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關燈
涼煙心頭微惱, 那些人雖說別有用心, 但遠不至於為此丟掉性命, 動手的是司靳, 但說到底起因還是她。

“雲九, 有必要如此大開殺戒嗎?你這番舉動,我不會有絲毫感動,反而厭惡。”

涼煙甩開司靳拉著她的手, 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轉身就走。

“厭惡?”司靳面色冷沈, 徑直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去。

獨剩柳靜依還站在原地,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 她望著背道而馳的兩人,心頭酸澀難耐。

涼煙回去沒多久,源伯便過來了。

“方才的事,老奴聽說了,涼小姐可是在怪小九過於嗜殺?”

涼煙自來了府裏, 源伯便將吃穿用度皆安排妥當,每日裏還過來問詢一次, 極為用心, 對其便也還算客氣。

“源伯多慮了,他性子本就如此,今日之事要怪,那也是怪我四處走動惹出來的。”

源伯躬著身, 輕嘆口氣:“小九方才回去便將自己關進房裏,老奴想多嘴說上幾句,涼小姐可能不大愛聽。”

“小九是有十幾房妾室,但皆只為流露於表的喜愛,就像喜歡一件衣裳,一把劍,一朵花,這樣清淺的喜歡,不會投註太多心思。這還是老奴第一次見他因為一個姑娘,動怒、難受,從實質上來說,涼小姐是他第一個真正動心之人。”

涼煙蹙眉,她並不想聽這些:“我同雲九至多算是好友,來府上暫住,並非是為了他,也從未想過成為他的女人,所以源伯若是沒旁的事,還是請回吧。”

源伯將身子伏得更低,語態帶著懇求:“老奴知涼小姐無意,也不喜他嗜殺成性,在嘉盛皇朝,許多人都不喜的,大多數人皆懼怕小九,將他當成聞風喪膽的閻羅王看待。”

涼煙不接話,心頭冷嗤,彜城在他的掌控下,不就如同一座鬼城嗎,說他是閻羅王一點都不冤。

“小九嗜殺成性,是有源頭的。他雖出生皇室,身份尊貴,但相應也經受著更多的殘酷。小九的母親是前朝公主,也是老奴最初的主子。她相中了邊遠境地的監察禦史,後來先帝驟然病逝駕崩,宮裏各方勢力紛紛擁護自立,亂成一團。”

“那小小的監察禦史帶了兵馬,在公主的裏應外合下,趁亂渾水摸魚,先行入宮黃袍加身,連夜擬了聖旨昭告天下。為了幫他站穩腳跟,公主幾乎是拼了半條命去周旋那些不服的皇子及親王。”

“嘉盛皇朝的內亂,使得霽月王朝虎視眈眈,為了穩住人心,新帝親自掛帥出征,用勝仗穩固了自己的地位。”

“在新帝大盛歸來時,我的主子被加封為後,前朝的皇室貴胄,也在主子的請求下,全都加封進爵,給了領地。一切似乎都向主子期望的方向發展,但在皇朝穩固兩年後,王上開始大肆擴充後宮。”

“而主子在當初幫忙爭奪帝位時,受過重傷,留下了病根,難有子嗣。王上對主子說,她貴為皇後,要有氣度鳳儀,皇室需要開枝散葉。”

“後宮那幫女人們爭寵,一個接一個的皇子誕生。王上也開始接連有了動作,顯露出他狼子野心的真面目,前朝那些皇子親王,被他逐步打壓流放,甚至不惜用暗殺的手段。而主子的血緣至親也並未放過,幾乎可算是斬草除根。”

“主子開始意識到自己信錯了人,心灰意冷,想讓出後位,自願去寺裏青燈古佛,就此了卻殘生。王上不允,主子同他爭執兩年無果,本起了一尺白綾了斷的心思,卻突然暈厥,發現有了身孕。”

“原本診斷難有子嗣,五年也未有動靜,主子早就不敢揣有期望,沒曾想在這萬念俱灰之際,卻是懷上了。算是一份絕處逢生的希望,主子有了活下去的盼頭,王上也極為高興,大赦天下。”

“只是留下的病根,在生產時終究還是起了禍患,小九一出生,主子薨。王上許是將主子的死牽連到小九身上,多年來該給的封賞雖未少,卻不聞不問。”

“這麽多年,王上不再立後,小九便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自小便受過太多羞辱和虐待,各種暗害手段也從未停止過。主子走了,這皇室於小九而言,便只有傷害,多年來累積凝結進小九的潛意識裏,生長進脈絡裏,才會成為這幅嗜殺成性的模樣。”

“老奴說這般多,並非想為小九開脫,只是希望涼小姐能有一分諒解,切莫因此而生厭。”

涼煙想到彜城外初見時他暈過去,還有正旦朝會去她房中,地上的血跡,以及戈烏時受下重傷。他似乎總在被人追殺,那些人鍥而不舍死咬不放。

能讓他那般狼狽的,想必皆是他的兄弟姐妹了,而更多的腌臜之處,涼煙想象不到,雖無法共情,但的確有了幾分體諒,性子,都是環境逼出來的。

“源伯,我知道了。”

源伯感激行禮,退出去時又安排人擺進來各式糕點。

“這是小九特意請宮裏的人來做給涼小姐的。”

接下來涼煙清凈才不過兩日,司靳便黑著臉來了。

“煙兒莫名其妙置氣,本王用糕點示好,怎連回應也無?”

