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大結局

關燈
涼婉香跑進大殿, 步子驟然一滯, 她看到垣帝在宴星淵的長劍下滿面不甘, 頭上的冕冠已經歪斜。

而大殿上還站了她意想不到的一人, 那本該在牢獄當中的涼雲天。

本以為垣帝身邊是最安全的, 但眼下看來……

涼婉香不自覺後退,才退兩步,就被一只手推阻, 回身對上涼煙,惱恨到雙手用力捏緊裙角。

“反的不是別人, 竟是涼大將軍?你們瘋了?”

涼煙目光輕掃,涼婉香那巴掌小臉兒是愈發精致了,沒了以前的柔弱清淡, 整個人都明艷生輝起來。

“這天,要變了。”

涼煙話音剛落沒多久,外頭常公公和幾個垣帝的親信便撲在大殿外高喊起來,被門口的兵士押住才驚覺不對。

那幾人慌慌張張喊的話,涼婉香聽見了, 皇宮徹底被攻下,她幾乎都要懷疑耳朵出了問題。

怎麽可能, 就憑涼家, 能造反攻破皇城?

涼婉香不知道司靳事先給了兵,垣帝同樣不知道,外頭的響動,他聽到了, 宴星淵來對付他,本以為是不敵才要脅迫,沒想到卻這麽快就攻破了他布防守宮的軍隊。

垣帝顧不得脖子上橫旦的劍鋒,癱坐在地。

涼婉香震驚下踉蹌著退了兩步,瞧著涼煙,瞧了片刻開始瘋狂大笑,像極了那次中秋宮宴,被撕下面具後又哭又笑的模樣。

“我受了多少苦,做了多少孽,才爬上這妃嬪位子,只要能再給我幾年時間,我未嘗不能登上後位!”

涼婉香咬著牙,說完急踏幾步,湊近到涼煙跟前,眼眶紅成一片。

“真是可笑,我還是輸給了你。”

上一世,涼婉香雖使絆子讓她落水顯些喪命,但重生回來,涼煙對她的怨恨,其實遠不及俞氏。

“姐姐,這天雖是要變了,但活著,總會有希望。”

“希望?”涼婉香仰面笑著,甩著袖子轉了個圈,“你會讓我活?”

“會。”

涼煙輕快的回答讓涼婉香有些意外,她又問道。

“俞氏呢?”

涼煙想到挨了一頓板子,奄奄一息的俞氏,實誠答話:“聽天由命。”

