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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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三十五年十月,京城中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候,天地之間明亮透徹,溫和的陽光在樹葉間反射出細碎斑駁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絲絲縷縷的香甜,人處於其中都覺得心情舒暢。

此時郊外的普濟寺裏,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慢悠悠地從客房走出來,他走到門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口中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然後走到院子裏開始活動身體,只是這鍛煉的姿勢看著頗為奇怪。

這個人就是此次上京趕考的舉人沈清,還是一個換了芯子的沈清。

沈清覺得自己很苦/逼,他本來在現代活的好好的呢,結果一次醉酒之後醒過來,就變成了這大渝朝一個小戶人家的長子,直接從三十七歲變成了十五歲,人是年輕了一大截,就是媽死了,爹病了,妹妹差點兒被拐走了……

沈清每每想起,都要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別人穿都是變成王侯將相了,怎麽到他這就變了路數了?原主父親雖是個教書先生吧,但為了給妻子看病,家產花光了不說,還欠下了一屁股的債,沈清剛穿過來的時候,家裏是一窮二白,碗裏是蘿蔔青菜,弄的沈清都好想去死一死……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沈清還是很想得開的,或許老天爺就是讓他來古代升級打怪的,於是沈清開始奮鬥了,家窮怎麽了,掙錢對他來說就是小意思,讀書嘛,更簡單了,原主本就是個秀才,四書五經熟記於心,自己從現代過來更是具有廣闊的眼界和超前的眼光,再拿出當年高考的勁頭,輕輕松松就中了舉人。

時光荏苒間,沈清已在這裏度過了五個春秋。

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了,沈清早早來到京城,一是適應環境,再就是了解一下時事,讀書上面也不敢放松,一天到晚也是忙碌的很,有時候實在讀累了,沈清還會自我陶醉一下:這次中舉應該沒問題,要是再娶個如花似玉的高門媳婦兒就好了,人生瞬間前進一大步有木有……

美好的願望一時不能成真,肚子倒是咕咕響了起來,沈清望向寺外林子的方向,那裏風輕雲淡層林盡染,一派秋日好風光,真是吃肉的好地方啊。

沈清回屋換了一身舊衣服就往林子走去,林子邊有一條河,河裏的魚傻得要命,沈清靠一根竹竿就能收獲好幾條,今天也很是順利,沈清剛把一條大胖魚從竹竿上扒拉下來,就看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上游漂下來,沈清定睛一看,竟然是個人,還是個女人,沈清第一想法就是:靠,上天不會真的準備給我送一個媳婦吧……

沈清不再多想,把魚一扔就跳下河去,游到那個人旁邊後就拖著她回到了岸上。

這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沈清探探她的鼻息,還活著,應該是嗆了水暈過去了,沈清雙手交疊,按壓著她的胸口,同時餘光打量了一下,鵝蛋臉,高鼻梁,櫻桃小嘴,眼睛雖然閉著,但可以看出長相很是秀麗,腰也挺細的,就是手下這個......有點小了。

沈清正在胡亂想著,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暴喝:"你在幹什麽?"

沈清手下不停,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錦衣的公子哥帶著一些下人往這邊跑了過來,一臉慌張和憤怒。

正在這時,暈著的那位姑娘嚶嚀一聲,往旁邊吐了一大口水,眼睛慢慢睜開了。

沈清起身站在一旁,慢慢地將自己的頭發和衣裳擰幹,那個公子哥跑過來也顧不上他,連忙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罩在那個姑娘的身上,關切問道:"萱萱,你怎麽樣?"

被稱作萱萱的姑娘一見到眼前這個公子就大哭起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哭喊道:"哥,有人欺負我",說完就嚶嚶地哭個不停,看著委屈極了。

錦衣公子眼神沈沈,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咱們回家啊",說著就招呼旁邊的婆子丫鬟來把小姐扶起來。

沈清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錦衣公子也知道剛剛沈清是在救人,走上前抱拳行禮道:"多謝公子對我妹妹的救命之恩,在下是鎮北侯府世子程景,不知公子是?"

沈清也抱拳回禮:"沈清,上進趕考的舉子。"

"失敬失敬,今日之事真是多虧沈公子了,在下感激不盡”,程景一臉感激,然後語氣一轉,斟酌道:“只是今日之事......"

沈清立馬心領神會,說道:"程世子放心,在下今天並沒有見到什麽姑娘。"

沈清到底也這個朝代待了五年,知道這時候的禮法對女子很是苛刻,在現代濕身算什麽啊,在古代就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都難嫁出去了,程景一開始就亮出身份,恐怕也是為了震懾他吧。

程景有些意外,眼前這個沈清身姿挺拔,長相俊朗,氣度看著也不錯,但是這穿衣打扮吧,應是家裏貧寒之人,自己妹妹落水被他救下,他本來還擔心沈清趁機賴上他們,現在看來這個人倒是通透得很,也不失為一個聰明人。

程景再次抱拳行禮說道:"多謝沈兄,來日沈兄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大可到鎮北侯府找我,在下隨時恭迎。"

沈清回一禮:"多謝了。"

沈清滿足了口腹之欲之後就回了寺裏,遠遠就看見一人坐在院裏的石桌前擺弄著棋子,這個人也是上京趕考的舉子,名叫張繼,現在和沈清住在一個院子裏。

張繼看見沈清回來,遠遠就說道:“我觀沈兄印堂發亮,面色紅潤,應是紅鸞星動,良緣將近啊。”

沈清笑道:“張兄什麽時候學會看相了?”