涼煙大惑不解瞧過去:“回應?什麽回應?”

司靳不答,進屋坐下,冷聲道:“本王陪你用飯吧。”

冬季的初雪,降下來了,涼煙來嘉盛皇朝已有半月,起了去外頭逛逛的心思,但司靳卻是徑直送來府庫鑰匙,讓她想要什麽,徑直挑選便是。

“雲九,你莫不是想將我囚在府內?”

司靳喝茶的動作一頓,擡眼輕掃:“煙兒多慮,如今你在府裏,有心之人恐怕已知曉,若本王不能親自伴著,無法安心。再等幾日,得空閑了,本王帶煙兒出去走走。”

涼煙微怒的神色緩和下來:“昨日你的人向我匯報,烏靳勒爾已進了營地集訓。”

“嗯,我已安排人混了進去,耐心等下去,事情總會有眉目。”

在什麽也做不了的時候,人會格外焦慮,涼煙為了平和耐心,每日瘋狂練武,司靳偶爾過來時,會指點一番。

接連幾日大雪紛飛過後,暖陽和煦冒出頭,驅散陰霾,陽光如根根金線透過雲層灑下來,小黑躺在涼煙腳邊瞇著眼曬太陽。

“煙兒,本王今日得空,趁天氣正好,出去走走吧。”

一行人乘轎出行,司靳面上戴了半張面具,又帶了十多個護衛隨行,暗衛還尚不知有多少,涼煙出來本是想放松,但見這番陣仗,又有些怯。

見涼煙緊張戒備,時不時打量周遭來往行人,司靳輕笑。

“煙兒莫要擔心,在京中,他們反而收斂許多,且有本王護著,你大可放輕松。”

有司靳這番話,又有冬亦興高采烈拉著她去看霽月王朝所沒有的新奇玩意兒,涼煙便也放松下來。

一路上,所看皆是兩邊小攤販的東西,做生意的都是些尋常百姓,司靳一直默然跟在身後,雖戴了半張面具,但周身的冷森,仍是無法遮掩,驚得那些人面有驚惶。

涼煙察覺之後扭頭看過去:“雲九,你嚇到人了。”

“鬧市過吵,煙兒若覺新奇,本王差人盡數買下送至府中便好。我帶你去看更值得看的,橋廊榭舫、湖心閣樓。”

涼煙看到前面攤販賣的草編螞蚱,不由自主想到了宴星淵,忙買下來幾個,捏在手裏回身答道:“一些小玩意,圖個熱鬧新奇看看便好,無需買回去,走吧,去看你說的湖心閣樓。”

涼煙雖說不用買下,但司靳還是吩咐下去,讓人將攤販上的東西一掃而空,送回府中。

再次乘坐轎輦,一路上的樹木逐漸多起來,行了半個鐘頭,便看到了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湖泊,水面橋廊蜿蜒,視野盡頭一座閣樓淩空建立。

冬亦望著那座閣樓輕呼,涼煙順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眺望,也隨之讚嘆。

從轎輦行下,上了一艘三層高的船舫。

船上的丫鬟護衛盡數恭敬行禮,司靳取下面具,徑直往最上一層行去。

涼煙領著冬亦走在後頭,四下打量間暗暗咂舌,奢華算是司靳的一貫作風了,人也好,府邸也好,沒想到連船舫也肆意擺放著奇珍異寶作為裝飾。

待坐下來,丫鬟奉上茶水點心,司靳擡手指向窗欞外:“那座空中閣樓,是嘉盛皇朝最別具匠心的建築,說起來,還是出自你們霽月王朝一位大師之手。”

說起建築,涼煙便驀然想到了宴星淵師門裏曾叛出的一脈:“那位大師可是出自風氏一族?”

司靳屏退婢女,親手煮茶,聽到涼煙的答話,眉尾微挑起,快速瞥過一眼。

“煙兒也知曉,不錯,是風氏一族,只可惜消失在了歷史長河裏,這座閣樓,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嘉盛皇朝能登上去的人,不超過雙手之數。”

涼煙驚詫:“整個嘉盛皇朝,能登上去的不超過雙手之數?那我進得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