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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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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叫人進去把她給……”和朔煞白了臉,雖然有意識到步長安對宋歌的恨意,但卻直到此刻才發現,那恨,勝過她千倍萬倍,幾乎湮滅天地,顛覆山河!

“噓——”步長安豎起一根指頭放在唇邊,示意噤聲,“這不是最簡單的辦法嗎?也是最有效的呢。”她呵呵笑,從黑暗裏慢慢走出來。

忘了說,更是最適合報覆的辦法啊……

還是那個妖艷動人的女子,和朔卻覺得分外恐怖。她的眉宇染著濃濃戾氣,不知道是和司空祁呆久了才有了這感覺,還是她本就如此。

“您想啊,她不是說自己是清白的嗎?司空翊不是信誓旦旦保證她貞操的嗎?現在管她是真還是假,咱們直接毀了,不來得幹脆嗎?”步長安語調輕松,仿佛說的只是天氣的好與壞似的。

“這要是成了,她就等著後半輩子被人指著鼻子過活吧,”步長安悠閑地看了看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上面染著鮮紅的丹蔻,“或者,就沒有下半輩子了呢,像她那樣清高孤傲的人,多半會選擇自盡吧?”

“看吧公主,不需要我們動手,讓她自己解決自己不是更好嗎?再者她失了清白,司空翊不見得還會像現在這樣寵她入骨呢。”步長安泛起詭異的笑,她想,司空翊寵宋歌愛宋歌,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身份”呢?

“就算司空翊破天荒忍得下,她願意接受那憐憫嗎?成王怎麽看,泠蘭王妃怎麽想?公主,到那時候,就不是司空翊一個人可以控制的局面了,”步長安很自信,臉上興奮之色難掩,“我可以很確定地說,她這就算完了,全完了!”

尾音輕顫,和朔驚訝地發現,步長安原本還興致沖沖的表情,突然又變得猙獰。她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在亢奮,還是在痛苦。

半晌,和朔閉閉眼,竟選擇了默許,她低低道:“水牢關押的都是重犯,獄卒只看父皇的聖旨,你想找人進去,難於登天。”

這話沒有造假,別看水牢裏連個巡視的人都沒有,外面那可是銅墻鐵壁看守著的,探監都是不被允許,更遑論隨隨便便弄個人犯進去了。

“不必找人進去,那樣目標太大,容易查到我們身上,”步長安聳肩,一副輕松自然的模樣,“水牢裏原本不就關押著其他男犯嗎?”她笑,目光深邃。

和朔嚇了一跳,須臾便明白了步長安的意思,她是要借男犯之手去動宋歌!

“可我們並不清楚裏頭關的都是哪些人,怎麽保證一定可以成功呢?”和朔急道,面上犯難。水牢本就守衛森嚴,裏面的重犯是誰,估計只有皇帝知道了。

“他們身份如何又怎樣呢?反正一輩子也出不來,皇上也沒那個閑心去管,”步長安安慰和朔道,“再者,他們中間有關了十幾二十年的,那麽久沒碰過女人,想必還會感謝我呢。就算宋歌要告他們一罪,他們本來就已經在水牢了,還能判什麽重罰呢?”

的確,哪怕宋歌受辱,皇帝也不能賜死那群囚犯,因為在水牢裏的人,不是殺不得,就是有免死金牌!所以最大的懲罰,還是關押水牢,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和朔想通了這一點,整個人都覺得毛骨悚然。步長安太可怕,如果換做自己是宋歌,簡直不敢想……

“好了公主,”步長安見目的達成,笑得更搖曳生姿了,“一切交給我,你就等著明天的好消息吧。”

“明天?!”和朔一驚,“這麽急?”她沒料到步長安幾乎是要立即動手,有點心慌。

步長安點頭,瞥見司空祁皺眉在過來,怕是等急了,所以她長話短說道:“在和親隊伍抵達前,我得把事情完成。”

和朔不解,眼裏滿是狐疑。

步長安已經顧不得和朔的懷疑了,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宋歌,只是第一步。

“公主放心,到那天您就可以知道原因了,我保證,”步長安急道,抓著和朔的手表示真誠,“您擔不到任何危險,事情都我來。”

和朔想了想,妥協道:“那你總得告訴我,你為何要把這些事跟我坦白吧?一切都是你在操控,所以需要我做什麽呢?僅僅只是保密而已?”

