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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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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份第一場大雪悄然而至的時候,崇德帝終於醒過來了,傅修在一旁講了雲貴妃和六皇子之事:“那天您喝的粥裏加了一種香料,這種香料本身是無毒的,但是雲貴妃的身上帶了交顏花,此花來自嶺南深處,花香與粥裏的香料混合在一起就變成了毒藥,因此您才會暈厥過去,不過吉人自有天相,最終您還是醒過來了,兒子心中不勝歡喜。”

崇德帝聽完之後遲遲沒有說話,他人雖是醒過來了,但是身子也徹底壞了,此時頭發花白,面容蒼老,雙眼無神,不再是至高無上的皇帝,而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罷了,崇德帝靜默良久後低聲道:“宣柳首輔和季尚書。”

兩人很快就到了,崇德帝躺在龍床之上,頭頂上是富麗明黃的絲帳,那是天子才能用的明黃色,崇德帝此時只覺得刺眼的很,他閉閉眼,而後又睜開,心中已有了決斷:“六皇子狂妄悖逆,目無君父,圈禁於宗人府,終身不得出,雲貴妃助紂為虐,白綾賜死。”

兩人稱是,緊接著又聽到崇德帝說道:“今有皇四子人品貴重,聰慧過人,有□□治國之才能,特立為皇太子,今後以儲君之位監國”,崇德帝說完這些話似乎已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狠狠喘了兩口氣道:“就這樣,擬旨下發吧。”

傅修忙往床前一跪,面露惶恐:“父皇如今只是龍體稍有欠安,休養之後定可再掌乾坤,兒臣惶恐,不敢領受皇太子之職。”

崇德帝看著傅修,然後慢慢起身拍拍傅修的肩膀,這極為平常的動作他卻做的艱難無比,他的聲音也是沙啞虛弱的,帶著一份蒼涼:“朕本來就是想立你的,你不必推辭,只是盼你不負祖宗基業,能做一個好皇帝,朕做不到的事情,就由你來做吧。”

“兒臣不敢,父皇已是一代明君了。”

“明君嗎?”崇德帝垂下眼:“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到如此地步了,我方發覺我這輩子對不起很多人”,崇德帝說著就猛的咳嗽起來,直咳的整個人都蜷起來,面色潮紅,平靜下來之後他對著傅修道:“把施家那對父女放出來吧,好好對他們,我到時候到地下了,也可厚著臉皮見一見我的兄弟了。”

傅修此時不知怎的,心裏也悲涼起來,沈聲道:“是”。

……

崇德四十七年的春節過的稍顯寡淡,主要是因為皇帝病重,民間也不敢太過歡喜,初二這天沈清帶著程萱去侯府拜年,程鈺屁顛屁顛地跑出來,一見沈沐沒有來,就撅著嘴準備回去了,被沈清一把拉過來,故意哭喪著一張臉問道:“就這麽不想見我們啊,我們可傷心了。”

程鈺才不上他的當呢,小嘴一撅道:“你們傷心,我還傷心呢,以前是被姐姐拉著去拜菩薩,如今是天天被我大哥拉著拜,今天還想著能見沐姐姐了呢,結果沐姐姐也沒來,啊,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呢?”

程萱有些奇怪:“大哥為什麽要拉著你拜菩薩啊?”

“大哥天天祈禱皇上身體健康。”

程萱驚奇了,原來他哥這麽忠君愛國的啊,以前都沒發現嘛。

沈清倒是猜出來了,對程萱解釋道:“皇上要是去了,是要守一年國喪的,程景的婚事就要推到明年了。”

這樣啊,程萱明白了,自家哥哥這不是愛皇上,這是愛媳婦啊。

三人進到屋內,剛好遇到程景出來,挨的近了還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檀香的味道,程景一見著沈清就把他拉到墻角悄聲問道:“皇上這身子能不能熬到今年二月份啊,起碼也讓我成個親先啊。”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太醫。”

“你怎麽不知道啊,太子沒給你說嗎?”

沈清奇怪了:“太子為什麽要給我說啊?”

程景瞪著一雙眼:“現在誰不知道你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如今皇上養著身子,國事全由太子主持,他一當政就提你做了少詹士,正四品啊,你滿京城看看,哪有二十歲出頭的正四品啊,以後等太子登基了,估計還要給你升官,你倆關系這麽好,太子就沒給你說說皇上的病情。”

沈清想了一想,道:“你與其整天在這裏瞎猜,心裏不安的,不如去跟夏家商量商量提前婚期,他們應該也願意的,畢竟這一守就是一年呢,再說了,岳母這裏應該也準備的差不多了,提前也無妨。”

程景一想還真是,直接撂下程景去找自家老爹了。

皎陽閣裏林氏問程萱:“於太醫給你開的藥可有按時喝?”

