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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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沈清和秦川一起回的翰林院,遠遠就看見隔壁李叔遠和夏琛房間的燈還亮著,他倆直接推門就進去了,一股濃香的酒味撲鼻而來,定睛一看,李叔遠和夏琛正在那喝酒呢,沈清當即就對這兩人佩服的五體投地啊,在掌院大人的高壓之下,這兩人竟然還敢頂風作案。

李叔遠擡眼看兩人一眼,慢吞吞地說道:“放心,我爹這幾天都不在,不用擔心。”

沈清一聽就放心了,坦然地往酒桌前一坐,還給自己和秦川倒上一杯,碧青色的精致酒盅裏,透著翠色的酒液泛著誘人的光澤,沈清喝上一口,只覺得入口綿柔清香淡雅,真真是好酒。

沈清隨口問李叔遠一句:“你爹去哪兒了啊?”

“不知道,連我娘都不清楚,只聽說帶了好幾天的換洗衣服”,李叔遠又灌下一口酒。

“哎,端午節就出差,真真是辛苦啊,不過真是一件好事,來,讓我們共飲一杯”,沈清舉起酒杯,四人一碰,都一口悶了。

……

自古以來酒就是一個好東西,它麻痹你的意志,放大你的情緒,透視你的內心,平時不想說的不敢說的,酒後統統可以宣洩出來,它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你內心的喜怒哀樂。

一番推杯換盞之後,沈清托著腮道:“這個月我就要請媒婆去侯府提親了呢”,上輩子沒結婚,這輩子倒是補上了。

秦川臉上露出癡癡的笑:“這個月我就要去王家送彩禮了,不出意料的話,我今年年底就要成親了呢。”

李叔遠已經喝高了:“我爹不讓我娶衛羨,讓我娶書香門第的姑娘,可是,我為什麽要聽他的啊?我就要娶衛羨。”

夏琛直接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你們知道為什麽我都二十三了還沒有成親嘛,因為跟我有婚姻的姑娘跟著一個小白臉私奔了。”

夏琛風淡雲輕地撂下一個手榴彈,引得其他三人都目露驚詫,就這樣安靜了一會兒,李叔遠直接端起一杯酒對著夏琛道:“跟你比慘,我輸了,來,喝。”

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有感染力,四個人都多愁善感起來,李叔遠把酒盅望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說道:“我爹從小到大都管著我,如今連我娶誰都管,我就不聽他的,現在,我就要給衛羨寫信,告訴她我想她了。”

李叔遠說著就拿出一摞白紙放在桌子上,豪氣萬千的寫下三個字:“致三七”。

“三七是什麽意思啊?”沈清瞄一眼道:“你不是要給衛羨寫嗎?”

李叔遠一向清淡的側臉染上了一抹胭脂色,他唇角翹起,輕聲道:“我排行三,她排行七,我就叫她三七,代表我一直陪著她。”

秦川直接跑出去吐了,沈清也覺得胃裏開始泛酸,這李叔遠絕對是平時被壓迫的太狠了啊,這一反叛起來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可是我寫什麽啊?”李叔遠右手托腮沈思起來,昏黃的燭光下,少年在認真地思考,這是他寫給衛羨的第一封信呢,一定要寫的清新脫俗不落俗套。

“寫李太白的《三五七言》”,秦川已經回來了,他眼睛明亮躍躍欲試,酒精讓他的神經開始興奮了,他胸脯一挺吟誦道:“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這個好”,李叔遠精神一振,手執狼毫刷刷幾筆寫成,沈清也開始湊熱鬧,他站起身飽含深情地吟誦道:“我走過你走過的街,這算不算重逢?我吹過你吹過的風,這算不算相擁?”