步長安側身與和朔擦肩,揚起唇角道:“您也知道皇上不同意我和大殿下的婚事,所以,”她不回頭,迎上司空祁的目光,露出少女嬌羞而愛慕的眼神,“幫我勸勸皇上,做了皇府裏的正妃,咱們也更親近不是?”

原來如此……和朔點點頭,步長安早已和司空祁說上話,和她打過招呼就離去了。

和朔緊了緊拳頭,微微濕潤的掌心在提醒她,接下去那樁事,比自己之前做的陷害,還要惡毒。

步長安想嫁給大皇兄,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她都該提防,而且她一直在強調——東衡和親隊伍抵達。根據現在所有情況的推斷,她十有八九是東衡人。

一個東衡的女子,與和親公主有恩怨,甚至費盡心思想嫁入西庭皇室,這其中有什麽若是不深思,也足夠令人咋舌的。

所以和朔決定了,隨步長安去折騰,至於勸解父皇答應他們那門親事,得等和親隊伍抵達後,再看情況說。

她有預感,最近一段時間,怕是不會太平了。

……

司空翊兩手撐在桌上,半個身子探到了對面的溫自惜跟前,焦急道:“怎麽樣?”

溫自惜拿著一雙筷子,小心翼翼將卷軸從溫水裏夾出,他只擡起了一端,抿唇低道:“有。”

司空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瞥見卷軸端口有三兩黑點,仔細盯著看了片刻,甚至覺得它們還在不停扭動!

“蠱苗?”司空翊皺眉,似乎不相信這幾個小東西可以讓宋歌當時混沌不堪。

溫自惜點點頭,猶豫道:“你想好了?蠱苗自動鉆入人體和強行培育註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而且如果你中了蠱毒,解藥可能並不起作用,”他嘗試最後一次勸解司空翊,因為他自己,都沒有信心,“一旦用錯了藥,你會比她死得更早。”

司空翊眸子深深,似翻卷著洶湧巨浪,他沒有多作考慮,反而笑意盈盈道:“沒有多少時間了,你現在給我種蠱苗,我晚上還有事要做。”他直接伸出皓月似的臂膀,因為不是左撇子,司空翊很習慣地用了右手。

溫自惜見他執著,嘆口氣拿出小刀片,輕輕劃開司空翊腕間細脈,血流得很慢,但氣味卻散發得極快,不多久司空翊便覺得沖鼻了。

卷軸一端的黑點突然增多了不少,饒是見過許多稀奇古怪又毛骨悚然的場面,司空翊也不禁被現在這情況給震住了。

溫自惜把卷軸夾出放在桌上,司空翊親眼看著那一個一個小點冒出,漸漸的,白色卷軸有一半,已經成了黑色。

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從裏頭爭先恐後地鉆出,在紅木桌案上翻騰不已。司空翊可以明顯看得出來,它們都在往他冒血的手腕靠近,可移動卻極其緩慢,不是因為它們速度不快,而是它們之間,竟在互相阻撓!

兩雙直勾勾的眼睛下,黑布一般的蠱苗勢如破竹,如此足足盯了有一盞茶的功夫,終於,有一個不仔細看根本不會註意到的黑點,顫顫巍巍卻迅速地往司空翊手腕爬。

溫自惜眉頭一揚,低聲道:“有什麽不適說出來。”

司空翊倒沒有溫自惜緊張,他眼看那黑點順著他的手指爬上來,像個會移動的芝麻,一頭鉆進汩汩流動的鮮血。他沒有感到一絲疼痛,甚至連任何反常的感覺都沒有,直到溫自惜低咳一聲示意他看桌面,司空翊才突然發現,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點,頃刻間少了一大半。

“包紮一下吧,”溫自惜取出一卷紗布,看著司空翊解釋道,“等什麽時候蠱苗鬥爭到最後只剩一個了,那就問題大了。”

司空翊不說話,半晌端詳著自己的右手腕,靜靜道:“這是什麽蠱,養在卷軸裏?”