程萱點點頭:“娘你放心,我自己上心著呢,每天都喝,一頓不少的。”

“那就好”,崇德帝醒過來之後,林氏就找了機會請了於太醫來給程萱診脈,於太醫說程萱稍有一些體寒,不過並無大礙,姑娘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喝些藥調理一下就好,另外就是放松心情,不要過於緊張,程萱如今是求子心切,自是每日乖乖喝藥,不敢疏忽。

“還有,你爹讓我囑咐你一些事情”,林氏緩聲道:“如今沈清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只是自古以來人紅是非多,眼下朝中盯著沈清的人不在少數,你們越到這種時候越要當心,沈清是聰明人,無需多言,你爹說是你也要註意一些,特別是與上司同僚的夫人打交道時,更是慎之又慎,你年紀要比她們小的多,一定要謹言慎行,千萬不要被他們套了話去。”

“我知道,娘你放心”,程萱也知道自家相公這官升的有些快了,恐遭小人嫉妒。

林氏拍拍程萱的手,笑著道:“你也不用太過緊張,慢慢適應了就好了,你爹以前就說沈清是做官的一把好手,沒想到升的這麽快,你二嬸看著都心熱,說是也要給程怡找個讀書人呢。”

說起程怡,程萱就想起白姨娘了,連忙問道:“白姨娘如今還上躥下跳嗎?”

“如今倒是安靜多了”,林氏想起此事忍不住一笑:“如今府上有兩個人拜菩薩最誠心,一是你哥,另一個就是白姨娘,你哥這個我還知道因為什麽,白姨娘那個我就不知道了,難道求菩薩給程舒找一個貴婿嗎?”

程萱也猜不出來,不過若是知道的話肯定也要笑一笑的,因為白姨娘與程景許的願完全是相反的,他在菩薩面前是這樣說的:“菩薩保佑,趕緊讓太子登基吧,若是將來我兒能順利進宮,信女一定為你重塑金身。”

這段日子對於白姨娘來說絕對是噩夢一般的存在,她跟著程二叔在北疆的時候,上頭也沒有什麽夫人,整個內宅都由她做主,日子過的瀟灑極了,沒想到一回來就連連碰壁,處處看人臉色,更因為說錯話被關了一段日子,那個天殺的程老二也不去救她,叫她吃了好些苦頭,這讓白姨娘更加堅定了讓程舒入宮的想法,男人靠不住,只有靠女兒了,她女兒長了一張我見猶憐的臉,還怕哄不住男人,等她女兒在宮內立足的時候,就是她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

沈清府內,沈沐一個人在家呢,哥哥嫂嫂去侯府了,估計要到晚上才能回來,爹爹出去轉悠了,說是要看一下京城人是怎麽過年的,沈沐懶的出去,就待在屋裏一邊吃著板栗,一邊看著話本,好不開心,正在這時有丫鬟進屋說道:“姑娘,有客人來了,看著很是尊貴呢。”

沈沐想著大年初二能有什麽客人來啊,不過都到家裏了,還是去見一面吧,於是就收拾一番去了客廳,客廳裏,那人正仰頭看墻上掛的一幅字,那是沈清自己寫的“上善若水”,用楷書寫成,整齊端莊,帶著一股深刻凝重之意。

傅修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就轉過身去,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小姑娘,這姑娘個子高挑,帶著一股青澀之感,黑鴉鴉的頭發虛虛挽著,臉上脂粉未施,白生生的臉龐,秀麗的五官,帶著一份難以言喻的素凈,跟他平時見到的姑娘都不一樣,她還有著一雙極亮極清澈的雙眼,此時懵懵懂懂地看著自己,好想叢林間迷了路的麋鹿,讓人一看就心生憐愛,她的聲音也是清新稚嫩的,她說:“先生是找我哥哥的嗎?那先生今日白跑一趟了,我哥哥嫂嫂去侯府了,還沒有回來呢。”

先生?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喊他先生呢。

傅修走進兩步,看沈沐看的更清楚了,這姑娘雖素著一張臉,但帶著一股子少女的鮮活,那眼中的瀲灩光彩讓他動容,他唯恐高聲嚇到了她,或者是破壞了此間的氛圍,只輕聲道:“你是沈清的妹妹沈沐?”

沈沐點點頭,莞爾一笑,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是的,你是哥哥的朋友嗎?”

“對”,傅修臉上帶著笑:“本來想著這個點你哥該回來了,沒想到還在侯府,倒是錯過了。”

“哦~”,沈沐點點頭,心想我哥不在你就該走了吧,沒想到傅修又坐下了,指著墻上的字說道:“你哥寫的?”

“對。”

“你哥寫的字很不錯,想必你的字也不錯吧?”

傅修下意識的想哄眼前這個小姑娘開心,哪知這個小姑娘眉頭一皺道:“我是覺得我的字寫的很好的,不過我哥卻說我的字跟狗啃了一樣,不過鑒於他的性格,我還是覺得我的字很好看。”

傅修覺得有意思了:“你哥什麽性格啊?”

“騷包唄,老是覺得自己什麽都好,就像這幅字,別人家客廳都是掛名家名畫,就我哥喜歡掛自己寫的字,他可自戀了呢。”

傅修覺得幸虧自己沒喝茶啊,要不然就噴出去了,這小姑娘挺有意思啊,傅修更有興趣了,問道:“那你覺得你哥這字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沈沐往傅修身邊的椅子一坐,評價道:“楷書整齊,但也太刻板了,與‘上善若水’的意思不一致,應該用隸書來寫,外圓內方,更為相宜。”

傅修看著眼前如三月春光一般嬌嫩的姑娘,眼中如碧波投石一般,漾開一層一層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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