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還沒料到我還知道她說的東西，如夫人臉上一怔，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醫書看多可治病救人，尚且有著意義，我看那些都是閑著無事，打發時間用的。畢竟，我一個弱女子，又身處深宮，體弱人微，終歸要找點事情做……”

“如夫人這句話可不對，夫人相貌憐憫，一看就是為國為民的好國母，何況宋公愛憐如夫人，如夫人怎會無聊……再者，我多看點醫書可以救百人、千人，但醫書看得再多，救的人也不過爾爾。夫人可不同，隨便一句話就不知道能給萬千百姓施恩……”

“……夫人謬讚了。”

坐了幾個時辰，看著如夫人將藥喝完，我看著外面天色，想告辭，結果如夫人一反常態的拉住我的手，不讓我離開。

雖然她的表現和往常一樣，平靜之極，但直覺告訴我這麽久的聊談她一直心神恍惚，心不在焉。

看著被她握著的手，我一笑，反手撿起來，應下她的要求留下開。

“夫人的手纖細白皙，只是為何會如此粗糙？仿若我曾見過的那些耕田織布的女子？”

“……呵呵，是嗎？大概是天生的吧……”一把抽出她的手，如夫人不覺得自己的借口有多麽像借口。

反正無事，我就又陪著她烹茶賞花，直至日落。

連枝燈一棵一棵的點起，看著燈火輝煌的大殿，我第三次提出告辭……

“王上今天去了狩獵場，我一個人住在這空蕩蕩的大殿顯得孤單，夫人今晚不若留下來陪我？”毫不意外她的挽留，我心裏搖頭，面上帶了微笑，第三次應下她的要求留下來。

殷勤一直在外殿，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點什麽？但如果他沒沖進來，我想，我應該不會有危險。

是夜，躺在陌生的床上，我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明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麽，偏偏一無所知，這種感覺很難道明……

半夢半醒之間，我聽到整個王宮突然擊起銅鐘。

銅鐘的聲音悠長綿延，傳到耳邊有種說不出的悲傷，我撫著頭，猜想這鐘聲應該是喪鐘，只是，不知是什麽重要人物薨逝了……

“如夫人，王上狩獵之際墜馬薨逝了……”

不知什麽官銜，有人哭道。

依著墻壁，我抱著被子蜷縮在床上，耳邊是各種聲音。

“我知道了，下去吧……”如夫人聲調平常，聽上去還隱隱聽出幾分松了一口氣。

之後，哭聲，喊聲，忙碌之聲，我聽著鐘聲消失，拍拍被子，準備繼續睡我的覺，結果才一躺下，殷勤飄落到床邊……

“夫人，主子來信，讓你停止給如夫人治病……”

挑眉，看著床邊站著的殷勤，我起唇，“你剛才去哪裏了？怎麽一身的血腥味？！”

“……狩獵場？還是驛站？”見殷勤沒說話，我隨便猜著玩，“那總該不會去了什麽據點吧？”

“……夫人，我剛才去見了青女。她一直在宋國養病……”

“那為什麽突然給她停藥？宋公的死該不會是你們聯手公子鮑一塊做的吧？”閑來無事，我坐起來，抱著被子，側頭猜道。

“……”沈默不語，看著殷勤一副老實相，我嘆氣，“看來我猜中了。”

“……告訴賤人，我知道了，在他勒索完公子鮑之前，我不會給如夫人藥了。”

次日，宋國政界大換，因為是楚國使者，我有幸參觀了。

往日宋公的王座是空的，席下一左一右各坐著甘藍和另外一個貌美婦人，席下之下坐的依次是如夫人和宋公的幾位夫人……

甘藍我認得，如夫人都在一列，我不認識但也能猜出她們身份，只是，那個和甘藍平列坐的貌美婦人是誰？她的地位怎麽那麽高？

我正好奇的打量，甘藍突然對上我，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望向我的眼神更是恨意四溢。她死了兒子，悲傷是應該，我猜是賤人和公子鮑聯手殺了她兒子，所以面對甘藍的眼神我只能弱弱的撇頭避開……

沒辦法，誰讓我站在賤人一邊，賤人惹的人惹的事，我都得陪他受……

聽了半響，我這才弄清楚這個朝會是幹嘛，我才知道跟甘藍並列而坐的婦人是誰……

王姬，她就是殷勤之前提到的前、前宋公的妹妹，差不多可以當公子鮑祖母，卻愛慕公子鮑的王姬！

甘藍所生的兒子是嫡子，公子鮑只是庶子，偏偏王姬和賤人一個為男人一個為野心都選擇推翻嫡子讓庶子即位。這才有了昨晚那場變亂！

咂咂嘴，擡袖擋住我的表情，我在心裏將申公巫臣拉出來，第五百三十遍的咒罵他。不為別的，就為賤人害得我昨晚沒睡好，現在黑眼圈還厚厚的！

整個朝會幾乎都圍繞甘藍和王姬的口舌之爭，聽著她們在這裏打口仗，我百無聊賴的將視線投到她們下方、卻一直安安分分坐著的如夫人身上，很明顯，她也參與到嫡庶之爭中了，或許，她嫁給嫡子也是其中有詐，不然她怎麽會被人下毒！

我看著她，她似乎也發現我的視線，擡頭對著我就是溫婉一笑，對著她點點頭，我心道，這如夫人實在太敏感了！我盯著她她竟然馬上就察覺！

之後，我因為連尹襄的屍體沒領到，就只能繼續待在宋國。

再之後，宋國在政權更疊之際遇到多年未有的大荒，宋國百姓顆粒無收，人民生活一下子由小康跌落貧困……

因為不給如夫人治病，我就稱病躲著如夫人和公子鮑，再游遍了宋國的幾大景點之後，我沒借口了，就只好說胸口悶去逛逛鬧市。

真是不逛還好，一逛，我風中淩亂了……

在王城之上，美艷妖嬈的王姬一身華服站在城墻之上，纖細的美手拿著葫蘆舀，旁邊是一排長長的侍人端著盛滿搗鼓黃粟的簸箕，城下就堆滿了頂著泥鼎和大缸的百姓……

“我發一舀食物，你們就喊一聲我愛子鮑，不喊我可不發……”說著，王姬傾民一笑，舀起一葫蘆黃粟撒下城，城下的百姓爭搶食物之際也沒忘王姬所言，一一大喊著“我愛子鮑”。

看著瘋狂的王姬和瘋狂的百姓，我保持著面上的形象，側頭對殷勤道：“你說她是替公子鮑拉人氣還是借他們之口向公子鮑表白？”。

“……應該是兩者皆有！”

“嘖嘖，祖母追自己孫子，這個時代真瘋狂！”

“夫人，其實，王姬挺美的。還有，王姬不是公子鮑的親生祖母……”

瞪殷勤一眼，我蹙眉，“殷勤，你覺得夫人我美還是王姬美？”

被我嚇到，殷勤趕忙移開望著城墻的視線，呵呵一笑，“當然是夫人美！”

聞言，我滿意了，“走吧，我陪你去看看你的寶貝青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