溫自惜搖頭,手裏拿著調制好的藥:“是養在竹子裏,但這世上並不是只有一種蠱可以以這樣的培育方式存活,所以具體還是要看到底有效的是木芹粉,還是紫須。”

他說完,又神色嚴峻道:“比較危險的是,竹蠱一般都有牽控能力,你得小心太子那邊的動靜。”

司空翊一楞,“什麽叫牽控?”他其實心裏隱隱明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就是……下蠱之人還會保留著一份卷軸,裏頭養著真正的蠱蟲,”溫自惜蹙眉,手上動作慢了下來,“蠱蟲是蠱苗的母體,如果太子想下殺手了,只要控制蠱蟲,你和她體內的蠱苗,隨時會起作用。”

司空翊了然,這就好比他和宋歌這裏埋了個定時炸彈,而控制器卻在司空璟手裏。雖說這炸彈不去動它最後也會爆炸,但中途如果司空璟摁下控制器,他們也會提前喪命。

“明白,”司空翊沒有過多話語,只是起身動了動手腕,有些疼,但只是因為割傷而已,“木芹粉和紫須這兩種藥你今晚調制好,有什麽成分缺少的隨時找我。”

老何差點跑斷了腿,才在帝京郊外的小藥鋪找到了最後一味木芹粉,只要溫自惜調制完畢,他再以身試驗一次,就能給宋歌送去了。

不過眼下,司空翊很忙。

和朔上午最後那一句話,帶著濃濃的恨意,他有不好的預感,很不好。

所以不管怎麽說,今晚他一定要去一趟水牢!

天色暗得很快,大皇子府裏,小瑞心急如焚。自從邱山狩獵回來後他就一直覺得心神不寧,結果直到今日上街才聽說了宋歌入獄的消息!

小瑞嚇壞了,拉著好幾個街坊詢問,才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他不敢找步長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不會幫自己救宋歌出來的,他也不能找司空祁,自己和他沒有任何關聯,而且聽說他和宋歌的夫君,素來不對盤……

所以急了許久,小瑞驚恐地發現,自己對於宋歌,竟根本起不了任何幫助!

小瑞悶聲坐了許久,石桌上有個錦囊,他盯著出神。

這是娘親繡給他的,上面有個精致的“平”字。他還記得那天準備入睡,小歌端著兩碗面風風火火沖進他的屋子,害他褲子不知該脫還是該穿,尷尬極了。

她說那日是她生辰,農歷十二月十二,他沒有準備,送她一個娘親親手繡的錦囊。一共兩個,他的是“平”,她的是“安”。

娘親曾說,這是給兒媳婦的。可他自進宮那日起,就註定其中一個錦囊,再也不會有人接過。他送給她的時候,其實私心裏有那麽一點緊張,他甚至有些愧疚地胡思亂想,想著那一刻,她就是他的媳婦兒,而他把娘親留給他的東西,鄭重而認真地,交給她。

她一開始是拒絕的,後來大抵是看到他難受的模樣,笑著安慰他,然後毫無雜念地,收下了。

那時他多高興啊,看她就坐在自己身邊吃清湯面,額頭有點點細汗,偶爾擡起頭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他雖明白自己和別的男子有不一樣,但還是會時不時想,如果她是自己的媳婦兒,多好啊。

可他又很知足,因為自己是她在宮裏唯一一個信任的人,這份與眾不同,足夠他回憶一輩子,也始終甜蜜。

不知道那個錦囊,她還保留著嗎?

思緒飛遠,終會收回。

在大皇子的府邸裏,他也算得上半個主子,除了步長安時不時差遣他責罰他,其他人都會禮貌地喚他一聲瑞公子。畢竟除了步長安,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其實……算不得公子……

有腳步聲傳來,小瑞皺著一張清秀的臉擡起眸子,才發現步長安依偎著司空祁進了後院,下人恭敬地稱呼“步姑娘”。小瑞想,或許過不來多久,就得改口叫“王妃”了吧?