李叔遠呆了一呆,他眉目舒展目露向往,眼睛好像透過了這無盡的夜色,看到了那醉人的春光……多好的話啊,真是有韻味極了,李叔遠也給加到紙上,夏琛也不甘寂寞,他手指敲擊著桌面,帶著韻律說道:“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刻難為情……”

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李叔遠寫了整整五大張,準備收起來之時發現最後那頁不小心被酒浸濕了一片,字跡有些暈開了,李叔遠正準備丟棄,沈清給攔住了,他的眼神濕潤而明亮,他的臉頰白皙中透出薄薄的紅暈,他的嗓音低沈渾厚,他說:“字跡已模糊,因為思念的緣故。”

李叔遠瞳孔擴大,嘴巴微張,良久之後拍拍沈清的肩膀:“兄弟,受教了。”

李叔遠將剛剛那一句加到最後,然後甚是認真地將這幾頁紙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個信封之中,剛說到“怎麽送給衛羨啊”,就聽見“砰”的一聲,房門從外面被猛地打開,夜色與光亮的交接之處,站著一個人,他的臉色隱在黑暗之中,他的身上似是攜帶著雷霆之勢。

是誰呢?

竟然是此時應該在外地,結果竟然神出鬼沒出現在這裏,還把醉酒的四人逮了個正著的,李叔遠親愛的爹爹——掌院大人!!

掌院大人慢慢地走進來,他的眼中,有熊熊烈火在燃燒,他的神色,猶如凜冽冬風般冷酷,沈清幾人剛剛喝的酒立即變成冷汗流下來了,李叔遠的感受最為強烈,他腦子還沒想清楚,就下意識地把信封藏在身後,等他反應過來以後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怎麽能這麽蠢呢?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果然,掌院大人的目光投向了李叔遠那背後的右手,李叔遠看著自家老爹越來越近,情急之下竟然帶著哭腔說了一句:“我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呢……”

您老也不能再打了啊……

……

話說李大人身負重任,端午這天就收拾收拾出京去了,結果走了半天又被皇上派來的人喚回來了,說是此事延後再辦,李大人就又騎著馬回來了。李大人其實也不放心出京,主要是自己小兒子最近正鬧別扭呢,放著好好的書香門第的姑娘不要,非要娶一個武將家的丫頭,而且兩人之間似乎早有牽扯,這叫向來古板端正的李大人如何能忍,火氣一上來,直接給了他二十個板子。

這年頭當老子的就是天,兒子不聽話打就打了,只是李大人的內心到底也是個慈父啊,很是放心不下李叔遠,回來之時已是戌時了,還是直奔翰林院,就想看看小兒子如何。

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就看出了一肚子氣,他遠遠地就看見兒子住的房間燈光通明,走的近了,還有喧嘩之聲,裏面的人竟然在聚眾喝酒,還有人大著舌頭說了一句“怎樣把東西送給衛羨”,他一聽就知道這是自己兒子的聲音……

臭小子們竟然在翰林院這麽莊嚴聖潔的地方喝酒,不能忍……

李叔遠不知悔改,不能忍……

李叔遠竟然還想著與衛家那丫頭私相授受,不能忍……

忍不了的李大人一腳踢開門,震翻了一屋子的人,他看到了這些小子們呆若木雞的傻樣,他還看到了自家兒子那悄悄藏起來的手,想必手裏拿著的就是要送給衛羨的東西吧。

李大人帶著霸王之氣走進去了,沈清他們是一動不敢動,李大人走到李叔遠前面,右手往前一伸,厲聲道:“拿出來。”

李叔遠全身繃緊,看了一眼自家父親那寬大厚實還略帶老繭的大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就是一些詩,我們自己寫的,還沒有潤色好呢,不敢汙了父親的眼睛。”

李大人不為所動,那前伸的右手猶如鎮山之石堅定不移,李叔遠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拿著信就準備往外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今天就算死也不能讓這封信落到自己老爹手中啊。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悲慘的,李叔遠身形剛一動,李大人那雙手就如閃電一般按住李叔遠的肩膀,然後就是反方向一扭,只聽“哢嚓”一聲,李叔遠頓時面露痛苦之色,慘叫還沒發出聲呢,手中的信就被奪走了。