張繼對著沈清眨了眨眼睛,說道:“剛剛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沈兄救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很可能對沈兄一見鐘情,以身相許啊。”

沈清這次直接笑出了聲,說道:“張兄啊,你也看看我這一身,衣服就不說了,還一身魚腥味,人家姑娘怕是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呢。”

張繼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那不一定,或許人家就喜歡你這樣的呢。”

沈清想,那這姑娘得有一雙慧眼,才能透過我淩亂的外表看到我美麗的心靈啊。

再說鎮北侯府這邊,程景帶著程萱回到府裏,母親林氏早早得了消息在家等著,一見自家女兒回來了就迎了上去,一把拉住程萱的手急切問道:“不是好好的去普濟寺玩嘛,怎麽就掉河裏去了,快過來讓大夫給你看看。”

程萱在路上已換下了濕衣服,本來看著狀態還好,只是一見到娘親,就覺得鼻子酸的不得了,一把抱住娘親,哭道:“娘……”

程萱這次的確是受了委屈,本來看著天氣好就和哥哥一起去普濟寺玩,哥哥遇見了熟人在那聊天,她覺得無聊,就帶著丫鬟橘心去寺外的林子轉悠,結果竟然遇上了一個登徒子,一見到她就開始追她,程萱嚇壞了,帶上橘心就往遠處跑,結果橘心摔了一跤,那人看也不看橘心,就只追著她,最後她跑到河邊實在沒路了,一咬牙就跳到了河裏。

在河裏的時候程萱覺得自己都要死了,結果被一個男人救了上來,哥哥謝那個人的時候,她就站在一邊,那時她傷心得不得了,也沒有仔細看他,只覺得他穿的並不好,還帶著一股魚腥味,很是狼狽,程萱內心是感激他的,但也僅限於此了。

程景站在一旁將事情經過大概說了一遍,隨後補充道:“這次是我疏忽了,那個王八蛋已經被我抓起來了,救萱萱的人也答應了不將此事外傳,我看他也是可靠之人,應該沒有問題,今天這件事總算是有驚無險。”

林氏聽得心驚膽戰,拍著程萱的手說:“這就好,這就好。”

這時外面傳來喧嘩聲,丫鬟上前回稟:“夫人,姑太太和二姑娘、表姑娘來了。”

只見從門口進來了三個人,為首之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貴婦人,穿著深紫色綢衫,下配白色素鍛裙,發髻上插著幾根金簪,眼角眉梢都透著精明,她一進來就拉住程萱的手,關切道:“聽說萱萱你落水了,怎麽回事啊?”

林氏與程景對視一眼,程景說道:“無事,就是萱萱在河邊玩,不小心掉進了河裏,幸好沒什麽大事。”

程萱在一旁聽著,也知道哥哥這是護著自己呢,自家姑姑早年喪夫,一直帶著子女住在娘家,早些年還好,只是如今性子越發左了,是個無風也要攪起三尺浪的人,具體事情她還是不知道得好。

“是不是你覺得你馬上就是六王妃了,激動地不得了,路沒看清就掉河裏去了?”

說這話的正是二房的長女,也是程萱的死對頭程怡,程怡一張瓜子臉,丹鳳眼,長相嬌俏,與程萱各有千秋,兩人同一年出生,從小就不對付,外人面前還能裝裝樣子,在府裏卻總是針鋒相對,而此時程怡說的就是宮裏為六皇子選妃一事。

最近京城裏最大的新聞就是為六皇子選王妃了,六皇子是宮裏雲貴妃之子,備受皇上器重,而六皇子本人也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多少京城閨秀做夢成為六王妃呢,而雲貴妃曾對人說過自己很喜歡鎮北侯府的大小姐程萱,程萱就一下子成了熱門人選,程怡聽說後生氣極了,也不是因為她喜歡六皇子,只是覺得程萱都行,她怎麽不行,她也不比程萱差啊,所以今天一聽程萱倒了黴,立即跑來看熱鬧,還要趁機說她幾句。

林氏眼睛沈了沈,只是她是長輩,不好與小輩計較,程景是個男子,也不好說話,這時剛剛來的另一位姑娘往前幾步,她走到程萱面前,滿臉關切之色:“姐姐沒事吧?上次我還說普濟寺那河邊滑的很,不小心就容易掉下去呢,姐姐以後可千萬要小心。”

說這話的就是姑太太的女兒秦瑤,說話溫溫柔柔,人也長得明眸皓齒,落落大方,林氏聽到這話臉色稍霽,對著程萱說:“到底落了水,去讓大夫看看吧。”

林氏和程萱就要往裏走,這時突然有一個丫鬟跑到屋裏,慌慌張張說道:“不好了,不好了……”

林氏覺得今天的事情真多,不禁按按眉頭,問道:“怎麽了?”

丫鬟不敢擡頭,斷斷續續地說:“外面人都在傳,說今天大小姐落了水,被一個男人救了,還,還……”

林氏只覺得頭昏腦漲,心跳加快,一手扶住椅子急切地問道:“還怎麽了?”

丫鬟頭埋的更低了,聲音越來越低:“還說,說大小姐被那個人看光了身子……”

林氏再也承受不住,腿一軟就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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