就算司空祁不是儲君,也好歹有個祁王爺的名號,步長安不虧。

對於步長安,小瑞已經分不清現在的感受了。他只是秉著最後一份原則,跟隨著她住在這府裏。如果能遇上宋歌,他估計毫不猶豫就會離開這裏,哪怕宋歌現在是世子妃不願意面對自己這個低賤的夥伴,他至少也會回東衡,而不是縮頭縮腦呆在西庭,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國家。

“小瑞,想什麽呢?”司空祁率先開了口,他對小瑞很客氣,還會露出笑容,也不知是為了討好步長安呢,還是這個幹凈通透的少年,有他沒有的純良,從而吸引了他。

“啊,大殿下,”小瑞回神,迅速起身尷尬喚了一聲,回頭瞥見步長安難得溫和的目光,心裏一個驚訝,“姐姐也在啊。”自從到了西庭,步長安就和他以姐弟相稱,雖然小瑞出於規矩和主觀情感都不願意,但也沒辦法拒絕。

步長安對他沒有過好臉色,素來都是冷冰冰或者譏諷挖苦,今日突然那般平和溫柔,小瑞不免有些慌亂和奇怪。

“小瑞,我和殿下有事商量,你——”步長安話說一半,眼角都帶著笑意。

小瑞聽得明白,快速接道:“你們聊,我去前頭看看晚飯準備得怎麽樣。”他很有自知之明,朝司空祁笑笑,腳下生風往外走。

可剛走出門,小瑞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還掏了兩下袖子,這才發現自己的錦囊,還放在石桌上。

這下麻煩了,錦囊是娘親給他的最重要的東西,他必須拿回來,可剛才說好的要去前頭,要是被步長安發現自己又折回,指不定怎麽想自己呢。

小瑞有些猶豫,半晌還是小心翼翼探出了頭往裏瞧。這一瞧他倒心裏一松,步長安和司空祁大抵是到屋子裏去說話了,後院空無一人,只有自己那個錦囊,好端端放在桌上。

小瑞偏頭,不如……動作輕點過去拿了就走吧?只要不驚動他們,誰也發現不了吧?再者自己只是去拿東西,又沒偷聽什麽對吧?

幾乎是瞬間,小瑞就說服了自己,他腳步輕輕,慢慢又折回了後院。

石桌就在常青樹下,桌上一個錦囊,是他的東西。

小瑞很快就拿到了錦囊,他呼出一口氣,下意識朝屋子瞥了一眼,步長安和司空祁在裏頭,不知道商量著什麽。他沒興趣聽,被宋歌入獄的事占據了大腦,所以腳一擡,就準備離開。

事情往往出乎預料,小瑞才一轉身,不知是耳朵尖還是他對那幾個字素來敏感,“世子妃”三個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從屋子裏傳出!

他一怔,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考慮的時間,小瑞朝門口跨去的腳,虛空裏快速換了個方向,竟直直往屋子前走去!

越靠近,步長安的聲音越清晰,小瑞兩腿有些發抖,不知是在緊張他們的預謀,還是害怕自己會被發現。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著身子上了屋門前的臺階。

他知道司空祁會武功,所以無聲吸了一口深氣後,開始憋著呼吸。貓著腰貼近屋門,小瑞生怕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上面,幹脆蹲了下來,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艱難聽著墻角。

“所以,你是要我買通獄卒?”司空祁沈沈的話語響起,帶著一絲猶豫,“水牢的獄卒,絕對不是想買通就能買通的。”

“我知道,可是殿下,你難道真的不想就趁眼下這個絕佳的機會,把世子妃給解決了嗎?”步長安不急不緩,和聲勸道,“就算不是為了公主解氣,你也想想如果世子妃出了事,司空翊會舒服嗎?到時成王府亂成一團,還不是手到擒來?”

小瑞瞪大了眼,兩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袍。獄卒?他們要買通獄卒做什麽事?對付小歌嗎?

司空祁似乎在考慮,沈默了許久才擲地有聲道:“好,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把這事給解決了!”他語調聽來詭異,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辦法。

小瑞幾乎蒼白了臉,他咬咬牙,看來步長安和司空祁是要對小歌不利了,他沒有任何能力,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通知成王世子!

主意打定,小瑞小心起身,生怕動靜太大把裏頭兩個人給驚動。可心裏的慌亂幾乎快把他給淹沒,饒是謹慎得很,下臺階的時候,小瑞還是一個不註意,重重滾了下去!

大腦“轟”的一聲瞬間空白,小瑞跌得眼冒金星,可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暴露了會惹來什麽禍端,而是……如果自己被他們發現,誰來給成王世子報信呢?!誰去救小歌呢?!

------題外話------

還有4000字沒寫完,所以分成兩章發布,晚上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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