“以前我還不信,現在信了,這命,由不得自己。”涼婉香將目光投向大殿外面。

不遠處燒著的大火已經撲滅,只明月高懸,清輝映著廊檐的燈籠。

她的目光遙遙望出去,熠熠生輝,突然疾步向殿外奔去。

涼婉香的狀態有點不對勁,涼煙看得蹙眉,並未阻擋,只安排了幾個兵士跟上。

再回身看向大殿時,垣帝已經躺在血泊裏了。

只一夜之間,整個霽月王朝風雲色變,在獄中的涼大將軍逃出來帶兵反了。

那些皇子親王們最是激憤,有兵權的迅速集結起來,還不待他們動手,關於垣帝的種種罪證先一步鋪天蓋地,其中最為大肆渲染的,自然是涼雲天蒙冤入獄之事。

帝王因自己的猜忌,而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打壓,潑上汙名,將忠臣逼反了。

宴星淵一家的事也放了消息出去,只不過時隔已久,沒有太多證據,很多事也無法拿在明面上說,真假摻半著宣揚之下,反而有不少人深信不疑。

涼雲天反了,自然算不得名正言順,只能勉強說得過去,即便他先行蒙冤,垣帝也都是君,君要臣死,哪怕手段不恥,那也由不得臣反。

不等民心發酵,涼雲天就昭告天下,他心系的始終都是王朝百姓,如今當務之急是如何擊退嘉盛皇朝的大舉進攻。

此話一出,不用多說,因垣帝決計吞並,征戰數月,不僅讓百姓們為戰爭吃了苦頭,更要命的是還引起了嘉盛皇朝的反攻。

沒有哪個百姓喜歡戰爭,這一切都是因為垣帝。

而涼雲天是誰,是守衛了霽月王朝二十多年的大將軍,是他帶給大家安寧的生活。

大部分先前咒罵痛恨將軍府的人,全都後悔不疊,而他們之所以生出質疑,全都是因為垣帝。

極少部分不隨波逐流,相信涼雲天未同戈烏勾結的,則是喜極而泣。

垣帝死了,但百姓們不再替他唏噓,反而全都振臂高呼,要涼雲天登上帝位,打退嘉盛皇朝。

他們只想要安穩的日子,眼前來看,能帶給他們的,就只有涼雲天了。

宮裏趕制龍袍,擬年號,舉辦登基大典,出乎意料的,新帝卻並非是涼雲天,而是他的幼子,涼奚桑。

這是宴星淵同涼雲天早就在商量下定好的,其實說是商量,還不如說是宴星淵個人決定好的。

畢竟涼雲天是多虧了宴星淵,才能洗刷冤屈,帝位?他想都未曾想過,當將軍當了半輩子了,他心中系著的只有百姓安寧,帝王權術,他毫無心思。

不管是涼雲天還是涼煙,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帝位該是宴星淵的。

起初,就連宴星淵自己,也是這般想的,但在一次飯後,同涼煙閑談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以前便說過,天底下所有最好的,全都想要送給你,哪怕你想做尊貴的皇後,我也大可滿足。阿桑,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涼煙垂著頭認真思考。

時間過得很快,宴星淵曾對她說得那些話,她全都記得。那時雖並未覺得荒謬,但也認為是遙不可及的事情,現今卻已近在眼前。

以前她所思所想,只有保全涼家,哪還敢奢望更多?

現今涼家自然保全了,她再仔細思慮這些,發現心中的確沒有那份野心。

“我不想做皇後。”涼煙眼神篤定,隨即帶著向往,“天大地大,我想去很多地方看看,每年再留幾月時間待在家中,陪伴家人。”

因著涼煙這句話,宴星淵沒有登基為帝的想法了,當然,帝王還得是自家人。

宴星淵去看涼奚桑,他已經六歲了,依舊乖巧懂事,蹲下身,平視過去。

“你想不想做皇帝?”

涼奚桑皮膚很白,臉頰微肉,聲音軟軟糯糯:“當皇帝有什麽好處嗎?”

“那小奚桑想要什麽好處?”

“能保護姐姐嗎?”

宴星淵笑,忍不住伸手去摸涼奚倉的頭:“當然能,皇帝就是王朝最厲害的人,你想保護誰,那誰都不能被欺負了去。”

涼奚桑頓時高興拍手,黑亮的眼睛瞇起來,正值換牙,缺了兩顆,說話時微有些漏風:“那我想當皇帝。”

涼雲天帶兵迎上攻城略地已有兩個州的嘉盛皇朝,司靳吞不下霽月王朝,也沒這個野心,他也牢記著和宴星淵之間的約定。

現今他進攻,不過是裝裝樣子,讓涼家坐穩帝位更加順應民意。

涼雲天有司靳配合著,一路告捷將嘉盛皇朝的軍隊趕了出去,百姓們對涼家的擁護之心高漲。

涼婉香死了,就在那日她從宮殿跑出去之後,她去尋了三皇子景修明,一躍從閣樓上跳下來血濺當場。

涼煙沒想過要她這個姐姐的命,最想看到的,是涼婉香能甘心做一個普通人,平淡過完這一生。

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涼煙只能唏噓。

司靳退兵之後,暗裏趕來將軍府見了一面。

許久未見,涼家的危機已經解除,甚至現在還一躍成了霽月王朝最尊貴的皇家,涼煙重生後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雲消散,看待一切都平和起來。

“你臉上的笑容變多了。”被封為儲君,司靳大為震動,隨之發生的一切又快又急,父王臨死前對他說的那番話,還有同那幫兄弟姐妹間的鬥爭,讓他變了許多。

涼煙在他府上住的數月,甚少給笑臉,司靳能看出來,她現在很滿足。

“宴星淵不屑帝位,我也同樣,只要你想要,我就肯給,煙兒當真一絲機會也不給?”

涼煙始終是笑著的,輕而淺,拿了張喜帖遞過來:“皇城攻破隔日,星淵便下了聘禮,日子也早就商榷下來,你現今貴為一朝君主,想必不得空,能提前得你祝福,我也算心安了。”

司靳的性子,涼煙有幾分顧慮,不願他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索性先攤開講。

司靳盯著喜帖,眼睛染上幾分赤紅,良久才說話。

“煙兒可是擔心我搶親,或是做出傷害宴星淵的事?”

涼煙還未作答,司靳又接著說下去:“以前喜歡你,是你想要什麽,我就願意給你什麽。現在喜歡你,是什麽我都可以放棄。”