我艹!掌院大人竟然還是個武林高手。

這下慘了。

李大人把信奪到手,隨後眼睛一擡,掃視了這四人一眼,眼光裏是一種蔑視群雄的霸氣,四個人蔫的跟秋後的老茄子一樣,認命了。

就是這時,轉機突現。李大人正準備拆開信封看看呢,就有小廝跑過來稟告,說是宮中有太監來找他,似有急事,現在正在會客廳等著呢。

信是沒時間看了,李大人準備把信塞袖子裏呢,結果發現太厚了不好塞,直接就塞到了隨身帶的包袱裏,指著沈清李叔遠四人道:“都給我出去站著。”

沈清四個人乖乖出去了,李大人看他們一眼,將包袱取下來交給貼身小廝,悄聲道:“鎖到書房裏”,之後就走了,沈清李叔遠目光一對,心道:機會來了。

這信肯定是不能讓李大人看見的,否則李叔遠下輩子就不用活了,沈清他們這一年也別想好過,那就得去把信偷回來,四個人肯定不能都去,一個人最好,誰呢?秦川不行,剛剛被一嚇,現在還沒緩過來呢,夏琛不行,個頭太大不好行動,本應該是李叔遠去,可他先傷了屁股又傷了胳膊,廢人一個了,想來想去只有沈清了。

沈清不再猶豫,回房隨手抓了幾張詩稿塞到一個信封裏就偷偷跟著那小廝去了,書房與會客廳之間有走廊連著,距離並不遠,沈清就看著那小廝將包袱放到書桌上之後就把門鎖住了。門進不去,只有窗戶了,沈清小心翼翼的一扇一扇地推,終於發現有一扇窗戶是開著呢,還剛好是書桌右側的窗戶,離那包袱不遠,沈清暗道真是天助我也,然後就在地上找了一根長樹枝,搖搖晃晃顫顫巍巍地,終是把那包袱勾出來了。

今晚月色很亮,沈清將包袱解開,把位於最上面的信換成剛剛隨手裝的詩稿,正準備放進去時,就發現包袱裏放著一本很“破”的書,真的很破,前半部分破損不堪,似乎是被人用力撕掉了,留下參差不齊的邊緣,裏面的內容就這樣大刺啦啦地展現在沈清眼前,借著隔壁的燈光,沈清掃視一眼,瞳孔猛地就是一縮,這哪裏是書啊,這分明是一本賬目,只露出的這一頁就信息量驚人,記錄了大同軍內部吃空餉、官匪勾結,甚至倒賣兵器的情況,一筆筆真是觸目驚心。

真是無巧不成書,自己白天剛遇到了神威大將軍家的人,晚上就見識了一下人家怎麽喝兵血的。

沈清腦子裏極速地轉著,李大人此次去哪兒連家人也沒說,可見此行很是隱秘,這包袱剛剛也是李大人隨身攜帶,也說明了其重要性,再加上這賬本裏的內容,看來,皇上很有可能是想對施家人開刀了呀。

信息量有些大,沈清不再多想,將包袱按原樣包好,又小心翼翼地送回去,拿著信封就回去了。

信雖然是偷回來了,但是喝酒這事跑不了,李大人閑下來之後對著四人道:“我看你們既然有時間喝酒,必定是太閑的緣故,既然如此,就多抄幾本書吧,到時候捐給鄉下的私塾,也算是你們對教育做貢獻了。”

於是沈清四人一人要抄一本《論語》,二十章啊,一萬一千七百零五個字,還只有一個月的時間,秦川去王家送聘禮的時候手都是抖的,那媒婆帕子一甩,高興的囔囔道:“看咱秦公子多激動啊,手都抖的停不下來了。”

秦川一呆,看看對面目露笑意的岳父岳母:好吧,我就是太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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