,適才他傳話來,叫我們幾人別出後院,司空祁都識得咱們的臉,出去太危險。”

宋歌想混入前往西北的隊伍這一想法昨夜已告知溫自惜,溫自惜也是敢用人,將偷來幾套軍士服的任務交給了熊大。這其實也算好,畢竟熊大和鄭沖在府外,比他們更容易行動,而宋歌眼下首要的問題,是解決司空祁要見司縣大人這一要求。

現在已經不是想瞞下司縣大人得病引起全城恐慌這一出發點考慮了,如果司空祁見不到司縣大人,或者知道司縣大人臥病在床,他很容易想到城內暫時沒有領導者,那出計引他進城的對象又會是誰?很難想象如果司空祁要查,他們三人該如何躲?城內百姓不懂這其中深意,只消問一問,至少溫自惜的名字司空祁是清楚的!

宋歌沈眸,想了片刻忽然往門口走去!

“小歌!”小瑞大驚,溫自惜交待了輕易千萬別出去,她卻走得如此堅決!“你去幹什麽?!”他急著去攔,腿腳卻不及宋歌快。

宋歌已經開了門,門外陽光淡淡,雨後初晴洗了武城數日狼藉,“司空祁不會在此地留很久,他只是想知道是誰引了他進城,此人睚眥必報,咱們必須推出一個代罪之人,”宋歌前腳出了門,聲音卻清晰,“我很想看看,他主動招了這平瘟任務,到底有何企圖!”

宋歌並未解釋她接下去想做什麽,小瑞也來不及詢問了,因為宋歌才剛出門,前頭卻急步走來一個衙役。那衙役面上難色與悲色夾雜,眉宇間只存了四個字——一籌莫展。

宋歌心忽然一沈,不知為何看那衙役奔來,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衙役看到宋歌出門,腳下步子愈發邁得大,還未走到近前花已出口,卻帶著濃濃的悲切。

“宋姑娘——”他一聲拉長,未語先落淚,宋歌被那語調震了心,手一抖立在原地一時動不得。

“我們大人……”衙役忽哽咽,別過頭紅了眼眶,“沒了……”他說完,一聲鼻音,淚濕衣衫。

……

還是那間宋歌初來司縣府時沒有進去過的偏屋,但卻是溫自惜度過數日的封閉空間,如今門已開了大半,屋內氣息沈沈,濃厚藥香味兒傳出,充斥了宋歌整個鼻腔。

溫自惜正巧出門,看到宋歌獨自一人站在門外有些意外,但他沒有說什麽,只將手中那一方擦手的帕子折好貼身放著,隨即慢慢招手道:“大人一生為武城,值得你看上一看。”

宋歌也不說話,擡腳便上了階梯,未到門前藥味裹了她一身,她卻再無皺眉,從門間輕側身過,終於看到那床榻簡樸,榻上一人仰臥,粗布棉被蓋過了臉。

有婦人跪床頭,聞聲微轉頭,面上卻不見淚眼迷蒙,只有那眼下青黑明顯,兩鬢稍有銀絲,刺了宋歌眸子。

“宋姑娘入府已有數日,妾身卻未拜訪,實是失禮,”婦人面有憔悴,那禮貌一笑裏揉了滿目蕭瑟蒼涼,似美好碎成渣,“妾身想為夫君最後跪上一跪,恕難見禮了。”

宋歌回笑,笑卻略難看,她這是第一次見司縣夫人,卻能感覺到這女子的純良。溫自惜沒有救回司縣大人,她卻沒有半分埋怨,禮數盡在,雖未流淚,那神色分明已是心碎難受到了極點。

“借一步說話吧,將屋子留給夫人,”溫自惜瞧著宋歌,低低覆過去道,“大人……剛咽氣,屍體……看不得。”

宋歌似聽懂了溫自惜話中含義,她深深望那蓋著棉被的人,從始至終她未見過司縣大人一面,腦海裏連一個模糊的輪廓都沒有,卻直直彎腰低頭,三鞠躬,敬這一城司縣。

“怎麽回事?藥也醫不好?”出了門,宋歌開門見山道,“你說大人屍體看不得,是……什麽意思?”宋歌其實心裏有猜想,卻等著溫自惜給出確定的答案。

溫自惜眉眼淡淡,行得遠了才嘆氣道:“如果是瘟疫,藥一定可以醫好,但可惜,”他一頓,宋歌眉頭一跳,“不是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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