司靳沒拿那張喜帖,這在涼煙意料之中,但他連曾經慣有的半句威脅也無,就實在是令人意外了。

司靳默然離去,涼煙是松了口氣的。

八月十七,黃道吉日,宜婚喪嫁娶,利遠行。天還未亮,便有京都裏最好的幾位喜娘圍著涼煙,替她梳妝打扮。

昨日夜裏,母親拉著她說了許久。後來歇下,她又回憶起一樁樁往事來,上一世和這一世同宴星淵的點點滴滴相交織,想起來也是百感交集,一夜未眠。

喜服是整個宮裏尚衣局不分日夜用了半月才完工的,其精細華貴可謂獨此一份。

換好喜服和首飾,幾個喜娘圍著她絞面盤頭,描眉撲粉。

涼煙看著鏡裏的人,眉如新月,唇如花瓣,姿容堪稱絕色。

府裏上上下下一派喜慶熱鬧,送禮排的隊伍,幾乎長到了城門口。

而其中最壯觀的,是擡著九十九個箱子的隊伍,主子沒來,報出的名字是雲九。

九十九箱賀禮引起議論,長長的禮單報出來,每樣都珍貴無比。

當初宴星淵下聘,一百箱聘禮就引得所有人艷羨不已,沒想到還有人送賀禮能送得這般誇張的。

外頭熱熱鬧鬧,涼煙出嫁,可謂萬眾矚目。

涼煙對外頭的事一無所知,喜娘替她裝扮完,蒙上蓋頭,攙著人出去。

送禮的人太多,看熱鬧的百姓更是擠滿了。

涼煙被牽著行出來時,人群也正起了騷動,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來,迎親隊伍的最前方,宴星淵鮮衣怒馬,容顏灼然不可逼視。

聽到一聲聲驚嘆,涼煙心頭忽地緊張,喜娘扶著她入轎的身形也一止。

“阿桑,我來娶你了。”

蓋頭下,涼煙忍不住彎起嘴角。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排場甚至比歷年來皇室迎親都還要大,宴星淵如今已經封王,府邸又換了一座,此時外頭也是人山人海,翹首以盼著。

涼煙被喜娘攙扶行出時,一道華貴身影便立在不遠處的墻頭註視著,鏤空色面具遮掩了大半張臉。

隨著隊伍前行,在屋脊上輕縱隨行,一直跟到了王府前,翻身而入。

涼煙從轎裏出來,宴星淵翻身下馬,屏退喜娘,親自牽著她入府。

他沒有家人在,拜高堂時,是常白這個師傅端坐著喝的茶。

禮成過後,墨蓮生鼓掌叫喊起來,聲音比誰都大,宴星淵瞥他一眼,他笑得反而更加燦爛。

涼煙和宴星淵成親,整個霽月王朝都知曉,墨蓮生一聽說忙帶著白芷趕回來了,光回來不說,還抱了個孩子。自離了京都,安定下來的兩人就清簡著操辦了婚事,墨章也早已松口。

在喜娘帶著涼煙走時,宴星淵靠過來輕輕捉住她的手。

“夫人,客人這邊我會盡快抽身,等我。”

一句夫人,涼煙紅了臉,輕輕應聲。

坐在房裏等待時,涼煙雙手握在一起,心間除了喜悅,還有絲忐忑。

不到一個時辰,門就推開了。

聽著腳步聲靠近,涼煙雙手攥得更緊,蓋頭下的臉紅到發燙,緊張又不想擺出這番嬌羞模樣。

當宴星淵掀起蓋頭時,對上的,是涼煙毫不避讓的眼,面頰卻緋紅。

眼見宴星淵目光逐漸炙熱,涼煙敗下陣來。

“該喝合歡酒了。”

坐在床榻上,宴星淵望著涼煙沾染酒漿的唇色,水嫩鮮紅,叫他情不自禁伸出手。

手是溫熱的,骨節分明,帶著薄繭,擦去她唇上殘留的酒漿,柔軟的叫人舍不得松開,輕輕摩挲。

擡手一震,燭火熄滅,只留了不遠處一盞昏黃的燈籠,光影朦朧,涼煙仰頭望著,能看見宴星淵那雙眸子很亮。

窸窸窣窣撇去衣衫,宴星淵珍稀又克制的輕蹭,讓涼煙羞怯又難耐,眉頭輕蹙。

“夫人可是不喜歡?”

涼煙不想弱了去,微探起身子,環住宴星淵,雙眼彌漫起水潤的光亮:“喜歡,喜歡到想要更多。”

宴星淵身上溫度很高,涼煙答這一句,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溫度灼熱到幾乎要燒起來,宴星淵握住蕩在腰側的腳踝,再也舍不得松開。

兩人都習武,哪怕是折騰一宿,翌日也沒有疲累,反而神采奕奕。

自成婚,宴星淵不再上前線,如今同嘉盛皇朝是盟友,不會再有征戰,戈烏又被徹底打怕,霽月王朝已迎來了太平盛世,他開始當起閑散王爺,離了京都,帶著涼煙去從未去過的遠方。

聖境山,是天嵐王朝的天然屏障,萬裏雪封。山巔之上,五匹雪狼拉著雪橇,緊擁在一起的兩人在冰雪上急速下滑,雪沫橫飛間,兩張笑臉若隱若現。

“夫人,接下來我們去落雲間。”

山長水遠,都有你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